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母亲 自 ...
-
自那之后，时徜云便忙时汽修，闲时开直播，他不懂这么多，一个人运营账号也不容易，有一些和他一样的的网红歌手看着时徜云一夜爆火的账号，心里嫉妒，黑稿满天飞。
不过那些人也没好到哪里去，两边粉丝互骂，热搜上了一个又一个，没多久，那些网红歌手退的退、封的封。
很少发作品的易竹兰天荒的在微博发了一条帖子，配文是“不必理会世界纷扰，你只管做你自己”，配图是时徜云运动会一张夺奖的照片，高一的时候拍的，少年脸上还挂着青涩的笑，眼睛亮亮的。
后来人们也渐渐明白，这个叫时徜云的人背后有靠山，且很不好惹。
不过他本人没空去管这些。
这一路走来不算容易，他也曾经历过低谷期，但要说顺，也肯定比其他人顺很多。
2018年5月29日，母亲病情加重，转去省会合池。
时徜云辞去了汽修的工作，专注做自媒体照顾母亲。老师傅面冷心热，知道他母亲病重经常请假也，从没说过什么，临走时塞给时徜云一沓钱，还是崭新的红票子。
时徜云苦笑了一声，把钱偷偷塞了回去。
时温亦闹着要去，时徜云不让，两人因此又吵了一架。
2018年6月17日回安亳。那时已经高考完了，时温亦嘴里噙着棒棒糖抬眸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
母亲的身子骨一天比一天弱。两次化疗，身上瘦的只有皮包骨头，每次吃饭，也只吃那么一丁点儿，就连走路就要扶着墙。
明明才三十多岁的年纪，活像个七八十岁的老太婆。
时徜云把自己的房间和母亲的房间调换了位置。自己原本的那间朝阳，冬天冷，晒太阳方便。他又招了个小助理，是王嘉烁介绍来的，已经辍学了，才十六岁，纹了一个胳膊花臂胆却极小。
后来他问，那男孩才说是怕被别人欺负才这样的。
最近事不怎么多，让男孩做的事也少，就这么自己一个人剪视频、拍段子，让男生在旁边，偶尔帮个忙。
一晃眼到九月份，该开学了。
时徜云被合池师范录取了，是个一本大学，家里离不开人，时徜云只能送他到车站。
直到临走，两个人一句话也没说。
2019年2月15日，母亲病情再次加重。因为太瘦，双腿已经不能再支撑走路了，再加上脑袋里的癌细胞和积水，导致神志不清，话也说不了。
时温亦执意请假，一行人又去了莫海，那边的医生不给治，说治不好，又连夜转到了中星进行化疗。
在中星待了一周，没人知道时徜云是怎么过来的。
无数次的崩溃，无声大哭，把脸洗干净后继续笑脸面对所有人。
回安亳的时候，时徜云又非要跟着回去，两个人在医院又吵了一架。
谁都觉得对方有错。
“别闹了好吗？”时徜云皱着眉说，“回去上你的课，妈这边有我，我能照顾好。她是生我养我的母亲，我还能嫌弃她吗？你就放心好了！”
“我不想我回去的时候只有一具冰冷的尸体！”时温亦这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时徜云愣了两秒，说：“你就不能听话吗？你现在应该在学校待着，母亲我能照顾好！”
时温亦还想要再说什么，医院的护士来了。那护士原本是要训斥两人的，但看了这对年龄都不大的兄妹，以及病床上他们的母亲时，只是皱了皱眉，提醒他们几句。
最后时徜云还是没能拗过时温亦，让她先休学半年。
2019年5月中旬，母亲病情依旧，神志不清，一天到晚哭闹，谁也拿她没办法，只有每天每日每夜的去哄。
时徜云那时已经和张海鹏他们和好了。
当时年少轻狂，行事鲁莽，说话也不怎么好听，后来高考结束庄纯静带着他们三个来找时温亦，聊着聊着就什么也都说开了。
张海鹏气的不行，问时徜云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告诉他们，时徜云苦笑了一声说告诉他们也没办法，徒增烦恼。
几个人又都不说话了。
夏沫打哈哈把这事圆了回去。
文沐雷考了文大，张海鹏和夏沫在本地的一所专科院校。
他当时抽着烟，哑着嗓子说挺好的。
2019年六月初，网友自发组织投票“2019年最胜网红”。
六月底投票结束，结果出来时徜云勇夺第一。
