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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初入沉渊 她好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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溟宫情报网遍及江湖各处,负责收集情报的沉渊阁自是星罗棋布,这些分散的据点平日密访暗探,关键时刻则是溟宫最灵活的枢纽,无论是消息传达还是人手调动,一令既出,便是百阁相应。
只不过,在较为风平浪静的地域,沉渊阁的掌事也就悠闲了许多。
雷远就是其中的一个例子。
身为负责南方医谷一带的沉渊阁掌事,他唯一见过闻钺的一面,便是在接受任命之时,所以当他看见来者手中的令牌时,二话不说就站了起来。
“少……”
完整的称呼还没喊完,剩下两个字就被他硬生生刹在了喉咙里。
雷远多看了一眼,这身量……是女子?
“阁下是?”
尽管不是本人,令牌在手,他的语气仍不自觉恭敬起来。
来者摘了帷帽,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眸,不动声色地略过他的问题:“你既认得这令牌,我便不客套了,我要你即刻调动此处的人手,随我去一个地方。”
“慢着!”
伴随着长剑清越的啸鸣,一道剑光瞬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削向她手中令牌。
那剑来得极快,白珏下意识松了手,避开剑锋。
“咔”一声,令牌被长剑一分为二,一道剑气霎时激荡而出,被几道剑招巧妙化解开来。雷远这才不疑有他,目光认真地看过来,躬身道:“得罪了!在下雷远,我这就去调人,请阁下稍侯。”
白珏轻轻颔首,目光掠过地上碎裂的令牌,眼底惋惜。
真的是一次性啊……
她还想着多用几次呢。
不多时,堂中乌泱泱聚集起数十人,均身着黑衣,神色冷然。
雷远朝她一抱拳,道:“目前在阁中的人手都在这里了,不知阁下要去的地方是?”
白珏抬眼扫视一圈众人,缓缓开口:“医谷。”
这两个字一出,雷远的表情稍稍变了。
他迟疑道:“敢问阁下是……”
白珏脸色平静,瞥了他一眼:“你们少宫主将这令牌交给我的时候,可没说要先自报家门。”
雷远心中一震:“是我失言!”
见令如见人,至于持令者是何身份,不是他该操心的事。
这厢他快速地自我反思了一遍,白珏收回视线,心中隐隐担忧起来。
这一路上流言四起,关于魔胎的话题已然甚嚣尘上,所幸并非所有人都能认出她,她一个人谨慎些行动,倒也十分顺利。
只是不知他那边……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云天门一众人马比她惹眼许多,不过没了她,就算真有人滋事,想来也不会不依不饶。
以那些迷药的剂量……半天,至多让他睡上半天吧,有任前辈和同门在,不会有事的,但不管怎么样,等他醒来……一定会很生气吧?
白珏转过身,抓着帷帽的手紧了紧,指腹的肉陷进竹编的缝隙里。
短短两三天,她总是想到易九霄。
明明没有刻意去想,但他就是会不讲道理地在某个时刻侵占她的思绪。
赶路时如此,发呆时如此……就连一个人坐在食肆中吃饭,脑中也会不受控制地浮现他坐在对面的情景。
白珏不得不承认,她好像……有一些想念他了。
可决定已经做出,无论如何,她都让他失望了。
……罢了。
既然都分道扬镳了,往后也不会再见了。
她压下心中悄然钻出的失落,重新将帷帽戴上,理了理散乱的纱帘:“走吧。”
剩下的路,她一个人走就好。
……
溟宫。
火舌舔过纸张一角,迅速将其翻卷着吞没,最后熄灭在一双幽深的眼眸中。
须臾,那双眼中溢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枉他耐心等了这么久,终于忍不住要动手了。
闻钺提笔飞快地拟了封信,叫来下属。
“把这个交给段旻煜。”
……
四壁皆黑。
昏暗逼仄的环境中,傅雪缓缓睁开眼,在原地待了好一会儿才适应了光线。
脑中的记忆尚停留在和谷中的一位长老对峙之时,再之后,就是这里。
果然和师姐预料的一样,她一回来,就有人会按耐不住出手。
傅雪环视一周,屋子里的光线极其幽暗,唯有屋顶的瓦楞间隙漏下几缕微弱的天光,照得半空的浮尘纤毫毕现,也令她得以辨出身侧高高垒起的柴堆——她被关到了一间柴房里。
屋子里不止一摞干柴,数个柴堆将屋内的空间分隔成若干块,叫人看不见屋子后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木屑酸腐难闻的气息,身为习医之人,傅雪很快辨出了其中夹杂的血腥味。
她皱了皱眉,这里面还有其他人?
