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银与墨绿》Det0219

32、Chapter.32 “所以

　　“所以这才是事实的真相。”

　　咒语结束，阿不思·邓不利多握着一只晶莹剔透的水晶小瓶——里面装着的，正是我的记忆。

　　他伸出手，将抽取的记忆倒在面前的石盆内，从中升腾起银白色的雾气。充满记忆的冥想盆于是逐个逐个在陪审团成员中间传递。

　　“汤姆·里德尔并不是直接杀死亚历克斯的人。与之相反，他隐瞒了这一切。我想这份记忆的描述已经很清楚了。”

　　邓不利多擦了擦镜片，用一种格外怜悯的目光看着我。

　　“事实上，直接导致亚历克斯·格林死亡的人就是你，多琳。”他轻声说，“你为了逃避这一切，用假的记忆转嫁了杀人的责任。”

　　艾伦斯特站在我身边不远处，他刚刚从冥想盆抬起头，看上去仿佛如一尊毫无血色的石雕。但他依旧很镇定，只是一言不发地注视着与我对话的邓不利多。

　　“我的咒语应当使你删除的记忆完全被唤醒了。你现在可以回想在霍格沃茨所发生的事情，这样你就能明白，真正被你所逃避的事实，究竟是为什么。”

　　凡里斯·福吉和陪审团们还在检查那份记忆。

　　“为什么？”

　　阿不思·邓不利多平静地看着我，没有回答。

　　“为什么？”我再度问，唇边不由得泛起冷笑，“你知道我期待了多久洗脱那些莫须有的杀人指控？你知道我多么希望摆脱这一切？为什么要在今天——为什么偏偏是今天。阿不思·邓不利多，你真是前所未有的残忍，甚至都不能让我享受哪怕一天的安宁生活。”

　　“你从来没有信任过我，也并不打算让我回归巫师界。”我厉声说，“为什么？只是因为你知道我参与了亚历克斯的死亡，参与到了汤姆·里德尔的计划中？还是因为你觉得——我即将成为下一个里德尔？”

　　近乎是咆哮着说完这番话，我慢慢冷静下来。

　　“杀死一个人会让我们的灵魂四分五裂。”邓不利多面容紧绷着，“有的时候事情就是那么讽刺，而我们对于命运三女神的恶意却无能为力。多琳，就在前几天，我遇见了卡珊德拉——”

　　“哦，卡珊德拉·特里劳妮。”我冷冷地说，“那个公认的预言师骗子。”

　　“卡珊德拉并非如传言般不可信任，她本人做过不止一次预言——而且，其中一项就是预言格林德沃的出现。”邓不利多眼光倏然变得黯淡，“她是对的。”他喃喃地说。

　　受诅咒的预言家，卡珊德拉·特里劳妮。

　　据我所知，在格林德沃失势之后，她已经整整四年没有公开露面了。

　　是什么让和卡珊德拉·特里劳妮会面后的邓不利多决定毁灭我？毫无疑问，一个预言——这是那个骗子最擅长的东西。

　　“我明白了，一定是某个刚刚被编造出的预言。”我慢慢地说，“是关于我的，还是汤姆·里德尔？难道她告诉了你我和里德尔的命运？”

　　“我不能告诉你。”邓不利多谨慎地说。

　　“天哪！邓不利多。”我的冷笑愈发刺耳，“只要我活着，我迟早会知道这一切——你阻止不了我！”

　　一瞬间，邓不利多的脸色更加灰暗。“我会尽我所能阻止这一切。”他平静地说，“你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多琳。我必须采取有效的手段，即使它令人痛苦。我已经犯了一次错，但巫师界承担不了又一次的后果。”

　　“如果是命运使然，那么你永远无法违抗。”我冷冷地说，“我告诉过你，邓不利多——命运只能加速，而永远不可阻止——你试图阻拦的一切都会发生！”

　　“所以我必须抓紧时间，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邓不利多痛苦地说，他不再看我。

　　抓紧时间？

　　所以，既然我已经加速了里德尔的死亡。那么现在你要来让我来加速我的死亡了吗，阿不思·邓不利多？

　　“我想结果已经很显而易见了。”

　　凡里斯·福吉打断了我们的对话，他看上去颇为玩味。

　　“有罪判决！”

　　“附议。”

　　“附议。”

　　“无懈可击的铁证。”

　　“把她送入阿兹卡班。”

　　只有艾伦斯特·格林格拉斯保持着沉默。

　　“好了。”

　　凡里斯·福吉威严地环视了一圈，直到法庭肃静下来，他才庄严地开口。

　　“本庭宣判多琳·梅多斯杀人指控成立。”

　　……

　　接下来便是一些法律上的繁琐工作。

　　凡里斯·福吉坐在他的办公桌前，他正细细撰写着将我送入阿兹卡班的批准令。邓不利多一言不发地注视着这一切，片刻，他才开口。

　　“恐怕我要先行离开，部长。”邓不利多低沉地说，“今天我已经承受了太多。”

　　“如果没有你的配合，我想多琳·梅多斯恐怕并不会这么快落网。”凡里斯·福吉异常愉快地说，“还有，汤姆·里德尔。那个男巫，你说他可能是黑巫——”

