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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Chapter.2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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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多斯小姐。”
阳光自落地窗前斜斜射入,夕阳暖黄色的光线照亮了面前这位年迈白巫师的须发。阿不思·邓不利多自校长办公桌之后站起身,湛蓝色的眼睛格外审慎地看了我一眼。
奇怪的氛围在我与阿不思·邓不利多之间久久持续,此刻我们两人之间的立场比起以前有了微妙的不同。我还是第一次与这位被称为是当世最伟大的白巫师老师进行这样生疏的谈话。我坐在软布扶手椅,安静地享用着水果茶。
“邓不利多教授,在我们的交易开始前,您是否介意我问一个问题呢?”
邓不利多长长的十指对接,这个洞察力出众的老人仿佛已经知道了这个问题,开口时他的声音十分平静。“请说吧,梅多斯小姐。”
“恕我直言,邓不利多教授,您信任我吗?”
沉默只持续了很短暂的时间,我微笑着放下茶杯。“邓不利多教授,我这个问题会不会太残忍了?”
“对你而言吗,梅多斯小姐?”邓不利多轻声问。
“不。是对你而言很残酷,我想。”
邓不利多取下眼镜,用手帕擦拭了一下。一瞬间自他的双眼流露出疲态——但也只是一瞬间,很快,他再度恢复到了原有的冷静睿智。
“所以有时候我在想,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是否是无条件的。”我轻柔地说,“当五年前的多琳·梅多斯刚刚进入魔法部,做着普普通通的威森加摩律师的工作,你会信任她吗,教授?”
“也许这个答案是‘信任’。那么,当这个普普通通的威森加摩律师在五年之后被指控杀死了本吉·芬威克呢?你会继续选择信任她吗,邓不利多教授?”
邓不利多原本湛蓝色的双眸已然有些灰暗。他没有说话,但我依旧继续着我的问题。“也许答案也同样会是‘信任’。现在,这个女人又被魔法部指控成食死徒。邓不利多教授,你还会信任她吗?”
还有艾弗里,还有阿拉斯托——当这样的杀人指控越来越多,你还会无条件的信任吗?
如果答案仍然是信任的话——
我刻意捋起袖口,将左臂的黑魔标记露出来。就在这一瞬间,阿不思·邓不利多的神情严肃得可怕。
“信任并不是无条件的,我想我们都知道这一点。”年迈的老人轻声说,“我们的所作所为时时刻刻会影响到别人对于我们的看法,这也是我们必须谨言慎行的原因。”
“正确。”我并不讶异他的回答,“很高兴我们有了第一个共识,邓不利多教授。在我们接下来的交易中,这一点十分重要。”
“我调查了本吉的死。”阿不思·邓不利多缓缓地说,“我相信你并没有杀死那四个人,而是暂时陷入了被别人设计好的圈套……如果我没有想错的话,里德尔先生本人应当也参与其中,还有部长。梅多斯小姐。巫师界的确对你作出了错误的判断和指控,对此我个人深表遗憾,但是——”他微微提高了语调,“他人的看法并不能左右我们的选择,只要我们自己知道自己的真实想法,只要坚持那些我们认为是对的原则,我们永远也不会变成他人误解中的样子。也许扫清误会需要一定的时间,但是倘若因为这个误解而做出了错误的选择——我们就永远也回不去了。”
“我真的能回去吗,邓不利多教授?”
我认真地看着面前的老人,“阿米莉亚死了,那些愿意抛开成见站在我身边的人都死了——谁愿意相信我,谁还会无条件站在我这边?还是说你在要求我加入凤凰社?如果是这样,你的筹码又是什么,教授?”
邓不利多神色复杂地看着我,当我提到“筹码”时,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知道汤姆一定借此影响你了很长时间。即使他成功设计你成为食死徒,这也并不意味着你已经彻底与整个巫师界决裂。多琳,一旦真的作出了错误的选择,你永远也不可能摆脱现在的污名。而到了那个时候,你就再也脱离不了汤姆·里德尔的控制了。”
沉默。
“您说的对,教授。”我平静地说,“原谅我之前那么鲁莽的关于信任的质问,因为现在的我迫切需要你的信任。也许只要我们之间能够彼此信任对方,汤姆·里德尔和他的党羽一定会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汤姆他——”
我直视着邓不利多的眼睛,一字一顿。“汤姆·里德尔已经死了。”
阿不思·邓不利多垂下头。许久,他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真的吗,多琳?”
