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蛮》南安有木

2、贰 “若是我告

　　我和秦屿、林七同属于江湖上一个有名的刺客组织，通过接取任务获得赏金谋生，业务范围从暗杀、救人到护镖、送信，应有尽有，不可谓不广。
　　不过即使是身处同一屋檐下，组织内的刺客也分三六九等，按实力和业绩排序，拥有不同的地位。我和秦屿自小在组织中长大，对组织最是了解，实力也在多年的历练后成为了公认的数一数二，自然是组织的核心成员、师父最信任的人。
　　林七虽比我们差些，但不知是不是因为他成天笑眯眯又爱八卦的性格与这人人都低头办事、恨不得跟周遭不发生任何联系的环境格格不入，反倒让他成了组织里的百事通和人气王，混得那叫一个风生水起，跟谁都能称兄道弟地唠上两句，有时还能充当和事佬，斡旋于因争抢同个任务差点大打出手的几个人之间，轻松化干戈为玉帛。
　　不过也有林七完全束手无策的关系，很不幸就是我和秦屿。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就成了组织里人人皆知的死对头，也许是来源于业绩表前他看到我又压他一头时向我瞪来的眼神，被我加了嘲讽和得意地回视；或者是平日我俩见到彼此就像见到瘟神，掩着鼻子走开之前还要落下冷哼一声；又或者是大家心照不宣地不去揭下那些最高阶的任务单，因为不出两三天，我和秦屿的其中一个就会抢在另一个之前完成，让后者捶胸顿足，并暗暗发誓下一次一定要赢回来。
　　就在我俩堪称幼稚的竞争中，组织的业绩是蒸蒸日上，而这样的平衡，在他缺席的这三日后好像被打破了。我沉默地看着业绩表上比他多出一截的标记，知道他这个月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超过我了，心里却没有半分快意，甚至隐隐有些我读不懂的不安。
　　我晃了晃脑袋，心想一定是错觉，是昨日没休息好引发的胸闷，转身却看到了方才思及的人。秦屿正往大堂走来，手臂上缠了混着血色的白色绷带，是受了伤，可他苍白消瘦的脸上的一双眼睛却分外的明亮，嘴角也在止不住地上扬。
　　我好像已经许久没有见到这样的表情在他脸上出现，以至于不由自主地揉了揉眼，确定这不是我的幻觉——秦屿对我展露负面以外的情绪都是奢侈，更别谈笑意了。若不是早上出门前照了镜子，确认我还是这张帅脸，我都要怀疑他是在哪里摔坏了脑子。
　　不过我很快便发现，他一边走着，思绪却在云游天外，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我在他的必经之路上。
　　难怪。

　　是故意想逗弄他一下，还是太久没见过他这副模样导致的贪恋，我根本不敢去分辨，只是一声不吭地站在原地，静静地望着他。直到秦屿走到我近前，我才发声提醒，示意他这里还有个活人：“咳。”
　　秦屿浑身一抖，立刻后退几步，手中寒光乍现，同时戒备地看向声源。明明是顶级刺客的直觉反应，在我眼里却像是前几日在夜间无意中惊扰的狸奴，弓着身子一脸凶相，却对自己的毛有多软无知无觉。
　　发现是我，他皱皱鼻子就想走，但不知是不是觉得方才被我吓到的样子丢了份，非得呛我一句找回点颜面：“几日不见，萧师兄是爱上大白天装鬼了？”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滑到他因方才的猛烈动作而似乎血色加重的绷带上，心里有些后悔，想要软下语气关心，说出来的话却变成：“我看你也是不遑多让，这脸色差得跟鬼没什么区别了，看来是最近实力下降了许多，连个锦衣玉食的富家公子也搞不定了。”
　　“不劳您费心。”秦屿像是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正要掠过我离开，我心里却忽然没来由地一阵慌乱，一时间口不择言道：“谁知你在外面鬼混这几日做了什么，若是我告诉师父——”

　　我是在撞进秦屿猛然投过来的眼神中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
　　那眼神中是恼怒，失望，还有这么多年以来我依然无法习惯的厌烦，像一把锐利的刀刃，直直地刺进我的心里。
　　我一时丧失了所有力气，只是还维持着表情看着他，而他脸上将“无论什么时候与萧衍发生交流果真都是绝顶错误的决定”写得明明白白，然后冷冷地丢下一句：
　　“随你。”

　　直到秦屿彻底消失在我的视线之外，我才蓦然放松了紧绷的肩背，懊恼地抬手掩住了脸。
　　竟然说出告诉师父这种话......
　　简直是......幼稚到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