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复苏》海狸Hayaline

22、浮光

　　在林临落地之前，锁链狠狠扎进蠃鱼身躯的刹那，腥臭的黑血混着白雾狂涌而出。
　　蠃鱼痛得疯狂翻腾，巨大的尾鳍横扫，在周身的楼房都被拦腰拍碎。

　　林临足尖在蠃鱼的鳞片上猛地一点，借着锁链刺入的反作用力，身形骤然拔高。
　　他没有后退，反而顺着怪物剧烈起伏的身躯，一步一步朝着头部狂奔。

　　鳞片湿滑、滚烫，还开始不断渗出带着腐蚀性的白雾。

　　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随时会崩塌的刀锋上。
　　这使得林临的眼神被衬得更为疯狂了。
　　他死死攥紧锁链，指节泛白。
　　随后用力将锁链甩入蠃鱼的眼睛。
　　突然间，那蠃鱼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啸，庞大的身躯剧烈翻腾，试图将身上的林临狠狠甩落。
　　无数的金线如同疯了一般密集射来，连空气都被割出刺耳的嘶鸣。
　　与此同时，蠃鱼向上抬起了自己的身体。
　　林临被甩飞，尽管锁链牢牢的插入了蠃鱼的眼睛里，但他的身体悬挂在半空。
　　他后背狠狠撞在断壁上，一口血闷在喉咙里。
　　金线没有因为蠃鱼眼睛受伤而停歇，反而更为疯狂的向着四射着。

　　“林临！”
　　穆江淩嘶吼一声，不顾左手伤口撕裂，子弹密集射向林临周身。
　　他只能拼命开枪，将射向林临后背的金线一一拦截。
　　左手伤口早已撕裂得不成样子，白雾顺着伤口不断侵蚀，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攻击蠃鱼！别管我！”
　　林临吐出一口血，见此大喊。

　　穆江淩颤抖着手，咬牙将枪口转向蠃鱼。
　　疯狂的对着蠃鱼的眼睛射击着。
　　那一颗颗子弹在靠近蠃鱼的时候纷纷炸开，释放出黑色的烟雾。

　　林临撑墙直起身子，冷静的抹去了唇边的血迹。
　　他看向了那蠃鱼。
　　蠃鱼的眼球疯狂转动着，想要甩开锁链。
　　林临抬手，操纵浮光、缩短锁链，顺着锁链的力量再次跳上蠃鱼的身体，向着那只眼睛奔去。
　　跑！
　　快点！
　　再快点！

　　耳边不断的射击和爆炸声给了他无形的底气。
　　从躯干到脖颈，从脖颈到头颅。
　　林临像一道无视重力的黑影，在不断扭动挣扎的怪物身上疾驰。

　　终于——
　　他一脚踩在了蠃鱼的头顶。

　　林临低头，居高临下的与那只不断转动着的、充斥着疯狂与怨恨的血色瞳孔对视。

　　“找到你了。”

　　仿佛是意识到了什么。
　　下一秒，蠃鱼猛地仰头，发出震碎耳膜的尖啸。
　　密密麻麻的金线从它周身爆发，不再扫射，而是全部凝聚成一道粗如水柱的金色光束，直冲头顶的林临。
　　避无可避。
　　穆江淩心脏骤停。
　　林临却只是轻笑一声。
　　他手腕一翻，锁链从蠃鱼眼睛上猛地抽出，带起一片黑血与白雾。
　　锁链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弧光，竟硬生生将那道金色光束劈成两半。
　　热浪与冲击波掀得他头发狂舞。
　　他观察着什么。
　　最终闭上了眼睛。
　　用心去看，用心去听。
　　不合规之处——
　　林临再次将锁链高举。
　　锁链刺出——这一次，林临没有选择能看的到的弱点，而是直指那团在蠃鱼体内不断滚动的白雾核心。
　　“找到你了。”
　　锁链刺入核心的瞬间，白雾疯狂反扑，顺着锁链逆流而上，要将林临一同吞噬。
　　剧痛顺着手臂直冲林临的大脑，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能清晰感觉到，那些被掠夺的生命、破碎的意识、绝望的哀嚎，全都要钻进他的灵魂。
　　虽然看不到任何特殊的情况，看不到那才白雾核心，但穆江淩从林临的挣扎的表情中意识到了什么。
　　“林临！松手！”
　　可恶。
　　他咬牙。物理攻击通通没用。
　　我应该怎样使用浮光，怎样帮助到他……
　　在遭受着极大痛苦之时，
　　林临却忽然笑了。
　　痛到极致，反而冷静。
　　他猛地握紧锁链，将所有意识全部压上去：“我说——”

　　“滚。”

　　浮光骤然爆发。
　　锁链不再是冰冷的金属质感，上面浮现出金色的纹路，
　　这纹路一路蔓延，直到点亮蠃鱼全身。

　　白雾核心被强行抽出。
　　穆江淩看到了。
　　他举起手中的枪，坚定的向着它射出了一发子弹。
　　无形的白雾核心却在这射击之下崩开。

　　蠃鱼发出凄厉到极致的尖啸，身躯开始崩解。

　　两人隐隐松了口气。

　　但突然间，蹦来的白雾核心，向着林临快速射来。
　　“小心！”
　　穆江淩目眦欲裂。

　　下一刻——
　　那锁链自动回卷，在林临身前挡住了那碎片。
　　碎片撞上锁链，瞬间消散。

　　浮光，护主了。

　　蠃鱼身躯彻底崩解，化作漫天白雾，被锁链一点点吸尽。
　　最后一丝微光收敛，锁链温顺地缠回林临手臂，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腕，像在安抚。

　　林临从半空重重摔落，落地时踉跄了几步。
　　他脱力般半跪在地，呼吸急促，身上的伤口还在冒白烟，口中的喷出大量血液。
　　穆江淩冲到他身边，一把扶住他，声音都在抖：
　　“你他妈……下次再敢这么玩，我真不管你了。”

　　林临抬头，脸色苍白，却还是淡淡一句：“谢了。”

　　穆江淩一噎，狠狠瞪他一眼，却又不敢用力碰他的伤口。
　　“……先处理伤口。真受不了你这家伙。”
　　林临推了推完好无损的眼镜，
　　“你最后能射击到那东西了。”
　　“能不能休息好再聊正事啊！真讨厌啊你这家伙……刚才情况紧急。我没思考什么，直接开枪了。”

　　林临垂眸看向穆江淩藏在身后的手臂。
　　“伸出来。”
　　“啊？什么？”
　　“别装傻。”
　　穆江淩磨磨蹭蹭的伸出手臂。
　　林临放眼望去，他左手已经模糊一片，皮肉几乎消融殆尽，只剩下淡淡的雾气在伤口处盘旋。
　　“……疯子。”
　　“疯子说谁呢！我还没和你计较你那老毛病又犯了的事——”
　　林临扭过头去，当做没听到他说话。
　　突然间，他神色一凝。

　　不远处蠃鱼黑色的残躯片片碎裂，逐渐消散在空气中。
　　徒留下一片废墟。

　　但林临总感觉有什么在其中。
　　恍惚间，他看到了一道半透明的身影向着天空中飞去。
　　是蠃鱼。
　　出现过在他梦中的蠃鱼。
　　它翅膀微动，细微的光点向着林临飘来。

　　林临低头看向手臂上的浮光。
　　它蜿蜒盘踞在自己的手臂上，像是死物一般看不出任何特殊的痕迹。
　　林临终于确认了。
　　浮光的真正形态，从来不是他能想象的任何东西。
　　而是——
　　规则本身的刀刃。

作者有话说

抱歉大改一下，3.12号锁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