“就在我的眼前。”我说,“如果条件允许的话,我会带你去看他的尸体——甚至比这个更好,我已经完全掌握了食死徒的力量,只要你答应我的请求,汤姆·里德尔的党羽将会彻底瓦解,不会再有什么恐怖的力量出现,世上也不会再有这些侍奉黑暗的亡命之徒。”
“我很抱歉。”邓不利多坚定而轻柔地说,“我无法答应你的请求,多琳。我不相信里德尔先生已经死了。”
果然是这样吗?
“汤姆·里德尔是我见过的霍格沃茨有史以来最为出色的学生,多琳。我认为很少有人能有杀死他的能力。以我对汤姆的了解,他不会无缘无故就这样断送了自己的性命。”
我一点也不为他的回答而感到惊讶。“我理解——毕竟我看起来并没有杀死汤姆·里德尔的能力。”
“是你亲手杀了他吗,多琳?”
邓不利多的目光锁定在我的双眼上,仿佛是在窥测我此刻的真实想法。
“不妨说,借助了一些手段吧。”我平静地说,“既然杀的是残酷嗜血的黑魔王——那么同样是杀人,它的性质也和杀死本吉·芬威克那样正直无辜的巫师不同吧?”
“的确如此。”邓不利多此刻的神情高深莫测,他的目光格外锐利,“但杀人依然是杀人,多琳。”
他站起来,沿着方形地毯边缘缓缓踱步。我则安静地坐在扶手椅内,等待着他思考的结果。
十分钟过去了,邓不利多依然没有开口的迹象。校长办公室的窗外,一轮血红色的夕阳正沉沉落下。黑红色的光芒逐渐侵蚀起湛蓝色的天空,随着时间流逝,留下的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年迈的白巫师和我一同看着白日的终末,我看到他眼中像是闪过一丝浓重的悲哀。我并不知道什么让他陷入了长久的思考和内心搏斗,也许是他在思索如何验证我的话是否正确,也许是他在权衡汤姆·里德尔死后的局势变化,也许他在为昔日的学生的死而哀悼,也许他在怜悯我。
等阿不思·邓不利多坐回位置后,他的眼神罕见地流露出一丝软弱和痛苦。我突然心中生出一股奇怪的感觉——阿不思·邓不利多对汤姆·里德尔并没有强烈的恨意,无论汤姆·里德尔是如何地憎恨他,他依然把他当作自己的学生。
“我们开始交易吧,多琳。”
“好。”我点点头,“我的条件很简单,我要让你做我在威森加摩法庭上的辩护人,向整个巫师界证明我并没有杀死那四个人。我要让你用自己的名誉为我担保,并且保证不会让凤凰社成员在我的余生追捕我。同样作为回报,我会把汤姆·里德尔尸体存放的位置告诉你。我已经掌控了食死徒的力量,教授。我会帮助你彻底铲除他们。”
“即使没有这些你提出的‘回报’,我也很乐意为你做出担保。但是出于对巫师界福祉的考量,多琳,我还是希望你能履行自己的约定。”邓不利多冷静地看着我,“所以想在替你辩护之前,我需要先确认一些事情。”
“愿闻其详。”
“你提到的‘回报’建立在三个条件之上。”邓不利多缓缓地说,“其一,你必须要能证明你能控制的确食死徒的行动,而非让食死徒被另一个黑巫师所控制造成新一轮的骚乱,这样我们的合作才有意义。其二,你必须向我证明,你有制裁这些罪犯的决心,而不是像汤姆·里德尔一样利用他们。其三,你必须能证明汤姆·里德尔本人确实已经死亡,只有这样,我可以认为他也就丧失了对于食死徒的统治权,而不会东山再起。”
不愧是阿不思·邓不利多。真是十分周密的思考。
邓不利多的条件很清楚:
其一,我必须证明自己能完全控制食死徒;
其二,我必须能有食死徒受到制裁的决心;
其三,我必须能证明汤姆·里德尔已经彻底死亡。
只要确认了汤姆里德尔的死,确认我能控制食死徒,并且我的确会配合巫师界消灭他们,那么这股声势浩大的黑暗力量被铲除就指日可待了。但阿布拉克萨斯刚刚教会我如何从字里行间中分析一个人的真实意图。阿不思·邓不利多并不信任我——他说过我必须要有制裁食死徒的决心,而不是像汤姆·里德尔一样利用这些人。邓不利多知道黑魔王消失后的权力真空是多么诱人,他害怕我会借此重复汤姆·里德尔的道路。
