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影》迁询

19、信 送给我

　　送给我亲爱的队长大人：
　　你好！
　　虽然不是你的队员，叫你队长有些唐突，但是我还是想这样称呼，毕竟没有人能像你这样『有才』。24岁当上刑警，26岁成为队长，时隔两年就已经是人家六年的成就了，真的很『精彩』。
　　我想声明一下，真正犯罪的人并不是我们，我们只不过是看到了这场『戏』，才过来为你们警察『推波助澜』一下。至于怎么看待这场『戏』的，那你们就不用管了。
　　现在我们应该身处国外了。待我给你分析一下对方的犯罪情况吧。
　　首先，也就是我当时说的，『网恋』加『诱骗』，随后进行抓捕，将其关在那巨大的『铁笼』里。会有『财主』进行『拍卖』，『价高者得』。这些人被拍卖过去之后，要么当『奴隶』，要么当『藏品』，或者是自己发泄『欲望』的『工具』。所以我才说这些事情，只是为了『钱』。况且拍卖过去只是『租借』，并不是购买，所以会有好多人被『重复利用』。
　　后面的事情你应该都能猜到，拍卖不出去的就被『惩戒』『惩罚』，直至『死亡』。
　　那个大财商，也就是你的小弟沈赫楼底下的住户，他貌似好像就是『VIP』用户，并腾出了一所不起眼的老旧小区，供他们使用。
　　现在他们应该离案发现场不远。我估计就在案发现场东南方10公里处的繁华住宅中。他们现在已经不需要这些了，因为赚的『钱』已经够多了。至于那些购买他家产品却未能到货的财商？他们才不管这些。毕竟双方都没有见过面，报警的话，对方自己还要『坐牢』，『得不偿失』。
　　说真的，我是比较『崇拜』你的，希望将来的以后我们能再次见面。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那张信纸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斑。陆昭宁把这封信来回看了三遍，然后轻轻放下，靠在椅背上。
　　办公室里很安静。窗外隐约传来街道上的车流声，和远处工地施工的沉闷敲击。他闭上眼睛，那封信上的字却像烙在视网膜上，一遍遍浮现：
　　东南方10公里处的繁华住宅。
　　他忽然想起那天在货车上，刀疤男转着折叠刀说“就是赚钱”时的表情。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又想起沈赫听到同样的话时那张瞬间失血的脸。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崩塌』——像至亲死在眼前的那种崩塌。
　　现在他好像懂了。
　　不是因为残忍。是因为『轻』。
　　把一座地狱装进“网恋嘛”三个字里。把无数条人命装进“就是赚钱”四个字里。把一场持续一年半的噩梦，装进“推波助澜”四个字里。
　　那种『轻』，比任何重都更让人喘不过气。
　　陆昭宁睁开眼，重新拿起那封信，目光落在最后一行：
　　希望将来的以后我们能再次见面。
　　他没有笑，也没有怒。只是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
　　“周海，叫技术组来我办公室。有个坐标需要排查。”
　　电话那头传来周海的声音：“什么坐标？”
　　陆昭宁顿了顿，目光落在信封背面那两个字上。
　　后文
　　“东南方向，十公里。”他说，“繁华住宅区。把那个范围内所有最近半年有异常出入记录的小区都筛一遍。”
　　放下电话，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阳光很好，照得街道上的一切都明亮而清晰。车流，行人，商铺，红绿灯。一切都是正常的，正常的像任何一个普通的上午。
　　他想起那封信里的话：现在他们应该离案发现场不远。
　　不远。
　　就在这座城市里，就在某扇窗户后面，那些笼子曾经的主人，那些把人当作商品拍卖的“生意人”，此刻或许正吃着早餐，看着新闻，嘲笑他们这些被耍得团团转的警察。
　　陆昭宁看着窗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门被推开，周海探进头来：“队长，技术组的人马上到。”
　　陆昭宁没有回头。
　　“让他们直接开始查。”
　　周海应了一声，正要关门，忽然看见陆昭宁桌上的信封，愣了一下：“这是……”
　　“信。”陆昭宁说，“那帮人寄来的。”
　　周海快步走过来，伸手要拿，陆昭宁却先一步把信收进了抽屉。
　　“先查坐标。”他说，“查到了再说。”
　　周海的手停在半空，看了看陆昭宁的背影，又看了看那个合上的抽屉，最终点点头，转身走了。
　　门关上，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陆昭宁依旧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城市。
　　东南方向，十公里。
　　那里有什么？是普通的住宅区，还是另一个地狱的入口？那帮人说的是真是假？那个自称崇拜他的人，到底是想帮他们，还是想看着他们一头扎进另一个陷阱？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那封信最后那句话，不是祝福，不是告别，是『邀请』。
　　希望将来的以后我们能再次见面。
　　会的。
　　陆昭宁看着窗外，目光穿过阳光，穿过街道，穿过这座城市层层叠叠的楼群，落在一个看不见的地方。
　　会的。
　　英国，伦敦。
　　笑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刺破午后的宁静。
　　“哈哈哈哈哈，秦黎川，你真的给他写信了！”
　　说话的是个年轻男人，染着一头『嚣张』的金发，笑得弯下腰去，扶着膝盖喘不上气。他直起身，抹了一把眼角笑出的泪，脸上还挂着那种止不住的笑意：“也不知道那个聪明的小队长，看到这封信之后会是什么表情——应该会『热泪盈眶』，满心期待着下一次相聚吧……”
　　被称作秦黎川的人走在最前面，脚步没有停顿，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
　　他穿着深灰色的外套，背影『笔直』，步伐稳定得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阳光从他侧脸掠过，照出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不是冷漠，也不是傲慢，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水底的石，看不见，摸不着，却稳稳地『沉』在那里。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毕竟『高手』的心思都是猜不透的。
　　金发男人还在笑，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女生快步上前，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宋，你就不要再挖苦他了，好歹也是队里的一员——”
　　“喂喂喂，”被称作“宋”的金发男人举起双手，一脸无辜地回头看她，“虽然是最菜的那一名——”
　　“你还说！”
　　“——但是也比普通人强很多了。”他嬉皮笑脸地把话说完，朝她挤挤眼，“没有啦，新人是需要带的。我只不过是惊讶于他的做法，并没有其他的想法。”
　　女生白了他一眼，但嘴角也微微弯了弯。
　　前方，秦黎川的脚步依旧没有停。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斑驳的路面上。
　　宋快走两步追上去，与他并肩而行，侧头看了一眼那张始终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收起笑容，语气正经了几分：“说真的，那信里写了什么？”
　　秦黎川没回答。
　　“地址？线索？还是——”宋顿了顿，“真的只是『崇拜』？”
　　秦黎川依旧没有回答。
　　宋耸了耸肩，也不再问。他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两个人，朝他们挥挥手：“快点，别掉队。”
　　一行人穿过街道，拐进一条小巷。阳光被两侧的老楼切割成一块一块的，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脚步声在狭窄的巷子里回响，一下，两下，三下，渐渐被城市的嘈杂淹没。
　　没有人再说话。
　　只有风穿过巷口，卷起地上的一张废纸，打了个旋，又落回地面。
　　巷子尽头，几个人影越走越远，最后融进那片明晃晃的光里。
　　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