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殉葬 若是有朝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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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太医署，是沈湛身为储君极少涉及的地方，日常便是有个三病五灾的，也由文泾派人来请太医。
是以当他现身于此时，医署内的当值的太医皆吓了一跳，好在他们时常行走于宫中贵人间，很快便反应过来纷纷跪下行礼。
“都起来吧。”沈湛摆摆手，凌厉的视线在他们身上一一扫过，虽仅为储君，身上却依然有了帝王的威严。
“近来父皇身体有恙，本宫公务繁忙，未能在父皇身旁伺候汤药，心中实在忧虑，故而今日前来，就是想问问有关太医父皇的详细病情。”
皇帝的病情乃事要紧的机密，太医院院正将沈湛引到一处安静的厢房，仅留下给皇帝看病的郑太医，连他自己也推出门外。
待四下无人，沈湛开门见山道：“郑太医，父皇病情如何？”
“陛下迷恋长生之术，饮人/乳，食丹药，服五石散，多管齐下，如今看着身强体壮，但实际内里已被掏空，近日来更是狂躁，内里虚热以至咳嗽多喘，长此以往，绝非长寿势。”
病人情况不容乐观，郑太医的话里却没有多少惋惜。
“父皇生性多疑，便是进谏之言，也要采纳百家，如此行径也不足为奇。”
沈湛神色淡漠，甚至还扯了扯唇角，露出了抹嘲讽的笑意。
他这话郑太医自是不敢搭腔，只压低了脑袋，姿态愈发恭敬。
“丹药和五石散本宫会命人送一份给你，郑太医，你可千万记得‘对症下药’。”
郑太医闻言眼皮一跳，他悄悄抬头看了眼那闲适饮茶的储君，咽了咽唾沫，小心应下。
此间事毕，沈湛起身正欲离开，临了到了门口时，却又突然停下脚步，回过身问道：“女子来月事总是腹痛，是何缘故？”
“什么？”话锋转的太快，郑太医怔愣了一瞬，好在他反应极快，在沈湛面露不耐之际，立即给出了答案。
沈湛离开后许久，郑太医仍是久久回不过神。
虽然早就听说，殿下身旁有了可心的女子，但身为未来的储君，三妻四妾本是寻常，更何况殿下已经在挑选太子妃人选，竟然会为了一个尚无名分的女子，私下寻太医问女儿家的月事，这般儿女情长，全然颠覆了他以往对殿下的认识。
不知何故，郑太医莫名有种预感，殿下所问的那名女子，应当就是先前在西山猎场时，殿下特意命他前去看病的那名女子。
只是，一个在上一刻对自己的父皇痛下杀手的储君，下一刻又能对身旁的女子关切有加，这样爱恨浓烈之人，若是能一直为他所爱也罢，若是有朝一日，为他所恨……
想到此处，在这阳春三月，郑太医不禁打了个哆嗦。
养心殿外，安王因为被拒之门外而面色阴沉，远远瞧见沈湛缓步走来，姿态松弛闲适，他不禁出言讥讽道：
“父皇病重，太子殿下倒是好兴致，还有空在宫廷散步。”
沈湛连眼皮也未抬，淡声道：“本宫公务繁忙，自是比不上安王能常在父皇跟前尽孝，只是安王殿下也要多顾及一下自己的身子，怎么瞧着比父皇还要羸弱。”
安王沈裕天生一副窄肩的矮瘦身材，从小到大，因为这副干扁瘦弱的身躯，常被人在暗中讥讽，没有半分皇族风范。
安王被人戳到痛处，顿时面色大变，愈发阴鸷，他正欲说些什么，赵大监却在此时迎了上来。
赵大监白净的面上满是笑意，躬身行礼道：“太子殿下。”
“大监，父皇可是在休憩？”
“是，不过陛下已歇息有一段时间了，殿下不如去偏殿等候片刻？”
“罢了，本宫还有公务要处理，晚些再来给父皇请安便是。”
沈湛说罢便欲转身离开，赵大监阻拦不及，却见他突然停下了离去的脚步。
一名穿着妃色宫装的娇媚女子正朝着他们款款走来，身后跟着的宫女手中还端着药碗。
来着正是婕妤宋婉清，她见到殿前站着的几人，微微弯膝朝他们行礼，嗓音柔顺如水：“见过太子殿下，安王殿下。”
沈湛神色淡淡地点了点头，而一旁的安王，眼睛却好似黏在了她身上一般，目光发直地盯着她，躬身朝她还礼，缓声道：“婕妤娘娘。”
宋婉清缓缓侧过身，挡去了那令人不悦的目光，冲赵大监温柔笑道：“陛下的药熬好了，还请大监传达。”
赵大监面露欣慰之色：“吃药可耽误不得，也是时候叫陛下起身了，两位殿下请在此稍候片刻。”
赵大监带着一种宫女太监入殿后不久，守在殿门外的三人才被小太监迎了上去。
