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债：晚月渡孤雁》若有思

2、婆婆的“好心方案”

　　四十分钟后，车祸现场
　　远远就看见刘章的车停在路口，他人蹲在花坛边，缩着脖子，像一只受惊的鹌鹑。交警的警车就在他的车后，这是就等着她来交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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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晚玥从交警队出来时，已经是晚上8点。天彻底黑透了，刘章蹲在门口抽烟，脚边散落着七八个烟头。
　　听见脚步声，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慌乱和茫然，像个做错事等着被训斥的孩子：“怎么样？”他慌忙站起身，声音还有些发飘，夹着烟的手微微发抖。
　　高晚玥把手里的事故认定书随手塞进包里，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还好第一时间报警，人及时送医院了，骨折，没有生命危险，万幸。”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刘章，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不过交警队通过路面刹车痕迹、当时你在行驶中接听电话初步定责，你全责。但对方家属张口要七十万私了，没有任何依据，咱们不用理，等保险公司过来核损，该赔多少，按流程来。”
　　刘章听完松了口气，猛地吸了一大口烟，扔在地上，用力碾了碾：“可他们说，被撞的老太太儿子在税务局上班，有点关系，要是不私了，他们就找关系为难我，到时候说不定要多赔钱，还要吊销我的驾驶证……”他越说声音越小，语气里满是怯懦。
　　“税务局不管交通事故，”高晚玥看了他一眼，“刘章，你清醒点。今天要是你签了私了协议，拿了七十万，明天他们就能拿着协议，再找你要三十万、五十万，你给不给？到时候保险拒赔，你拿什么给？”
　　刘章被问得哑口无言，只是低着头。路灯的光线照着他，明明才三十四岁，却处处显得萎靡和懦弱。
　　刘章的车为肇事车，需要在事故处理结束后才能开走。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停车场，刘章想快步走上前，要给高晚玥拉驾驶座的车门，却看见她已经自己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他讪讪地收回手，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身上还带着一股浓重的烟味和寒气。
　　高晚玥没有立刻发动车子，手搭在方向盘上，侧头看向他：“晚饭想吃什么？”
　　“随便。”刘章闷闷的低着头，从口袋里摸出刚一根烟想点燃，瞥见高晚玥的眼神，又默默塞了回去。
　　“我妈上周寄了腊肠过来，真空包装的，回去蒸两根，再炒个青菜，凑合吃吧。”高晚玥无奈，又是这样……
　　“嗯。”刘章应了一声，高晚玥收回目光，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一路无话。
　　二十多分钟后终于驶入他们住的小区，高晚玥刚把车子停稳，就看见单元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背影，是她婆婆周桂芳。
　　她穿着件洗得褪色的枣红棉袄，手里提着一兜橘子正踮着脚，伸长了脖子往单元门里张望，时不时还搓一搓冻得发红的手。
　　“妈来了。”高晚玥解开安全带，语气平淡没有太多意外。
　　刘章愣了一下，看向单元门口的背影，眼神里满是诧异：“我、我没跟她说啊，就问她借钱来着，她怎么会来？”他语气慌乱，怕被母亲训斥，又怕母亲来添乱。
　　“可能放心不下，就过来看看。”高晚玥推开车门，拿起包率先走了下去和她打了个招呼，“妈，你怎么来了？”
　　周桂芳看他们回来了，脸上瞬间堆起满脸的笑容，那笑容有些刻意，快步走上前，把手里的橘子往高晚玥手里递：“哎……晚玥、小章，你们可算回来了！妈正好路过这边，看见超市橘子特价，就买了点，你们拿上去吃，补充补充维生素。”
　　高晚玥接过那兜橘子，她低头看了一眼，超市的特价标签还牢牢贴在塑料袋上，清晰地印着“1.98元/斤”，橘子表皮干瘪发皱，没有一点光泽，有的还发了黑，最底下两个已经明显发霉，长出了淡淡的绿毛。她没说话，只是默默把橘子拎在手里。
　　三人一起走进单元楼，上了电梯后周桂芳的目光在高晚玥脸上转了两圈，又落在儿子身上，眼神里满是担忧和急切，刘章依旧低着头全程无话。
　　进了门，高晚玥把手里的橘子放茶几上，没再管，径直走进厨房，蒸上了两根香肠。
　　周桂芳把自己的包放在茶几上，坐了没一分钟，就又站起身，小心翼翼地走到厨房门口：“晚玥啊，”她把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小章那事……”
　　高晚玥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嗯，正在处理。”
　　“妈托老姐妹打听了一下，”周桂芳往前又挪了半步，语气里带着自以为是的笃定，
　　“被撞那家老太太，她儿子在税务局上班，有点关系，听说在交警队也认识人，不行咱们就认个全责，妈怕小章得罪他们以后有麻烦！”
　　她转过身看向周桂芳，眼神带着一丝无奈：“妈，交通队的定责书已经初步出来了，刘章是全责，不用再特意去认。而且，你不知道，现在要是主动认全责……”
　　“那不是正好，反正认不认小章都是过错方，认了全责，保险就能多赔点，”周桂芳打断了她的解释，“咱们再补一点，赔钱消灾，省得他们找关系为难小章，到时候更麻烦，你说呢？”
　　高晚玥的话被她打断，听了婆婆的‘方案’内心无奈却也只能耐心解释：“妈……我们和刘章说了，如果答应了对方七十万的私了，保险公司会认定我们是主动扩大损失，到时候，他们一分钱都不会赔，所有的钱，都要我们自己掏。”
　　周桂芳愣住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巴张了张，眼神里满是茫然和错愕，不敢相信自己的“好心”，险些酿成大错。
　　“那、那这可怎么办？”
　　周桂芳反应过来，声音一下子小了下去，语气里满是慌乱，
　　“要不……要不找你爸妈先借点？你爸退休金一个月八千多，你妈也有五千，老两口省吃俭用，肯定攒了不少钱，先借咱们应急，等以后小章缓过来了，咱们再慢慢还他们，你说行不行？”
　　高晚玥没有接话，听到这句话时，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又酸又涩，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寒凉。
　　她想起半年前，父亲做膝关节置换手术，躺在病床上，连翻身都困难，母亲心疼父亲，想请三天护工，帮着照顾父亲，也好让她放心。
　　可周桂芳在电话里，却语气生硬地说：“请什么护工啊，浪费钱！我当年生完小章第三天，就下地干活、做饭、照顾孩子，不也忙过来了？晚玥和小章没日没夜的忙生意，赚这点钱也不容易！”
　　就是这句话，她母亲咬着牙，自己熬了三个通宵，白天照顾父亲，晚上就在病床边的折叠椅上凑合睡一会儿，连一口热饭都没能按时吃，最后腿肿得下不了床，走路都一瘸一拐，还是隔壁床的病友家属看不下去，帮忙给母亲打了几天饭。
　　那段时间，她忙着店铺的事，没能回去陪在父母身边，每次打电话，母亲都笑着说自己能照顾父亲，让她放心。直到后来她回去，才看到母亲的腿，听到病友家属说起这件事。
　　心里的愧疚和委屈至今都没能散去，高晚玥抬眼看向周桂芳，语气着疏离：
　　“妈，钱的事我有办法，您不用操心，也不用去找我爸妈。您吃饭了嘛？等我炒个菜，您先坐会儿，我去切点水果，给您润润喉。”高婉玥继续在厨房忙着。
　　周桂芳慢慢走回客厅坐在沙发上，眼神茫然地看着茶几上的那兜橘子，自言自语地叨叨着：“这个可不能不急，小章可是你男人，你爸妈也应该帮衬着点，你不好开口我去和他们借！”
　　高晚玥就当没听见：“刘章这事已经定责了，后期的事情保险公司会跟进，妈你就别管了！钱不钱的事情，等判定如何赔偿了再说吧，您这边有钱可以先借刘章应应急！最近公司资金周转有点紧，拿不出那么多钱来应付赔偿！”
　　吃完时，家里的气氛格外压抑，刘章自始至终都低头吃饭，高婉玥任凭她婆婆如何唠叨，也不吭声。
　　晚饭后，刘章继续窝在沙发上刷手机，手指不停地在屏幕上滑动，却不知道在看什么，偶尔抬起头，看向高晚玥和周桂芳的方向……

