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火契》嘉树友

2、第二章

　　第二章
　　绯色霞光渐渐收了势头，天际浮起一抹浅白，九紫离火大运初来的躁动灵气慢慢平歇，可缠在苏景辰与玄离身上的那道灵韵，却半点没松劲儿，像两道拧得紧实的红绸，把两人的气息缠得密不透风，连呼吸间的灵息都在悄悄缠缠绵绵地交融。

　　玄离没歇着，试了一遍又一遍离火门的秘典心法，周身火灵韵翻涌着往那绯色灵韵上撞，到最后甚至动了一丝本命灵力，可那些灵韵偏生像有灵性似的，任他怎么折腾，也只轻轻颤两颤，反倒每次冲撞过后，他的灵脉就一阵酸胀发疼，连带着身边的苏景辰都要微微蹙下眉——双生劫的羁绊，比他预想的还要霸道，一人受扰，另一人必能感应到，半分侥幸都没有。

　　苏景辰靠在老桃树上，指尖慢悠悠拨弄着缠在手腕上的灵韵，语气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眼底却藏着几分认真：“别白费力气了，九紫双生劫是天命定的，除非找到劫眼一起化解，不然你越挣扎，反噬越重，到时候连累我，可别怨我没提前说。”

　　他说的是实情。方才玄离硬冲灵韵时，一股狂暴的火灵力顺着灵韵窜进他体内，搅得天机灵核嗡嗡发疼，若不是他及时稳下心神，运转天机阁的心法压下去，这会儿恐怕已经灵力紊乱了。可看着玄离额角渗出来的细密汗珠，脸色泛着淡淡的白，却依旧不肯服软的模样，他又忍不住想逗弄，指尖轻轻一扯灵韵，玄离的身子瞬间僵住，眼底的怒火又“腾”地冒了上来。

　　“闭嘴。”玄离咬着牙收了火灵韵，周身的气压低得能拧出水来，他别过脸，不肯看苏景辰那副促狭模样，“若不是你，我怎会落得这般境地？苏景辰，你赶紧想办法解了这破劫数，不然就算拼着灵力受损，我也绝不会让你好过。”

　　“我也想解啊。”苏景辰摊了摊手，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指尖还在轻轻摩挲灵韵，“可天机推演本就逆天，更何况是天命劫数，我要是能轻易解开，也不会被缠上了。不过嘛——”他话锋一转，往前凑了两步，故意拉近两人的距离，鼻尖都快碰到玄离的肩头，“有玄少主这么厉害的人陪着渡劫，好像也不错，至少不用怕被人欺负，还能蹭蹭你的离火灵韵，省不少力气。”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畔，带着灵桃的清甜，还有苏景辰身上特有的天机灵息，玄离的耳根瞬间红了。这会儿天际已亮，那抹绯红再也藏不住，像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胭脂。

　　他猛地偏头，抬手就想推开苏景辰，可指尖刚碰到对方的衣袖，就被一股柔和的天机灵力挡了回来，与此同时，缠在两人身上的灵韵又紧了紧，两人反倒贴得更近，肩并肩几乎要靠在一起。

　　“你！”玄离又气又急，却半点办法没有，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自己的气息再碰到苏景辰，更怕眼底那点藏不住的慌乱被他看穿，“苏景辰，你故意的！”

　　“我可没有。”苏景辰笑得眉眼弯弯，眼底的促狭藏都藏不住，他能感觉到玄离周身的火灵韵乱了章法，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心底愈发觉得有趣，“是这双生劫不让我们分开，又不是我逼你的。再说了，玄少主平日里高冷得很，想靠近半步都难，如今有劫数帮忙，我求之不得呢。”

　　两人正拉扯着，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从桃林外传来，伴着一道娇俏灵动的嗓音，瞬间打破了这份诡异的氛围：“景辰师兄！景辰师兄！你又躲在这里偷吃灵桃呀？大师姐到处找你呢！”