皇帝沈绎并非想象中的一副病态，相反，他面色红润，半依靠在床头，虽披散着头发，依旧不减帝王威严，看起来比安王还要康健几分。
几人请过安后，安王上前一步道：“父皇!让儿臣来伺候父皇用药。”
说着便要从宫女的手中端过汤药，沈绎却在此时开了口：“咳咳……不用你，让婕妤来。”
话里虽还带着咳嗽和喘息，但语气里的不喜和以往的威压，还是迫使安王松了手，神色讪讪地退了下去：“是，父皇。”
宋婕妤顺从地从宫女手中接过汤碗，缓步来到明黄的龙床前。因着位分低，眼前还有两位皇子，她没有像平日那般直接坐在床沿，而是立在床边，微微弯下腰身，将碗盅汤药一勺一勺地喂到沈绎嘴边。
她本就是凹凸有致的玲珑身段，躬身弯腰的动作，将腰部的曲线勾勒得愈发突出，宋婕妤莫名察觉到背后又股灼热的视线紧盯着她，她背脊一僵，动作也变得有些不自然。
沈绎理她最近，很快便察觉到她的不对，目光越过她，看向不远处的两个儿子。
沈湛面色冷淡，视线虚虚地看着地板，而沈裕却在他看来时，飞快地收回了视线，眼珠滴溜直转，面上还带着几分心虚。
他的视线重新轮回面前容貌姣好的女子上，他刚得到她时，她不过年方十八，面上还带着少女的姣憨。
如今七年过去了，她退去了少女的青涩，变得越发娇媚诱人，那双烟波朦胧的眼眸，此刻满是怯意和担忧。
她自然是该担忧的，自己身为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仪仗，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
沈绎又咳了起来，宋婉清连忙腾出一只手，想为他轻拍后背，却被他伸手挥开。
他强行压抑住喉间的意，伸手夺过她手中的药碗一饮而尽，然后对她道：“你先退下吧。”
宋婉清娇嫩的红唇嗫嚅了番，显然是还有话要说，可她最终还是咬了咬唇，一言不发地退了下去。
待她离开后，沈绎便沉了面色，对沈裕道：“安王，你过来。”
“父皇。”安王脸上扬起笑意，快步上前道：“父皇感觉如何？儿臣听闻父皇身体不适，特意去灵隐寺静斋抄经，祈求父皇早日康健。”
“哦？你竟然有这般孝心？”
沈绎冷笑道：“可朕怎么听说，你又看上了一良家妇，强夺不成，险些被人告上府衙，竟还以其丈夫性命相逼，迫使她改口屈从。”
“你静斋抄经，却连清心寡欲都做不到！难怪没有半分成效。”
安王已经满头冷汗，他连忙双膝跪地，面色苍白道：“父皇……儿臣，儿臣冤枉啊！父皇，是那女子她……”
“够了！”沈绎厉声打断了他的话：“滚回去反省，没有朕的准允，不得擅自进宫。”
“父皇！”安王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皇帝身体不适的情况下，被隔离皇权中心，纵使太子地位稳固，皇帝也从无废储之心，可他总还抱着些许希冀。
见他跪在原地迟迟不肯退下，而皇帝又开始咳了起来，一时半会停不下来，赵大监只得亲自上前将人请了下去。
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在空荡的殿内不停回荡，沈湛垂着眼帘，终是缓步上前，轻轻为他的父皇拍抚后背。
“父皇又何必同安王计较，他历来如此，父皇还是顾好自己的身子要紧。”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可沈绎面上却露出了些许欣慰之色，他慢慢停下了咳嗽，抓住他的胳膊，借力撑起了身子坐好，这才缓声道：“太子，安王难堪大用，在一众皇子里，朕自始自终只看好你一人，朕从小将你带在身旁，教你读书识字，骑马射箭，你也从未辜负过朕的期望。”
“若是有朝一日，朕百年之后，这大邺的江山，还有朕的身后大事，便都交由你了。”
皇帝推心置腹将江山交付，若换成一般的皇子，早已感激涕零激动难耐了，可沈湛连眼皮也未抬：“父皇龙福齐天，何必说此丧气话。”
沈绎摆摆手，他追求长生永寿，可又何尝不知，纵使如何高呼万岁，九五至尊也不过一具肉体凡胎，寿终正寝不过是早晚的事。
“按我大邺的礼制，帝王驾崩，无子嗣的妃嫔应当殉葬，太子，你身为储君，未来的天子，祖宗礼法不可废，知道吗？”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殉葬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