　　“是的。”邓不利多沉重地说，“我希望你能允许我派出凤凰社的成员，协助傲罗们前往阿兹卡班进行调查。毕竟，我还是不相信里德尔本人会这么轻易的离世。”

　　“这是自然。”凡里斯·福吉点点头，他看了下房间内的落地钟，仿佛让凤凰社来参与只是一件可以顺手而为的小事。“阿不思。”他柔和地说，“事实上，部里还有一场针对食死徒的审讯，恐怕我还暂时不能前往。毕竟我要花时间处理阿兹卡班的躁动，你说过要尽快把梅多斯送入监狱。”

　　我冷冷地看着他们，继续保持缄默。

　　“所以我希望你能代我出席。”凡里斯·福吉诚恳地说，“毕竟，你是威森加摩的首席魔法师。也是见证食死徒犯下的诸多血案的人。‘在部长无法主持最高庭审时，威森加摩的首席魔法师理应替代履行职责。’我想你一定不会拒绝的，阿不思。”

　　他和蔼地看着邓不利多，仿佛对于后者有着一如既往的友谊与热情。“陪审团，魔法法律执行司的全体官员……还有傲罗指挥部的大部分人，这已经是我收到的第十封建议书了。”凡里斯·福吉拉开一个抽屉，指了指里面满满当当的羊皮纸卷，“所有人都希望你能长期在威森加摩出席，魔法法律执行司司长的位置在皮尔斯·艾弗里死后一直空缺着，你知道的。”

　　“我并无意担任魔法部的职位，部长。”阿不思·邓不利多淡淡地说，并没有被魔法部长的虚情假意打动。

　　“啊，那是自然。一如既往的高风亮节，阿不思。”凡里斯·福吉十分圆滑地转移话题，“审判快开始了，我想我只能拜托你。”

　　邓不利多的目光停留在我被咒语束缚的身体和铁皮椅沉重的镣铐上。他让傲罗又一次检查这些禁制。真是小心谨慎。我被囚禁在此，动弹不得，没有魔杖和一切。

　　傲罗们上前检查了很久，然后对邓不利多点点头。

　　“最后一件事，部长。”阿不思·邓不利多缓缓地说，“我们之前讨论过关于把多琳·梅多斯移送到纽蒙迦德这件事，我还是坚持威森加摩应该这么做——毕竟，当时的情形并不是因纯粹的杀戮而导致的。”

　　“我想这估计很难。”凡里斯·福吉从繁复的公文上抬头看了他一眼。“格林德沃还在那里，他是个高度危险的人——我们不能让他和其他人被关押在同一个地方。但阿兹卡班不同，傲罗们正在控制局势，除了摄魂怪控制的监牢，那里总有地方可以处理罪犯。”

　　说到这里，魔法部长的脸上又挤出政客那特有的亲切温和的笑容。

　　“不过我想身为威森加摩首席魔法师的你一定有自己的理由，是不是？”他期待地看着阿不思·邓不利多，“也许是因为那个关于梅多斯的预言？”

　　“恐怕我依旧不能告诉你，部长。”一时间，阿不思·邓不利多看上去更衰老疲惫了。“无论如何，梅多斯小姐并不是单纯的罪犯，我认为我们也不能单纯用罪犯的待遇来安置她。”

　　“如果你一定要这么说的话，阿不思。你至少要说服超过七十名威森加摩的常驻魔法师才行。”凡里斯·福吉意味深长地看着我，“但现在她必须被送去阿兹卡班，哪怕只是暂时的。我想梅多斯小姐一定会很安静地在这里等待她的送监。”

　　“我会派凤凰社协助你的行动，请你一定要谅解。”邓不利多最后说，“她身份特殊。这也是为了傲罗们的安全着想。”

　　门在我们身后关上，傲罗们引领邓不利多前往另一个审判厅。凡里斯·福吉停下了手中的羽毛笔。他慢慢抬起头，正对上我的目光。

　　“他们都离开了。”他干巴巴说。

　　是的，没有傲罗。阿不思·邓不利多因为威森加摩的审讯而离开。这里只剩下我和凡里斯·福吉两个人。

　　我看着他，而他同样饶有兴味地注视着我。

　　悠长而令人乏味的沉默长久地在我们之间盘旋，缠绕。

　　我们都在等。

　　等待着远去的脚步声消失在电梯内。

　　然后——

　　大笑。

　　大笑声共同响起，在只有我和凡里斯·福吉的狭小办公室内回荡着。

　　凡里斯弯下腰，捂着肚子。面容是前所未有的愉快，简直可以说是狂喜！

　　“哈哈哈哈！”他一边笑着一边用手帕拭去眼泪，“简直是难以置信，难以置信！”

　　“难以置信，但确实在情理之中。不是吗，部长？”我慢慢敛起上扬的唇角。“瞧啊，现在我们又一次坐在这里进行会面了。而且这一次，一切都如预想般的那么顺利。甚至可以说是完美。”

