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英美/犯罪倾向×夜魔侠】最高星级辩诉指南》猫猫爱吃狗肉锅

80、第 80 章 携手

　　利德尔一愣。
　　他看了看警戒线外那些闪烁的镜头和探照灯，又看了看身旁虽然板着脸、却并未出言反对的格伦，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过了好几秒，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谢谢。”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眼中那沉重的绝望似乎被冲刷掉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释然的平静。
　　“我原先唯一的顾虑，是怕我的所作所为会彻底毁掉这次谈判。”他苦涩地扯了扯嘴角，“但你们最终还是查出来了，比我想象的更快。而你，律师先生，你最终……似乎还促成了某种更新的合作？这甚至比我原先设想的最好情况……还要好。”
　　“现在，”他像是卸下了最后的重担，语气变得轻快，“只剩下最后一个隐患。我为了制造不在场证明，利用了一个……我自己之前发现的，星链通讯网络的底层协议漏洞。”
　　格伦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利德尔竟然能利用漏洞暂时骗过调查局的技术鉴定，这甚至已经直接触及了他们和联盟刚刚建立的、基于星链技术的合作项目的核心安全。
　　利德尔继续说了下去，语气又恢复了几分技术专家特有的冷静。
　　“别担心，这个漏洞已经被我修复了。完整的补丁程序，以及漏洞的原理分析，我放在了米娅的个人云端存储里。那是她……用来存日常照片和日记的地方。”提到米娅，他的声音再次柔软下去，“访问密码，是她的生日和……死亡日期。”
　　他终于说完了所有想说的话，仿佛耗尽了生命中最后一丝能量。
　　他的头颅无力地后仰，涣散的目光越过周围严阵以待的探员，越过冰冷高大的装甲车，投向不远处那灯火通明、象征着逃离与新生的星际港口。
　　一艘流线型的客运飞船正拖着湛蓝色的离子尾迹，优雅地滑入星空，那是他永远无法抵达的彼岸。
　　马特点点头，轻声说：“放心吧。我们会记住……米娅的到来，和离开。”
　　***
　　经过一个白天的持续发酵，事态果然如马特所预料。各大星际媒体的调查网络全力运转，将星光事件的层层脉络挖掘得愈发清晰。一时间，关于新型毒品危害、监管漏洞与跨星域犯罪链的报道充斥各大信息流，倒逼着各个主要星域紧急成立了专项调查组，跨界合作的请求与协议雪片般飞来，反而成了推动星际执法协作的一个意外契机。
　　然而，随着夜幕再次降临，这些沉重的议题便又被追求即时热点的媒体们抛诸脑后。
　　此刻，所有星际媒体的镜头与焦点，都毫无保留地投向了位于奥利西斯星中央行政区核心地带的国际会议中心。
　　整座建筑通体由可调节透光率的结晶材料构成，此刻在灯火的映衬下流转着银蓝色的光泽。高高的穹顶模拟出一片深邃的星空，正下方的主席台上，新约组织代表团与安迦联盟的官员们正襟危坐，脸上洋溢着程式化却无可挑剔的笑容。
　　巨大的弧形全息屏幕悬浮在主席台上方，清晰地展示着刚刚完成签署证的多份合作协议文本，条款标题缓缓滚动。屏幕两侧，同步闪烁着诸如繁荣、技术、合作、和平之类流光溢彩的宣传语。
　　一位新约组织的外交事务高级专员正对着悬浮话筒发表演讲。他的声音经过顶级音响系统的处理，浑厚、清晰，充满感染力地回荡在会场。
　　“……这不仅仅是合作文件的签署，更是两个伟大文明之间信任与友谊的里程碑！我们所倡导的‘技术无边界’理念，在此刻得到了最完美的诠释。看看我们已经落地实施的联合生态改造项目，看看我们即将启动的深空探索计划……这一切，都将为我们的人民带来前所未有的福祉与机遇！”
　　台下，前排贵宾席就座的各方政要、大型企业领袖、学术泰斗们，适时地微微颔首，脸上露出矜持而赞许的神情，彼此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后方划出的媒体区内更是忙碌异常。来自各大星际通讯社、新闻网的记者们一边快速记录，一边与同事或总部低声交换着即时观察：
　　“……效率惊人，从初步接触到正式签署，比正常周期缩短了至少一半？”
　　“……关键性的能源网络接口标准居然达成一致了，真是突破性的进展。”
　　“海斯坦普和联盟几家企业的股票在二级市场已经应声上涨了7个点……”
　　“听说后续还有一系列技术转让细则要敲定，蛋糕才刚切第一刀而已。”
　　每当演讲有所停顿，台下便会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无数的闪光灯将主席台映照得一片雪亮，记录着这历史性的时刻。
　　每个人脸上似乎都洋溢着一种满足感，一种参与了伟大进程的志得意满。一切看起来都如此和谐、完美，充满了对未来的共同憧憬。
　　在会议中心外围一条半弧形的观景廊道上，巨大的落地窗将内部灯火辉煌的景象与外部深邃的星空并置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割裂感。
