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的少年》虞昭复

49、第四十八章：成绩的差距 期末考

　　期末考试结束的那个下午，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完颜康最后一个走出考场。数学卷子最后两道大题他几乎没动，只写了几个公式，剩下的时间全用来在草稿纸上画小人。交卷的时候，监考老师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惋惜。

　　他知道自己考砸了。可奇怪的是，心里并没有太多难受。

　　可能是因为考完了，暑假要开始了。

　　可能是因为，考完试就能见到穆文了。

　　教学楼里闹哄哄的。学生们从各个考场涌出来，聚在走廊里对答案。有人欢呼，有人叹气，有人直接把卷子扔在地上踩。

　　完颜康穿过人群，往自己班级走。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炸开了锅。

　　「选择题最后一题选C？我选的B啊！」

　　「完蛋了，我作文写偏题了……」

　　「数学最后一道题有人做出来吗？」

　　他走进教室，看见穆文已经坐在座位上了。她正低头看着什么，表情很平静。

　　「考得怎么样？」完颜康走过去，在她旁边的座位坐下。

　　穆文抬起头，轻轻笑了笑：「还行吧。数学最后一道题有点难。」

　　「何止是难，」完颜康夸张地叹气，「我连题目都没看懂。」

　　「你呀，」穆文摇摇头，「平时让你多做题，你就是不听。」

　　「听了也没用。」完颜康耸耸肩，「我脑子跟数学有仇。」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松，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穆文看了他几秒，没再说什么，继续低头看手里的东西。完颜康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是一本暑假作业册。

　　「这就开始写暑假作业了？」他惊讶。

　　「嗯。」穆文点头，「早点写完，后面好安排其他事。」

　　「其他事？」完颜康眼睛一亮，「比如……去图书馆？」

　　穆文的耳根微微泛红，但声音还是很平静：「嗯。」

　　完颜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暖暖的。

　　这时彭连虎走进教室，手里拿着一叠成绩单。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成绩已经出来了。」彭连虎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全班，「现在发成绩单。叫到名字的上来拿。」

　　教室里鸦雀无声。只有电扇转动的声音，和窗外隐约的雷声。

　　彭连虎开始念名字。每念一个，就有一个学生上去，接过那张薄薄的纸。有人拿到后松一口气，有人脸色发白，有人直接趴在桌子上哭。

　　完颜康的心跳开始加快。

　　他其实不太在意自己的成绩——反正每次都是那样，数学不及格，总成绩班级下游。可他在意穆文的成绩。

　　他想知道，她考了多少。想知道，她和自己差多远。

　　「穆文。」彭连虎念道。

　　穆文起身，走上讲台。彭连虎把成绩单递给她的时候，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考得不错。年级第18名。」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

　　穆文接过成绩单，说了声「谢谢老师」，然后回到座位。她的表情还是很平静，可完颜康看见，她握着成绩单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年级第18名。

　　完颜康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他知道穆文成绩好，可没想到这么好。文科年级近五百人，她排第18。

　　「厉害啊。」他小声说。

　　穆文摇摇头，没说话。

　　彭连虎继续念名字。张无忌，年级第3名。任盈盈，年级第52名。乔峰，年级第187名。

　　最后，念到了完颜康。

　　「完颜康。」

　　完颜康起身，走上讲台。彭连虎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数学，56分。」彭连虎把成绩单递给他，声音压得很低，「总成绩，班级第38名，年级第421名。」

　　班级一共45个人。

　　完颜康接过成绩单，低头看了一眼。数学那一栏，红色的「56」刺眼得很。总分那一栏，数字比上次考试还低了一点。

　　他没说话，转身走回座位。

　　坐下的时候，穆文看了他一眼。她的眼神很复杂，有关心，有担忧，还有……别的什么东西。

　　完颜康没看懂。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很难堪。

　　56分。班级第38名。年级第421名。

　　这些数字在脑子里打转，嗡嗡作响。

　　他偷偷看了一眼穆文的成绩单。数学：142分。总分：比他的总分高了两百多分。

　　两百多分。

　　这是什么概念？

　　完颜康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个差距很大，非常大。大到……他可能需要再考十次试，才能追上。

　　可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秒，就被他压下去了。

　　他想：成绩差又怎么样？穆文又不嫌弃。

　　他想：她刚才还答应和我去图书馆呢。

　　他想：暑假我们可以一起学习，我可以问她数学题，她会教我的。

　　这么想着，心里那点难堪就淡了一些。

　　彭连虎发完成绩单，开始讲暑假注意事项。完颜康没听进去。他一直在看穆文的侧脸。

　　她低着头，在看成绩单。睫毛很长，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完颜康突然觉得，这一刻很安静。安静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窗外渐起的雨声，能听见穆文轻轻的呼吸。