　　威森加摩的审问一般会持续很长时间，审讯过程本身也会保密——这段时间足够牵制阿不思·邓不利多。

　　“不用着急，我们之间有的是时间进行我们的交易。”凡里斯·福吉的声音再度恢复了平静，“为了避免让我的部下们起疑，我不会取下这些刑具，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我盯着他，“但我们的时间依然很紧张，而且我们说过的——我可不会在阿兹卡班度过余生。”

　　威森加摩陪审团，傲罗指挥部，魔法法律执行司——在这三处魔法部的枢纽部门，凡里斯·福吉的控制力正在不可遏止的减弱。阿不思·邓不利多是他权力的最大的威胁，我想这一点凡里斯·福吉一定很清楚。

　　“看来阿不思·邓不利多并不会让你毫无负担地回归巫师界。”凡里斯·福吉遗憾地说，“真可惜我也不知道预言的内容，否则它会是一个不错的交易筹码——你自己对此也不知情吗？他坚持过很多次要把你送往纽蒙迦德——你和格林德沃有什么关系？”

　　“我对此一无所知，我也从未和格林德沃有任何交集。”我冷冷地说，“至于那个预言——我的父亲总是说卡珊德拉是个忘恩负义的骗子。梅多斯家的嫡系除了我已经死绝了。也许你可以问问看多利安，不过他同样在为邓不利多工作。”

　　“很好。”凡里斯·福吉说，他看上去依然为不知道预言内容而感到失望。“我们交易吧，梅多斯。”

　　“我会让阿不思·邓不利多和他的凤凰社付出代价。我需要你的配合。”我慢条斯理地说，“请一定确保有几个绝对听从你命令的傲罗存在并且在送我去阿兹卡班监狱的队伍中。你能与已经在阿兹卡班的傲罗们联系上吗？”

　　“这个没有问题，我会派部长办公室的阿托尼斯一起去。”

　　“第二点——我想那些傲罗一定按照你的吩咐，没有把阿兹卡班的真实状况对外宣布，是吗？”

　　“当然。”

　　“很好。别忘了让阿托尼斯和傲罗带上汤姆·里德尔的魔杖，到时候一定会有用。”

　　剩下的时间，我又抓紧嘱咐魔法部部长一些事宜。等到结束完这一切，凡里斯·福吉就像第一次认识我那样死死盯着我，他唇边的笑容清晰可见。

　　“你真是个魔鬼。”他喃喃地说，“我现在知道为什么邓不利多坚持要把你关进纽蒙迦德了，梅多斯。”

　　“即使是魔鬼，此刻也会臣服于您的脚下。”我故作谦卑的低头。“当然，我也必定不会让自己待在纽蒙迦德的。”

　　这时敲门声突然响起打断了我和凡里斯彼此的交谈。

　　“部长大人，我是卡拉多克·迪尔伯恩。我现在可以进来吗？”

　　凡里斯·福吉用探询的目光看着我，我无声地点点头。卡拉多克·迪尔伯恩是凤凰社安排在魔法部工作的人之一，他名义上也在为傲罗指挥部工作。

　　“好吧，卡拉多克。”凡里斯·福吉看了我一眼，“什么事？”

　　一个身材高大的红发男人打开门走进房间。他身上用龙皮绑带大大小小挂着不同闪着寒光的匕首。

　　“邓不利多先生说你准许凤凰社协助傲罗押送多琳·梅多斯，部长大人。”他恭敬地说，同时不动声色看了我一眼。

　　“哦……是的。”凡里斯·福吉高声说，“我的确和邓不利多谈过了，他说希望尽可能多的凤凰社员加入傲罗指挥部来押送多琳·梅多斯。”

　　“凤凰社员们随时待命，部长。他们大多数本身就在傲罗指挥部工作。”

　　“大概有多少人？”

　　“二十多个。其他的人还在审判席上帮助替代摄魂怪守卫法庭，看来审判还会持续很长时间。”

　　足够了——这意味着将近一半在傲罗指挥部工作的凤凰社成员都被调来押送我去阿兹卡班。我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凡里斯·福吉随即了然。

　　“很好……很好。”他亲切和蔼地看着依然对自身境况一无所知的卡拉多克·迪尔伯恩。“带着这个危险的女人离开吧，卡拉多克，我期待着你们的平安归来。”

　　……

　　乌云密布，拍打礁石的漆黑海水一刻不停地向着残酷的阿兹卡班监狱涌来。原本紧紧关闭的阿兹卡班大门此刻打开着，石砌且被海风腐蚀的高大监牢一刻不停地传来囚犯们声嘶力竭的尖叫。条石石阶上已然结了黑色的霜，到处弥漫着绝望和恐惧。

　　当我被傲罗钳制着到达这座贫瘠的海岛时，看到的便是地狱般的情形——天空是可怕的暗红色，而几百名摄魂怪就在我们面前盘旋，它们如同急速旋转的密集的黑色漩涡，将一个模糊的影子牢牢包裹在中心。我知道那就是汤姆·里德尔，就在一周前，他就在我面前，眼睁睁地被这腐臭冰冷的漩涡一点点吞噬——

　　是时候了，汤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