　　是苏念瑶。

　　话音刚落，一道粉色身影就蹦蹦跳跳地冲进了桃林，双丫髻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身上穿着天机阁的粉色弟子服，手里还攥着一块桂花糕，正是苏景辰的小师妹。她向来黏着苏景辰，不管师兄躲到哪里，总能被她找到。可这会儿一冲进桃林，看到靠在一起的两人，还有他们身上缠在一起的绯色灵韵，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满是惊愕。

　　“玄、玄离少主？”苏念瑶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往后退了半步，声音都轻轻发颤——玄离周身的杀伐气太重，平日里又冷傲得吓人，修仙界的小辈们大多怕他，苏念瑶也不例外，“你怎么在这里？还有你和景辰师兄，这是……”

　　她的目光黏在两人身上的灵韵上，小眉头紧紧皱着，显然看不懂这是什么术法。在她眼里，景辰师兄是最好的，而玄离少主就是总欺负师兄的“坏人”，如今这两个水火不容的人，竟然被一道奇怪的光绑在一起，还靠得这么近，让她心里莫名的不舒服。

　　苏景辰见状，忍不住笑了笑，轻轻挣了挣，想走到苏念瑶身边，可刚动了一下，就被玄离拽住了——不知何时，玄离已经攥住了他的衣袖，力道不算大，指尖却绷得很紧，显然是不想让他过去。等玄离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时，脸色更沉了，想松手，又怕苏景辰真的凑到苏念瑶身边，一时间竟僵在那里。

　　“没什么，就是被一道天命劫数绑住了。”苏景辰轻描淡写地开口，顺手轻轻拍了拍玄离攥着自己衣袖的手，“玄少主，松手吧，小师妹都看呆了。”

　　玄离这才回过神，猛地松开手，像是碰到了什么烫手的东西，飞快别过脸。周身的火灵韵又开始躁动，眼底的烦躁比之前更甚——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看到苏念瑶黏着苏景辰，看到苏景辰对她笑，心里就像堵了一团火，又闷又烦，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比灵力反噬还要难受，却偏偏找不到缘由。

　　“景辰师兄，什么天命劫数呀？会不会很危险？”苏念瑶快步跑到苏景辰身边，紧紧拉着他的衣袖，满脸担忧，声音都带着急切，“大师姐说，昨晚天地灵气异动，九紫离火大运来了，让你赶紧回去推演天道，看看有没有凶险，没想到你在这里，还被这奇怪的光绑住了……”

　　她说着，就伸手想去碰那道灵韵，却被苏景辰轻轻拦住了。“别碰，这是九紫双生劫的灵韵，普通人碰了会被灵力反噬的。”他语气温柔，抬手揉了揉苏念瑶的头顶，眼底满是宠溺，“放心，不危险，有我在，还有玄少主陪着，我们一定能解开这劫数的。”

　　这副温柔模样，落在玄离眼里，却格外刺眼。他死死盯着苏景辰揉着苏念瑶头顶的手，指尖不自觉地攥紧，指节都泛了白，周身的火意越来越浓，浓得几乎要把周围的空气烤热。眼底的烦躁和酸涩缠在一起，慢慢翻涌成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他凭什么对苏念瑶这么温柔？凭什么她能随意拉着他的衣袖，能被他这般疼宠？

　　“够了。”玄离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硬生生打断了两人的温情，“苏景辰，你师妹找你有事，赶紧回去。别忘了，我们现在被劫数绑着，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别想甩开我。”

　　他的语气里满是不耐和怒意，苏念瑶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苏景辰身后躲了躲，紧紧攥着他的衣袖，小声嘟囔：“玄离少主，你别这么凶嘛，景辰师兄又没惹你……”

　　“念瑶，别闹。”苏景辰轻轻拍了拍小师妹的手背，安抚了两句，再抬眼看向玄离时，眼底满是笑意，“玄少主别急，我这就回去。不过，你确定要跟我回天机阁？天机阁规矩多，可不像你离火门那般自由，到时候你可别嫌麻烦，又发脾气。”