　　格伦和马特站在廊道的阴影里，远离了主会场的明亮与热度，仿佛是两个被遗忘在热闹边缘的人。
　　彼得刚刚过来和他们打了个招呼，简单聊了聊。
　　“马特，我刚和几个新约星的基层医疗官聊过，拿到了一些不敢公开的早期病例摘要……太触目惊心了。”
　　他还记得要压低声音，但在愤慨之下效果并不明显。
　　“米娅不是孤例，光他们那边的青少年不明原因器官衰竭案例，过去六个月就有三十几起，他们上报过，但全都被归为罕见突发性免疫疾病。”
　　“判断是不是星光的难点，在于它的代谢产物太隐蔽，常规毒检会把它漏掉。”马特微微侧首，问道：“证据链能闭合吗？除了医疗记录之外，你可能还得找到毒品流通的路线。”
　　“……我还在努力。”
　　彼得叹了一口气。
　　“不过，上次你推荐的那个私人实验室的线人，他们私下开发了一种检测方法，还挺有效的……”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旁边沉默的格伦，清了清嗓子，“——当然，这些还不能作为官方的证据。”
　　“但足够作为调查报告的数据了。”马特笑了笑，“或者，这也是某种系统性忽视或故意掩盖的依据。”
　　“没错！所以我才来找你商量，看看报道用那个角度合适！”彼得眼睛晶亮地向前凑了凑，语速飞快。
　　“首先就是毒品源头，怎么做到精准绕过现有监管体系的；第二，监管系统失灵，基层警报被无视，是巧合还是故意？最后就是像米娅这样的受害者，”他的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愤怒，“在所有人全都在鼓吹当局的调查突破、技术合作、联合执法那些宏大蓝图的时候，会不会沦为被淹没的统计数字——”
　　他说到这里仿佛才猛然惊觉，边上好像还杵着一位正儿八经的“当局”代表。他倏地收住话音，再次飞快地往格伦的方向瞟了一眼。
　　格伦一直倚着栏杆，目光落在窗外，仿佛没有在听。直到彼得说完，他才转回头，面无表情语气平淡地接了一句：
　　“议会公共卫生部的数据审计委员会，有个叫莉娜·陈的高级分析员。她连续三年提交报告，质疑青少年免疫类疾病统计数据的异常，认为有人工干预痕迹，但每次都石沉大海。”
　　他没理会彼得瞪大的眼睛，想了想又道：“另外，新约星劳动者工会内部有个匿名交流平台，关键词是‘回声’，你可以查查。上面有一些针对底层工人的委托，不太能见光的那种，偶尔能找到一些药品流通的情报。”
　　彼得连连点头，迅速记下。马特的嘴角则浮现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另外，凯伦也在查这个案子，她的重点是打着新型幌子的增强型药物，和市面上那些合法的神经增益剂到底有什么区别，法律和科学的界限在哪里。她的情报来源是捍卫者，”
　　他感知到彼得又吃惊地看向格伦，又一脸恍然大悟地转回来看他，不由得笑了笑，没有多做解释：“你也可以和她联系一下，看看能不能互相补充一下信息。”
　　“没问题。这些信息足够打开好几个突破口，多谢啦。”彼得合上终端，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燃起了使命感。“那我先回去了，得赶在官方发布会定调之前，把稿子赶出来。”
　　他迫不及待地冲两人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廊道尽头。
　　廊道里再度恢复了安静，能听到会场那边隐约传来的模糊掌声和音乐声。格伦倚靠着冰凉的金属栏杆，目光投向窗外。一艘装饰着华丽灯带、如同移动宫殿般的观光悬浮游轮正缓缓从近地轨道滑过，在深空中拖曳出一道温柔的光痕。
　　“这次……还要多谢你。”他轻轻开口打破了沉默。“利德尔已经正式移交给新约星警察总局了。按流程，现在这个时间点，押送的飞船应该准备起飞了。”
　　“——嗯？”
　　马特微微侧头，红色的墨镜反射着窗外星星点点的光芒。
　　“按照标准程序，这种涉及敏感案件的重犯，不应该是秘密押送的吗？航行路线、中转节点、乃至精确的离港时间，都应该是绝密信息才对。”他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你这么轻易就把起飞时间告诉我了？”
　　格伦轻笑一声，转过头看向马特：“行了，默多克。别跟我来这套。我不相信你不知道。”
　　他的语气里没有责备，反而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马特也跟着笑了起来。
　　“调查官先生，作为一个守法公民和执业律师，我必须提醒您，任何指控都需要证据。您知道的，我一向最看重程序的正义性。”
　　格伦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缓缓直起身，双手插进风衣口袋。
　　“那如果，我保证不会因为某些未经授权的干预行为，给你，或者你那些朋友们签发星际通缉令或逮捕令呢？”他的语调近乎漫不经心，但每个字都带着点意味深长。“这个承诺，够不够打消你对程序正义的顾虑？”