　　至于成绩，至于差距——那些东西，好像都不重要了。

　　放学的时候，雨已经下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水花。

　　完颜康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发呆。

　　「一起走吧。」穆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他回过头，看见穆文撑着一把浅蓝色的伞。伞不大，两个人撑有点挤。

　　「你带伞了？」完颜康惊讶。

　　「嗯。」穆文点头，「早上看天色不对，就带了。」

　　「那你呢？」她问。

　　「我……」完颜康挠挠头，「我忘了。」

　　穆文没说话，只是把伞往他这边倾了倾。

　　两人并肩走进雨里。雨点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的响。伞下的空间很小，他们的胳膊时不时会碰到一起。

　　完颜康能闻到穆文身上淡淡的香味，像是洗发水的味道，又像是洗衣粉的清香。

　　「你的成绩……」穆文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啊？」完颜康一愣。

　　「数学。」穆文说，「56分，比上次还低了两分。」

　　「……嗯。」

　　「暑假，」穆文转过头看他，「要不要我帮你补课？」

　　完颜康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你……帮我补课？」

　　「嗯。」穆文点头，「反正我也要学习。我们可以一起去图书馆，我做我的题，你做你的。有不懂的，我可以教你。」

　　她说得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可完颜康觉得，这句话比任何情话都动听。

　　「好。」他几乎是立刻答应，「好，谢谢你。」

　　「不用谢。」穆文笑了笑，「同学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同学之间。

　　完颜康在心里咀嚼着这四个字。

　　只是同学吗？

　　他想问，可不敢。

　　雨越下越大。街道上已经积了水，汽车驶过，溅起高高的水花。

　　走到路口，该分开了。穆文往南，完颜康往北。

　　「伞你拿着吧。」穆文把伞递给完颜康，「我跑回去就行，不远。」

　　「不用不用，」完颜康连忙摆手，「你打着吧，我跑回去。」

　　「你拿着。」穆文的语气很坚持，「你感冒了怎么办？」

　　完颜康看着她。雨幕中，她的脸有些模糊，可眼睛很亮。

　　他接过伞。伞柄上还残留着她手心的温度。

　　「那……谢谢。」他说。

　　「嗯。」穆文点点头，「暑假联系。QQ上约时间。」

　　「好。」

　　穆文转身跑进雨里。她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然后就消失在了街角。

　　完颜康撑着伞，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雨点打在伞面上，声音很大。可他觉得，世界很安静。

　　安静到，他能听见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生长。

　　那天晚上，完颜康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他爬起来，打开台灯，拿出那张成绩单。

　　数学：56分。班级第38名。年级第421名。

　　他又拿出手机，打开QQ，点开穆文的资料卡。她的昵称还是「Wen」，头像是一本书的剪影。

　　他想起她说的：「暑假，要不要我帮你补课？」

　　想起她说：「我们可以一起去图书馆。」

　　想起她把伞让给他，自己跑进雨里。

　　完颜康突然觉得，自己好像……配不上她。

　　这个念头很轻，可一旦出现，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配不上。

　　成绩差那么多，年级排名差四百多名。她数学能考142分，他只能考56分。她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他是问题学生。

　　这样的差距，真的可以忽略吗？

　　完颜康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喜欢她。很喜欢很喜欢。

　　喜欢到，可以忽略一切差距，可以假装看不见那些数字，可以相信「成绩不重要」。

　　可真的不重要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暑假要开始了。他们要去图书馆，她要给他补课。

　　他要抓住这个机会，好好学习，把成绩提上去。

　　这样，也许就能离她近一点。

　　再近一点。

　　他把成绩单折好，塞进抽屉最底层。然后关上台灯，躺回床上。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像是永远不会停。

　　完颜康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

　　「暑假。图书馆。补课。」

　　「要加油。」

　　「要追上她。」

　　他不知道的是，有些差距，不是靠一个暑假就能追上的。

　　有些距离，也不是靠喜欢就能跨越的。

　　可17岁的少年不懂。

　　他只是单纯地相信，只要努力，只要坚持，只要和她在一起——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成年视角穿插：

　　多年后，完颜康在整理旧物时，又翻出了那张成绩单。

　　泛黄的纸张上，红色的「56」已经褪色，可依然刺眼。

　　他拿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

　　笑当年的自己，那么天真，那么盲目。

　　笑当年的自己，以为成绩的差距，只是数字的差距。

　　笑当年的自己，以为喜欢，就能填补一切。

　　可事实是，有些差距，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有些距离，无论怎么努力，都跨不过去。

　　就像他和穆文。

　　就像理想中的自己，和现实中的自己。

　　可当年的他不懂。他只是握着一张不及格的成绩单，做着一个关于图书馆的梦。

　　梦里有她，有阳光，有书香。

　　梦里的他，成绩很好，能和她并肩。

　　梦里的他们，没有差距。

　　没有距离。

　　只有彼此。

　　多好的梦啊。

　　可惜，只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