下一刻她双目猛然瞪大,难道是许师兄?
她扭动身子从地上坐起,挣了挣身上的绳索,发觉徒劳无功后,把视线再度投向角落,试图寻找一把常见的利具,但她没能如愿,于是咬咬牙,在地面上一点点挪动起来。
因手脚受限,她的动作难免笨拙,激起大片木屑和积尘,呛得连连咳了好一阵。好不容易挪到遮挡的柴堆后,傅雪看见了一个黑影。
那似乎是个人,伏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她瞧不出是何人,也辨不出那人是死是活。
她深吸一口气,大着胆子道:“许青?”
那黑影还是没动。她又挪过去了些,凑近一看。
果然是许青。
他的手脚没有被缚住,只是人紧闭着双眼,浑身是血,俨然不省人事。
傅雪心中一骇,附耳去听他的呼吸声,却只听到自己紧张的心跳声,霎时手脚发凉。
别慌,对方不会关着一具尸体的……
她平复下自己的呼吸,背过身向后仰,被麻绳反捆在身后的手艰难的去够他的手。两指触到他掌心的粘腻,她触电般僵了一下,便心惊肉跳地顺着掌骨向上摸索。
脉息、脉息在哪儿……
凸起的血管在黑暗中感知起来十分清晰,傅雪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每一毫厘的移动都令她分外紧张。
找到了!
终于,指腹感受到了微弱的跳动。她大呼一口气,还活着!
她生怕是自己的错觉,当即把指尖沾上的血胡乱蹭开,颤巍着上半身确认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坐正,而后倏然发觉后背的衣裳已汗湿了大片。
活着就好,活着就一定有办法。
她重又转回身子面向许青,急切地呼唤了几声:“师兄!师兄!”
地上的人仍没有反应。
傅雪俯下身用肩撞了撞他,始终得不到一丝回应,心急如焚。
师姐,你可要快一点啊。
瓦片缝隙透下的几道光逐渐推移至墙角,爬上墙面,日光暗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黑蓝色天幕中几颗若隐若现的星子。不偏不倚,以她现在的位置刚好能看见。
天黑了。
柴房吵闹了起来,飞虫、硕鼠……这些白日惯于藏身角落的生物在看不清边际的黑暗中越发肆无忌惮。她听到老鼠爬上柴堆、木梁,又几个腾跃落到地上,身侧的柴堆时而松动几下,还混杂着木头被啃咬的“咔咔”声。傅雪曲起双膝,离地上的人更近了几分。
她曾听人说过,鼠类在饿极之时是会咬活人的,像许青这样昏迷不醒、身上又带着流血的伤口,简直是唾手可得的“食物”……
傅雪浑身起了一阵鸡皮疙瘩,连忙挥走脑中吓人的念头,往身侧瞥了一眼。不管怎样,既然现在她在这儿,就得好好看着他点。
于是这一整夜,傅雪几乎没合眼。
虽说也无需她如何强打精神,因为每当困倦袭来之时,身边猛然放大的动静总会将她惊醒,然后她便故意做出些响动,驱赶那些黑暗中伺机靠近的生物,就这么昏昏沉沉地熬到了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