　　马特眉梢轻轻一挑。
　　“你的意思——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假设——仅仅是假设——你认为，或者说，你希望，在利德尔前往新约星的旅途中，可能会有某个……第三方，干预一下这个押送过程？”
　　格伦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转过身，再次面向窗外无垠的星空，目光投向那个理论上通往新约星的航道方向。
　　“我什么也没说。我只是一个不希望看到文书工作变得太复杂的调查官。”
　　马特刚刚开口想说什么，观景廊道的静谧就被远处港口处突如其来的一抹橘红色闪光粗暴地撕裂。
　　一秒后，低沉的爆炸轰鸣才姗姗来迟，如同闷雷般滚过天际，震得眼前的观景玻璃都传来微微的颤动。几乎在同一时间，刺耳的警笛声不断拉响，由远及近的朝着空港的方向汇聚而去。
　　格伦风衣口袋里的加密通讯器也尖锐又执着地振动起来，屏幕闪烁着内部紧急联络的代码。
　　他面无表情地掏出来，瞥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字符，手指却毫不犹豫地按下了静音键，随即将通讯器重新塞回口袋，仿佛无事发生。
　　马特侧耳倾听着远方的骚动，以及那被掐断的通讯。
　　他转向格伦的方向：“没关系吗？”
　　格伦双臂环抱，倚着栏杆，语气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一板一眼。
　　“不用接。我现在的首要任务，也是唯一任务，是保证里面那群大人物和代表团成员的绝对安全。港口那边的意外自然有当值的外勤部门处理，和我无关了。”
　　他的视线从星空收回，落在马特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
　　“不过我猜，也许不久之后，捍卫者基地里又要多一位精通网络系统的新成员了？”
　　马特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既未承认也未否认。
　　“还是假设。有些人在了解了利德尔先生的故事后，认为他的动机出自于悔恨和弥补过错，虽然触犯了法律，但本身值得同情。并且，他恰好是一位极具责任感的前系统安全专家。那么，邀请他暂时离开，去一个更隐蔽的地方反思并贡献他的专业知识，似乎并不会给社会造成实质性的危害。”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假设同样一群人，一直在追踪星光的制贩网络，但没有什么实质性进展。那么，如果能有一位像利德尔先生这样，既了解一部分内情，又拥有顶尖技术能力，并且怀有强烈赎罪意愿的专家，参与某些非官方的调查行动，或许能为清除这些社会毒瘤，做出一些官方渠道难以达成的贡献。”
　　格伦听完这番滴水不漏的假设，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短暂而真实的笑容。
　　“很巧，打击新型毒品及其背后的星际犯罪网络，也是调查局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重点。照这个趋势看，我们很快就又要坐下来，谈一笔新的交易了？”
　　马特也露出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再过一段时间，等某个第三方取得了实质的成果之后。我相信，那时候我们会有更明确的交易内容。”
　　格伦微微点头，让这个话题高一段落。空气再度安静了下来，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松弛了一下站姿，肩膀的线条不再那么紧绷，仿佛同时决定享受一下来之不易的平静。
　　然而此时，格伦隐藏在耳道内的微型通讯器传来一阵语速飞快的女声，不由分说地催促了起来。
　　“格伦！罗伯特——格伦！港□□炸了都没打断你和默多克聊你们那该死的工作吗？！看看这气氛！星空，庆典，就你俩在这儿密谋！快说！就现在！别像个生锈的机器人一样杵着！”
　　——是菲茜莉娅。
　　格伦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想抬手去按耳朵，但又强行忍住了，只是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
　　那催促的声音和格伦身体细微的变化——那几乎无法捕捉的肌肉紧绷、血流加速的微弱声音，以及瞬间改变的呼吸节奏——并没有逃过马特的感知。
　　他动作自然地转向了格伦的方向，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好奇。他微微偏头，仿佛在聆听某种有趣的频率，嘴角带着等待的、鼓励般的微妙弧度。
　　他没再说话，任由一阵无声笼罩了两人，仿佛在等着格伦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