他那晚一个人在外面喝了好久的酒，身上掺杂着酒味和烟味，不怎么好闻。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喝了多长时间，到了几点，然后周围的人开始慢慢多了起来。王嘉烁拉开拉环，跟时徜云碰了一下呗，开玩笑似的道：“怎么喝酒不叫我们几个呀？不仗义。”
其余人也跟着附和，想要调节一下死寂的氛围。
时徜云拿着易拉罐的手抖了几下，忽然自嘲一下。
手机屏幕一直亮着，上面显示着他的微博主页。
不过一年多时间，时徜云这个名字便活跃在年轻人的嘴里面，也日益渐火。
挣的钱多吗？他没有公司工作室什么的，个体经营，收入也还不错。一大半砸进了给母亲的治病，另一部分他存起来，日后可以留给温亦。
可钱再多也救不来人命。药吃的都是进口的，就连每次化疗也都是请的专家，这才只将病情堪堪控制住。
“阿云，你别这样……”
“那我能怎么办？”时徜云苦笑一声，说吧，又要去拿桌子上的啤酒，但是被拦了下来。
“徜哥，别再喝了。”
“是啊，有什么事我们大家一起解决，病总能治好的。别阿姨还没到下你先倒下了。”
“哥别再喝了。”
一群人都在劝他。
时徜云用手搓了脸，缓缓开口道：“我知道那是一个极有可能治不好的病，砸再多钱也治不好的那种，可是我不想放弃，哪怕有一丝可能，我都不想放弃。
“我每天半夜总会做噩梦惊醒，然后跑到母亲的房间，看她还有没有气。即使每天晚上有温亦在那边守着，可是我还是害怕。
“他现在就像个小孩子似的，吃饭要靠哄，说不出就哭，但是哭不出眼泪，大小便失禁，只要整日带着尿不湿。可是我不嫌脏、不嫌累、也不嫌烦，她再怎么闹我都不觉得她烦，我就怕、怕她有一天真没了。
“到那个时候，我和温亦应该怎么办？我们不能没有母亲……
“温亦才多大？她才刚上大学，我不想以后她结婚，办婚礼的时候，台上连父母都没有。”
他忘了，他们兄妹两个同龄。
“自妈病重后我才明白，原来生命是那么脆弱。原来生命遭不住一点点的打击。”
时徜云说到后面越来越哽咽。
给一个人想说说话，但意识到自己无法真正地感同身受，最终安慰的话还是没说出口。
他们从初中就开始跟着时徜云混，一口一个“徜哥”地叫着，被人欺负了就报上自己大哥的名号，要么就让大哥带着自己去揍那些人一顿。
可他们忘了，他们嘴里的“徜哥”如今也不过刚刚十九岁。
他们是被迫上学，即使家里人砸钱，也不想上高中，而他是被迫不上学。
不想上学的人整日混在学校里当个学混子，而想上学的人却再也没办法踏进校园一步。
天意弄人。
“有烟吗？”
酒不让喝，烟再不让吸，那也太不当人了。
王嘉烁递给他一根烟，一行人半推半哄，把人弄回家。
原以为时温亦该睡着了，小心点把人送回就行，没想到回去的时候家里还亮着灯。
时温亦顶着一双黑眼圈，看到院子里一群人，小声说：“动静小点，我妈刚睡。”
时徜云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扔在地上，用脚把火星踩灭，问时温亦：“妈晚上又吃了什么没？”
时温亦摇了摇头：“泡的奶粉也没喝。”
时徜云嗯了一声，向里屋走去，时温亦闻到了他身上的烟酒味，皱了皱眉。
谁知刚踏进堂屋一步 ，卧室里的母亲醒了，又开始闹腾人，说不出话，便只能像小婴儿一样干哭。
时徜云连忙拍了拍床上的母亲，又哄了几句，然后让时温亦再去泡奶粉。
王嘉烁走进卧室看了一眼，床上的人面黄肌瘦，眼睛虽然睁着，却浑浊不堪。
“温姨，我是嘉烁。”王嘉尔说罢，看向时徜云问，“看不见，能听见吗？”
“要离得很近。”时徜云说完，凑在母亲耳边说，“妈，嘉烁他们来看你了。”
床上的人手指头动了几下，艰难的动了动身子。
“我招呼着他们呢，他们就是来看看你。”
王嘉烁他们都是有些眼眶发热。
时徜云结果时温亦递来的一次性纸杯，先自己试了试温度，然后用小勺子一口一口喂进母亲的嘴里。大半杯冲的奶粉快见了底，母亲又突然怎样都不肯再喝了。
“也挺晚的，你们就先回去吧。”
卧室里开了空调，吹在身上凉丝丝的，可时徜云心里却越发悲凉。
他看了眼窗外寂静的月光。
也不知何时到天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