　　深夜，高晚玥在书房里忙着把白天截好的112条差评逐条整理、截图、标注按IP属地一一分组，又打开文档开始撰写店铺申诉的材料，银行贷款流程……屏幕的光线映在她脸上，眼底的疲惫越来越浓。不知不觉凌晨一点了，高晚玥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捏了捏僵硬的肩膀，起身去客厅倒水。
　　客厅里的灯已经关了，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刘章躺在沙发上，已经睡着了，脑袋歪在一边，发出轻微的鼾声，手机从手里滑了出去，掉在地毯上。高玥轻轻走过去，弯腰想去捡地毯上的手机，就在她的指尖快要碰到手机屏幕时，屏幕上亮起的微信对话框，却让她的动作顿住了。
　　顶头的名字是“王思怡”，后面还跟着一个亲昵的爱心表情符号，备注格外扎眼，是刘章的女助理。屏幕上，最后一条消息是王思怡发来的，发送时间是晚上23:47，距离现在不过一个多小时：“章哥，今天的事处理好了吗？嫂子没为难你吧？要是嫂子不理解你，你跟我说，我陪着你。”
　　高晚玥盯着看了5秒，情绪看着很平静，可那种平静让人害怕。她捡起手机轻轻按了一下电源键，把屏幕朝下放在茶几上，动作轻柔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茶几上，周桂芳带来的那兜橘子依旧放在那里。
　　她转身走进厨房倒了一杯温水，喝了一口，却没能暖热她冰凉的手，也没能驱散心底的寒意。窗外漆黑的夜空，高晚玥压下心底的疑虑转身走回书房。
　　今天一连串的打击，让她多了一丝坚定和警惕。这场年关的劫难，也许不止店铺的差评和刘章的事故，刘章今天出事，真的只是意外吗？他和王思怡之间，仅仅是老板和助理的关系吗？还有，店铺最近资金周转有些紧张，她好几次问起公司账目，刘章都含糊其辞避而不答，这背后是不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秘密？她要一点点查清楚所有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