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rstory》竹圆

39、凤钗重鸣唐婉 唐婉生平

　　绍兴十三年，春寒料峭，唐婉立在陆家宗祠前，指尖攥着那支陆家送来的聘礼凤钗。
　　钗头凤凰眼尾的金纹被风刮得发颤，像极了她此刻的心﹣一方才陆母唐氏的话还在耳边炸响："唐婉，你既入陆家门，便该守妇道。诗词歌赋是闺阁消遣，岂能整日与务观厮混，误他科举前程？"
　　她垂看着凤钗，想起昨日与陆游在书房唱和，他笑着说"蕙仙之才，不让须眉"。
　　那时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青衫上，暖得像一场不会醒的梦。
　　可如今，陆母的脸色比窗外的寒梅还冷。
　　"母亲教训的是。"唐婉轻声应着，将凤钗插入发髻，"往后我定督促夫君用功，不再耽于诗词。"
　　陆母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唐婉望着她的背影，指尖微微用力。这陆家的门，不是那么好进的。
　　往后的日子，她白日里督促陆游研读经义，夜里待他睡熟，便挑灯看医书。
　　她并非不知陆母心结﹣﹣成婚半载，她尚无身孕。
　　在这"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宋家，这是最致命的软肋。
　　日子一天天过去，陆游的学业日渐精进，对她也愈发体贴。
　　可陆母的脸色并未好转，反而时常借故刁难。
　　那日陆家宴客，陆母当众命她做一道"说蛋有蛋，说面有面"的菜，满座宾客都等着看她出丑。
　　唐婉却从容起身，入了厨房。
　　不多时，一盘金黄软糯的"三不粘"端上桌，众人尝后赞不绝口。
　　陆母的脸色虽依旧冷淡，却也没再发难。
　　可风波还是来了。绍兴十四年秋，陆游科举落第，陆母将所有过错都归咎于唐婉，说她"克夫妨业"，逼着陆游休妻。
　　陆游跪在陆母面前求情，额头磕得出血，却终究拗不过母亲以死相逼。
　　那日，陆游拿着休书来找她，红着眼眶说："蕙仙，我会安置你在别院，待母亲气消，再接你回来。"
　　唐婉看着他，忽然笑了，伸手取下头上的凤钗，放在他心："陆郎，不必了。这凤钗是陆家的，该还给你。"
　　她转身走出陆家大门，没有回头。
　　秋风卷起她的裙摆，像一只挣脱牢笼的凤。
　　回到唐家，父母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心疼得落泪，她却反过来安慰："爹娘，女儿没事。这陆家，本就不是我的归宿。"
　　不久后，宗室赵士程上门提亲。
　　赵家是皇亲，赵士程本人温文尔雅，且不计较她被休的过往。亲友都劝她答应，说这是难得的好归宿。
　　唐婉却闭门思索了三日。
　　第三日，她打开门，对赵士程说："赵公子，我可以嫁你，但有三个条件。"
　　赵士程挑眉："请讲。"
　　"其一，我嫁入赵家，仍可读书作词，无人能干涉；其二，我不与你其他妻妾争宠，你若纳妾，我绝不阻拦，但需给我一处清净院落；其三，若他日我与陆游重逢，你不得为难我。"
　　赵士程闻言，朗声笑道："唐姑娘果然与众不同。这三个条件，我都答应。"
　　成婚那日，赵士程用八抬大轿将她娶进门，没有丝毫怠慢。
　　婚后，他果然信守承诺，给她安排了一处临水的院落，院中有书房，有花圃。
　　唐婉终于可以安心读书作词，偶尔与赵士程谈诗论画，日子过得平静而安稳。
　　绍兴二十一年春，唐婉随赵士程游沈园，竟与陆游不期而遇。
　　陆游看着她，眼中满是悔恨与痛苦，提笔在园壁上写下《钗头凤·红酥手》:"红酥手，黄滕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唐婉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赵士程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说："蕙仙，若你想回应，便去吧。"
　　唐婉点点头，走到壁前，提笔写下《钗头凤·世情薄》:"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晓风干，泪痕残。欲笺心事，独语斜阑。难、难、难！"
　　写完，她放下笔，对陆游说："陆郎，过往之事，如同昨日之死。如今我已嫁作人妇，你也有了妻室，各自安好，便是最好。"
　　陆游看着她，眼中的痛苦渐渐化作释然，拱手道："唐姑娘所言极 。是我执念太深了。"
　　此后，唐婉在赵家潜心作词，她的词作渐渐流传开来，世人皆赞其"情深意切，字字珠玑"。
　　赵士程对她愈发敬重，一生未再纳妾。唐婉为他生下一子一女，家庭和睦。
　　晚年的陆游多次游沈园，写下不少悼念亡妻的诗词，但唐婉从未再去。
　　她守着赵士程，守着自己的小院，看庭前花开花落，望天上云卷云舒。
　　临终前，唐婉握着赵士程的手，笑着说："夫君，此生能遇你，是我之幸。"
　　她看向窗外，阳光正落在那支重新被她寻回的凤钗上，金光熠熠，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女子挣脱命运枷锁，活出自我的传奇。
　　而那两首《钗头凤》，连同唐婉的故事，一同流传千古。
　　人们记住的，不再只是那个被休弃的柔弱女子，更是那个在封建礼教中坚守自我、活出光彩的南宋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