　　“废话。”玄离冷哼一声，语气依旧冰冷，却悄悄收了些周身的火意——他自己也说不清，明明讨厌苏念瑶黏着苏景辰，却又不想真的吓到这个小姑娘，“我不跟着你，万一你耍花样，偷偷解开劫数丢下我，我岂不是亏了？”

　　苏景辰笑得更欢了：“好好好，算我怕了你了。那我们一起回天机阁，丑话说在前面，到了阁里，你可不能随便发脾气、动手，不然被我大师姐看到，又要训你了。”

　　一提及林清寒，玄离的脸色又沉了沉，眼底的烦躁又添了几分——林清寒的修为比他和苏景辰都高，性子温柔却自带威严，每次他欺负苏景辰，都被她拦下训话，久而久之，他也有些怕这位天机阁大师姐，更不想再被她说教。可即便如此，他也不肯服软，硬着头皮冷哼：“我知道，不用你提醒。”

　　苏景辰不再逗他，牵着苏念瑶的手慢慢往前走。缠在两人身上的灵韵轻轻晃动，玄离只能被迫跟在后面，一步步走出桃林。阳光透过桃树枝桠，洒下细碎的光斑，落在三人身上。苏念瑶叽叽喳喳地跟苏景辰说着话，语气娇俏，苏景辰偶尔应一声，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而玄离跟在身后，周身裹着一层清冷的气息，眉头紧紧皱着，眼底却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涩和在意。

　　他看着苏景辰牵着苏念瑶的手，看着两人并肩往前走的模样，心里的那股烦躁越来越浓，酸涩的感觉像藤蔓一样，悄悄缠上心脏，越收越紧。他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只知道自己很不爽——不爽苏景辰对别人那么温柔，不爽他的注意力全在苏念瑶身上，更不爽自己像个外人一样，只能远远跟在后面。

　　苏景辰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目光，悄悄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玄离眼底复杂的情绪——有烦躁，有不甘，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酸涩。他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看来，这位离火门少主的醋意，比他想象的还要早，还要浓。

　　天机阁的山门越来越近，林清寒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山门处，一身月白色道袍，眉眼温柔，气质清冷，正静静望着他们走来。玄离的脚步顿了顿，下意识地收了周身的火意和烦躁，却依旧绷着一张脸，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苏景辰牵着苏念瑶快步走上前，对着林清寒拱了拱手，语气温柔：“大师姐，我们回来了。”

　　林清寒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两人身上的灵韵上，又扫了一眼身后的玄离，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和担忧，轻声开口：“景辰，玄离少主，你们这是……九紫双生劫？”

　　“没错，大师姐。”苏景辰点了点头，语气也沉了几分，“昨晚九紫离火大运降临，我与玄少主被天命劫数绑定，成了双生劫的劫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林清寒的眉头轻轻皱起，眼底满是担忧：“九紫双生劫凶险得很，自古以来，能成功化解的劫主寥寥无几，你们二人……”她话没说完，却满是牵挂，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最后落在玄离身上，语气温柔却带着威严，“玄离少主，如今你与景辰绑定，还请暂且留在天机阁，与景辰一同推演劫眼，化解劫数。这段时间，还请你收敛心性，莫要再与景辰争执，也莫要在天机阁内动武。”

　　玄离冷哼一声，却没有拒绝——他也清楚，如今只有和苏景辰联手，才能解开双生劫，更何况，留在天机阁，也能盯着苏景辰，免得他耍花样。只是一想到接下来要和苏景辰朝夕相处，还要看着他被林清寒和苏念瑶护着，他心里就莫名不爽，却又别无选择。

　　苏景辰看着他口是心非的模样，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小声调侃：“玄少主，听到了吗？大师姐让你收敛心性，别再发脾气了。”

　　玄离猛地瞪了他一眼，却没发作，只是周身的气压又低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