“我明白了,也就是说只要我能证明这三点就可以回归巫师界了吗?那么,我就一一证明给你看吧,就在这里。”
夜色迅速吞噬了夕阳的余辉。我坐在扶手椅中,手指慢慢抚上异常黯淡的黑魔标记。
“黑魔标记是食死徒之间用来联络的方式,但只有黑魔王或者掌握食死徒的人才能用它来命令食死徒。”
邓不利多点了点头,像是对此毫不意外。
我看了看校长办公室的座钟,确认了时间。
“就在我们会面之前的两小时前,我已经命令多洛霍夫离开小汉格顿的乡村,长途跋涉来到了千里之外的伦敦。如果你的人足够敏锐,想必应当发现了他们的行迹。”
邓不利多看了一眼身边的凤凰福克斯。“的确是这样。”他说,“我也收到了同样的消息。”
“第一个条件是我必须证明自己能完全控制食死徒……换句话说,我必须证明食死徒们遵从我的命令。那么,考虑到进行屠杀并不适宜,我便命令他们破坏一处建筑物好了。”
我抽出魔杖,用杖尖抵着黑色骷髅头内伸出的蛇舌,低声命令:“多洛霍夫,和你的手下搜寻索尔兹伯里城内的欧莎庄园,必要的话可以进行攻击。”
当然在邓不利多面前,我左臂的黑魔标记没有颜色变化,也没有任何的魔法波动。片刻后,我放下魔杖,注意到邓不利多眼中的疑问。
“不用担心,这不会有任何额外的伤亡。欧莎庄园是一栋远离麻瓜居住地的老房子,它是老马尔福用来安置外室的私产。”我微笑,“我们可以先等上一会儿,看看忠心耿耿的多洛霍夫会不会执行这个命令。”
我当然能多洛霍夫和其他的食死徒依然会按照我说的话行动,这不是因为他们服从我的命令,而是因为我之前和食死徒叛徒们进行的交易——实现这点很简单,那些叛徒们只要告诉多洛霍夫我在欧莎庄园居住就好。
不过二十分钟,猫头鹰便带来了与之吻合的消息。
“他们的确出现在了那里。”邓不利多把信递给我,他盯着我手臂上丑陋的黑魔标记。“这是汤姆自己发明的交换信息的方式吗?”
“是的。”
邓不利多的目光格外仔细地审视着标记本身,“可是我并没有察觉到任何魔法波动的迹象。”他说,“这不太可能。”
“这也正是汤姆·里德尔本人发明的伟大之处。”我说,一点也不意外他会质疑。“如果您能察觉到的话,我想食死徒们也不会如此的难以逮捕了。我也是费了很大的气力,利用汤姆·里德尔对您的敌意,才设法使他给予我这个徽记。换句话说,只要我按照刚刚的方式继续,只要是我本人的命令,任何一个食死徒都会收到并如约执行。”
但邓不利多依然有顾虑,这也同样在我的意料之外——阿不思·邓不利多很聪明,他不会这样轻易被我欺瞒过去。
“我很乐意为您解释更详细的功效。”我再度用魔杖抵着黑魔标记,“您记得西奥多·特拉弗斯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男人杀死了你手下麦金农先生的双亲和独生女。可惜的是,他一次也没有被魔法法律执行司起诉,而是逍遥法外直到现在。”
从邓不利多的表情来看,我想他对于这个杀人狂是有印象的。
我看了看校长办公室的座钟,又一次确认了时间。
“西奥多·特拉弗斯。”我对着黑魔标记轻声说,“现在即刻前往我在伦敦的公寓。”
黑魔标记依旧没有动静。我放下魔杖,再度看向邓不利多。“让我们再等上一会儿。你可以派麦金农先生去那里逮捕这个杀人犯。我会给你详细的地址,你正好可以让凤凰社去询问他,是否是接受了我的信件指示才会前往这里。”
西奥多·特拉弗斯正是和我提出交易的食死徒叛徒。他之所以出现在伦敦的公寓,只是因为我告诉他那里会有黑魔王失踪的真相。
确认大概花了一小时的时间,等到麦金农本人气喘吁吁地赶来报信时,已经将近深夜。
