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怀山往事 帝乡不可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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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前的怀山也并不宜居，但那里还是住着人的。
理由？很简单。
大苍朝赋税重徭役重，朝廷的手伸不到的地方，山水再险恶也是仙境。再说，怀山只是土地匮乏，还远谈不上凶险。
只是这绵延三十里的怀山，对于无忧村之外的人来说，还是明明白白地写着生人勿入。
湛惜娘和贺怀卿只是无忧村里两个最普通的孩子。
村里不怎么需要小孩做活，他们哪怕是去挖笋捉鱼也多是玩闹的性质。闲下来时，就跑到村头听老人讲故事。
柳二爷说，无忧村是有仙气的地方，所以再往上几辈子，才会挑了这么个地方安定下来。这么多年下来，倒也印证了一半，无忧村向来是平安无灾的。
有仙人来过么？贺怀卿追问着，他一向对这些故事充满了兴趣，常常嚷嚷着要修仙。
当然，柳二爷眯起了眼睛。那是个荒年，田税却要照交，甚至还涨了两成。若是一户逃了，没交上的还要匀到其他人头上。一村子人商议了一番，举村一起逃进了深山。
先祖们走到这儿的时候，刚巧遇上了仙人。仙家衣白雪，抱拂尘，见逃难而来的众人风尘仆仆，心有不忍，遂立此境，供人生息。
村口那块石头就是仙家变出来的，上面的字也是仙家刻的。仙家曾言，只要我们不带外人进无忧村，这里就永远不会被发现。至于我们往后的日子，便要看自身的造化了。
湛惜娘双手合十，感谢仙家垂恩。
柳二爷指了指村后的祠庙，你们逢年过节不是都要去拜余尘仙尊的么。虽说我们无以为报，但总不能不念着这份恩情。
贺怀卿也遥遥拜了拜，又问道，可是，为何村口那块石头，上面刻的字不对啊。
没人能回答他。
那块生了青苔的老石，上面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不是无忧村，而是……
乌有村。
仙家既然这么写，自有他的道理。柳二爷也不懂，但他坚信这是对的。
孩子们也不多纠结，他们脑子里的事多着呢。开春了，要赶着绕过沧澜坳，去对面山头的林子里挖鲜竹笋。这时候的笋子又脆又嫩，正适合配腌肉炖汤喝。
背着一箩筐幼笋回来时，贺怀卿看着沉沉欲坠的红日说，他也想去求仙。
湛惜娘笑他痴人说梦，贺怀卿却是认真的。过了几日，贺怀卿辞别村中长辈，踏出了怀山。这一去，就是很久。
怀山很大，也不知道他找不找得到路。
兴许怀山确实勉强算个好地方，至少是个不容易被人找到的，适合逃难的好地方。某天周叔出去打猎时，在远处的山谷里发现了逃亡过来的人。那是个夏天。
那座山谷在怀山外围，甚至不能算真正踏进了怀山，但看那些人的方向，显然是要向着怀山深处进来的。
也许不一定是逃来的，因为边上还有不少散落或被毁的行李辎重。也许是有备而来，只是路上遭遇了些不测。
周叔暗暗记下了山谷中的情况，回到无忧村告诉了其他人。
村里人想了想，还是觉得，不用管，也不用担忧。毕竟，余尘仙尊都说了，只要不带外人进无忧村，这里就永远都不会被发现。不必掺和外面的是非。有能力的，留在怀山就留着。
事实证明不掺和是对的。没几日，就有朝廷的追兵杀进了怀山，大肆寻找逃进来的那几人。
无忧村的人为避免麻烦，也尽量不外出了。余尘仙尊在这里施了法，哪怕那些人从村口路过，也看不见他们。虽然，本来就没有人能在没有接引的情况下抵达村口。
没有人可以看见一片乌有之地。
虽然不打算掺和，但还是有不少人对发生了什么感到好奇的。湛惜娘说她知道，是追兵进山之前，她在溪边偶然听到的。
皇帝老儿不知又抽了什么风，反正大苍朝现在是怨声载道。这次，是降旨于洮庄蒋家的大小姐入宫为太子妃。
喜轿途径泷凝坡，却遇到了一伙胆大包天的匪人。蒋小姐与随行仆从为保命，躲进了怀山，不知所踪。只是这一出劫车的戏码是蒋家自导自演，事情败露后，引得天子盛怒，派人前来抓捕蒋小姐。
怀山不是什么好待的地方，不像无忧村这样长久地生活在这里，不知道哪里有野兽，哪里有可食用的植物。
在追兵进山之前，蒋小姐的随从已经折损大半，现在更是所剩无几。朝廷的追兵自然更有实力，损失小了许多。
湛惜娘说完就去看其他人的脸色。自然，众人义愤填膺。大苍朝昏君频出，同是受害者，自然两相怜惜。
于是话题又转向了要不要允许蒋小姐躲进来。虽然大部分人与蒋小姐完全没有交集，但眼睁睁看人被害死又不救还是压力过大。
余尘仙尊不是说不许带人进村么？湛惜娘问道。
只要让她成为村里人就好了。长辈们答道。当初老贺，就是贺怀卿爷爷，也是后面逃来的，但他把无忧村当成了家，自然就不算外人了。
也没有人想过蒋小姐愿不愿意的问题。无忧村如此安逸宁静，谁会不乐意加入其中？
