《归尘》牡丹苑

2、青岭遇黑骨，茅舍初相逢 灵汐循

　　灵汐循着白石那缕清辉，在妖界的血谷里找到了那只奄奄一息的小白狐。

　　小家伙通体雪白，连鼻尖都透着粉，蜷缩在族人冰冷的尸身旁，连呜咽都微弱得像一阵风。灵汐心头一软，小心翼翼地将它捧进怀里，用仙力温养它的经脉。

　　“以后，便叫你白清吧。”
　　“清透干净，不染尘埃。”

　　白清在他掌心蹭了蹭，发出一声细弱的呜咽，像是应了。

　　灵汐带着白清，在人间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搭了间茅舍，暂且落脚。他知道，另一块石头，还在更苦的地方。

　　循着那股沉郁的浊气，他一路南下，最终停在了青岭村外的破庙前。

　　还没进村，就听见了叫骂声。

　　“打死这个不祥的东西！”
　　“克死了他爹，还想克死我们全村吗？”
　　“把他丢去山里喂狼！”

　　灵汐心头一紧，快步冲了进去。

　　破庙前的空地上，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少年，正蜷缩在泥地里。他浑身漆黑，头发像墨染的一样，连皮肤都透着一种冷冽的青黑，与周遭的泥土几乎融为一体。几块石头砸在他身上，他却一声不吭，只是死死地咬着牙，一双暗沉的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片死寂的冷。

　　那是黑石的气息。

　　灵汐拨开人群，将少年护在身后。
　　“住手。”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仙力，瞬间镇住了喧闹的村民。众人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白衣少年，一时竟不敢上前。

　　“你是谁？别多管闲事！这是我们村的灾星！”一个年长的村民颤声喝道。

　　灵汐垂眸，看着怀里瑟瑟发抖、却依旧倔强的小黑孩，轻声道：“他不是灾星。”
　　“从今日起，他是我的人。”

　　他不顾村民的咒骂，弯腰将少年打横抱起。少年浑身是伤，体温低得吓人，却在被他抱起的那一刻，猛地攥住了他的衣袖，力道大得像要嵌进肉里。

　　灵汐低头，对上一双充满警惕和恐惧的眼睛。
　　“别怕，我带你走。”

　　少年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松开了手，将脸埋进了他的衣襟，像一只找到了避风港的小兽。

　　灵汐抱着他，一步步走出青岭村。身后的叫骂声渐渐远去，前方的路，却还长。

　　回到茅舍时，天已经黑了。

　　白清正蹲在门口，眼巴巴地等着。看到灵汐回来，它立刻摇着尾巴跑了过来，可当看到他怀里那个浑身漆黑的少年时，却猛地顿住了脚步，耳朵警惕地竖了起来。

　　灵汐将少年放在铺着干草的榻上，转身对白清道：“白清，这是墨烬。以后，我们一起生活。”

　　白清歪着头，看了看灵汐，又看了看榻上那个闭着眼、眉头紧锁的少年，小心翼翼地凑了过去。它伸出粉嫩的小爪子，轻轻碰了碰墨烬的手背。

　　墨烬猛地睁开眼，那双暗沉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刺骨的寒意。

　　白清被吓了一跳，往后缩了一下，却又很快凑了回来，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腕，像是在安抚。

　　墨烬的身体僵住了。

　　这是第一次，有人不怕他的黑，不怕他的“不祥”，主动靠近他。

　　他看着眼前这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它的眼睛像琉璃一样干净，连呼吸都带着一股清冽的香气。那香气，像一道光，照进了他漆黑冰冷的世界里。

　　灵汐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一白一黑，一狐一人，便再也分不开了。

　　茅舍的油灯，在夜色中摇曳。
　　白清趴在榻边，用尾巴轻轻扫着墨烬的手背。
　　墨烬闭着眼，却悄悄攥住了那缕柔软的白毛。

　　窗外，月光如水。
　　这两个从鸿蒙初开便相伴的双石，终于在凡尘的第一世，找到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