“是他!”约翰·麦金农眼里被泪水盈满,“特拉弗斯就在那里,我们的线人看到了他,地址一字不差,该死的!但我们去晚了——他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狡猾,很早就幻影移形离开了。”
我看着邓不利多,安抚完约翰·麦金农后,他随即沉默着回到办公桌后。“如果他们不听从你的命令的话,会怎么样呢?”他问。
“汤姆·里德尔有一句巧妙的咒语。”我慢条斯理地说,“你可以看作是一个契约,只要不遵从命令,食死徒将会受到噬骨剧痛的折磨。黑魔标记会变得灼热到令人忍受。很幸运的是,我在他死前设法掌握到了这句咒语。”
后半句话自然是彻头彻尾的谎言,但我已经习惯了——夹杂在真话中的谎言往往比单纯的谎言要更为有用。
就邓不利多的反应看来,他一点也不认为这是幸运。这样的反应我在魔法部看到过很多次——当我显示出对黑魔法的了解时,阿米莉亚也是这么看我的。
“多琳。”邓不利多的声音第一次变得严厉起来,“也就是说你刚刚的命令都是建立在利用汤姆·里德尔的折磨咒语的基础上吗?”
“当然。”我冷笑,“以往汤姆·里德尔利用这种痛苦来让他们服从自己的命令,我们为什么不能同样利用这种痛苦来惩罚这些食死徒?毕竟这比不可控制的摄魂怪要好得多。如果你想要制裁这些人,我倒知道一些不错的黑魔法可以让他们生不如死。”
“但这和汤姆的所作所为并没有什么区别,多琳。”邓不利多冷冷地看着我,“制裁罪犯的应当是权衡适度的刑法,而不是无限度的折磨和痛苦——因为没有人能保证自己不会滥用这种力量。”
我这才意识到了邓不利多话中流露出的愤怒。
“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可以停止这么做。”我干巴巴地说,“但法律并不是全能的,这就是为什么特拉弗斯能够逍遥法外。我可以再命令食死徒证明给你看我能控制他们,如果你依然对此抱有怀疑的话。”
“不必了。”邓不利多的双眼蒙上一层挥之不去的寒意,“即使是用来对待食死徒,我也并不希望你使用汤姆·里德尔的方式来做。你掌握着可怕的力量,多琳,我希望你能谨慎地对待它。”
“我明白了。那么现在是第三点——我必须证明汤姆·里德尔的死亡。”
我停顿片刻,毫不意外捕捉到邓不利多眼中的一丝焦灼。
“不妨告诉你,教授。”我轻声说,“他就死在阿兹卡班岛上,在我面前,被数百个摄魂怪包围着,一点一点吸干了灵魂。”
震惊明明白白地写在阿不思·邓不利多衰老疲倦的脸上,他站在那里,仿佛一尊定格的塑像。
“摄魂怪。”邓不利多喃喃地说,“他为什么会去阿兹卡班?”
很奇怪,我观察他一系列的反应,越发觉得困惑。阿不思·邓不利多的脸上清清楚楚写着悲哀。他脸色灰暗,目色黯淡,仿佛黑魔王的死讯对他而言并非是一个值得喜悦的事情。
“邓不利多教授。”我平静地说,“我已经实现了承诺,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我对阿不思·邓不利多此刻的内心挣扎并不感兴趣,现在的我只在意威森加摩的审判结果,在意这场局中我能获得什么利益。阿不思·邓不利多答应过的——只要我能将食死徒和汤姆里德尔拱手献上,他便会协助我回归到巫师界正常的生活中。从此之后,多琳·梅多斯不再是臭名昭著的食死徒,而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女巫,隐姓埋名,安逸地远离任何人,毫无纷争和忧虑地生活。
“记住你的诺言,教授。”我盯着邓不利多的双眼,“明日清晨六时,我们在威森加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