就这么商议定了。周叔和湛惜娘去请蒋小姐。若是她同意不说出去，就把她带到村子里来。
只是蒋小姐即便躲进了无忧村，还是无法忘怀她的故乡洮庄。意愿和实际，是两码事。无忧村的护身仙法，还是被打破了。
后来的湛惜娘时常会想，如果最初她没有好奇偷听了蒋小姐的谈话，或者如果没有多嘴说给村子里的人听，那么一切是不是会不一样？
山火连天，哀嚎充斥湛惜娘的耳畔。好疼啊，好恨啊。为什么这么残忍无德的人能当皇帝，为什么他们只是想安安静静地在这里生活都不行，为什么他们已经被迫离开了故地却还逃不过荒谬的爪牙。
直到湛惜娘意识模糊，再感知不到疼痛。
下雨了。
这场山火没有烧多久，很快被铺天盖地的雨扑灭。暴雨倾盆，山洪吞没了高高在上的人，算作土地的祭奠。
湛惜娘……怀山公主轻抚那块被烧裂的老石，想着，无忧村的确是有仙气的地方。
连绵不绝的雾气笼罩了怀山，自此，这里再不是常人能进入的地方。
楚离道长贺怀卿返乡之日，却再也寻不到他记忆中的家乡。
等我找个合适的地方和你们喝酒去，酒是我小时候在家那边埋好的。至于我家么，那里不太方便其他人过去。
什么嘛，神神秘秘的，快去快去。友人们大笑着。这怀山这么多雾，感觉不太适合居住啊。
确实。
贺怀卿看见了化为乌有的无忧村。残骸几乎分辨不出旧时的模样。他将酒水倾入老石前的土壤，回忆里只剩细碎的残片。
儿时的玩伴坐在枝头，将这里的一切缓缓道来。那双眼睛里，蓄满了哀伤。
贺怀卿对此无能为力。
树下埋了忘忧水，贺怀卿道。
怀山公主问他，你不是快飞升了吗？你能不能救救无忧村，救救他们。
我做不到。你既已成为了山神，那更清楚那不是我们能拥有的力量。
于是她也再没有问。
都说一醉解千愁，可到底也只是暂时的忘却。贺怀卿常常回到怀山，他们会一起去挖笋捉鱼，就好像还在小时候一样。
无忧村之禁已破，贺怀卿的友人们慕着余尘仙尊之名，也过来探查过。怀山公主借众人之力，将无忧村封入了一座秘境，藏在了怀山之中。
他们会装作一切如常地宴会，期待怀山春来。
也没有人想过会再生一场变故。
一块气息诡异的黑石从天而降，落在了怀山之中。黑石中冒出了黏稠灰雾状的不明生物。怀山公主、贺怀卿和他的友人们一同前去调查。
只是巨大的力量差距让他们毫无反抗的机会。那种不明生物吞噬了落点周围的所有生灵。众人对它出手，却伤不了它分毫。
贺怀卿用尽手段，才勉强斩下一部分黑石的本体，交由怀山公主偷藏起来。他却因此被不明生物吞没。其余人也不敌灰雾生物，先后罹难。只有怀山公主因为山神的身份，在怀山中未彻底消亡。
灰雾生物什么时候离开怀山的，她不知道。她只能收集散落的魂魄，存放于灵玉中休养。在某一日，灵玉化作了山间的生灵，猢狲。
怀山公主平日里不会去打扰他们，猢狲寿命尽时又会化为灵玉，待吸收了足够的灵气，又能重新化形。
只是，偶然间，怀山来了新的外人。
外界已经变了天，一位号称楚离仙尊贺怀卿之人，推翻了大苍朝，助一姓建立了天武王朝。有关他的传言多种多样，多是没有影子的事。
只有一点，众人都当其为真。楚离仙尊每逢百年会邀请他的友人回归怀山举办宴会。他曾在醉后摘下天上的星星，埋入怀山的湖水，并在其中藏了重宝。
怀山公主恨那灰雾生物用着贺怀卿的名字、占了他的身份，却因无法离开怀山而无能为力。但她知道，这道传闻是为了引人入山，去寻找被贺怀卿斩下又被怀山公主藏起来的黑石本体。重重的山雾锁住了怀山，阻止旁人进入。若是真有人进来，怀山公主也有其他手段去驱逐他们。
只是，怀山公主并不觉得那个冒牌货是能有心推翻暴政的好人，这其中，一定还有着什么其他的阴谋。
如今，某种意义上也是果不其然。他从不觉得暴政是什么错，他只可惜那种权力不掌握在自己手中。
这场烟花庆典，冒牌货的目的未知。但冒牌货确实很着急要寻回那一小块黑石本体。
作为山神，怀山公主的力量与怀山，也就是现在的寄星山相关。山间的生灵会以自己的方式去供奉怀山公主。但如果以煞物去祭山神，山神受到污染，力量会减弱。以山间生灵血气去献祭，也是如此。
冒牌货不知怎么的想出了这道阴招，只要减弱怀山公主的力量，那被藏起来的黑石本体就会显露出来。虽然冒牌货可以直接击伤怀山公主，但如果怀山公主不出面和他斗，他也毫无办法。但这道方法，怀山公主避无可避。
因为有沉星砂。
怀山公主本以为沉星砂的作用只是谣传，谁知那冒牌货竟有手段将沉星砂变为另一种材料，能达到此种作用。那谣传，也不全是谣传。
冒牌货的分身带着请仙阁的队伍进入怀山。无论是什么情况，怀山公主必须做出应对。
随后，苍灵谷三人进入了怀山。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怀山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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