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戳穿 “溟宫是铁 ...
-
鸟雀扑棱而落,短暂的停留后再度匿于夜色之中。
马蹄陡然高抬,拉车的骏马仰天长嘶一声,被险险地勒停住。
宋珩冷冷地盯着突然发难的黑衣人,脸色分外难看:“什么意思?”
黑衣人无视了他的质问:“抓活的。”
就在前一刻,有消息来报,蛊虫如今的确去往紫阳城的方向,但重新派往辛家的探子确认了辛离尚在昏迷的消息。也就意味着,白珏不可能从辛家得到什么关键的信息。
宋珩在骗他。
一个生了异心无法掌控的棋子,绝不能再放他自由。
周遭数人瞬间拔剑。
宋珩紧抿住唇,今日怕是要阴沟里翻船了。
他纵身跃离马车,转眼间凌厉的掌风便至眼前,他偏身躲过,袖中弩箭疾射而出,数道暗器在半空爆裂开来,毒烟骤然扩散。
浓重的夜色成了天然的遮饰,有人不察吸入毒烟,立时口吐鲜血栽倒在地。
“闭气!”
黑衣人高声提醒,转而出剑刺向他,宋珩堪堪避开一记斜刺,尚未站稳,后颈顿生寒意。
他还没来得及转身,一道强劲罡风自背后呼啸而过,几乎擦着他的衣衫,生生逼退了身后之人的偷袭。
一柄黑色长剑钉在了树干上,劈出一道裂纹。
“且慢!”
宋珩猛然循声望去,突然出现的青年腰间挂一把空荡的剑鞘,很显然,那柄黑色的长剑是他的佩剑。
从声音和外形判断,宋珩可以断定自己没见过这个人,但他却认得那柄剑——此人是溟宫的少宫主闻钺。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黑衣人斗篷下的目光亦是一惊。溟宫的人若横插一脚,他恐怕就不能轻易带走宋珩了……
十数个鬼魅般的身影应声而现,齐刷刷站在了闻钺身后,而他不紧不慢地取回了自己的剑,还剑入鞘。
“宋窟主,久仰。”
闻钺看向另一侧的黑衣人,语气暗藏锋芒:“不知这位如何称呼?”
“无名之徒,闻少宫主这是何意?”
闻钺悠悠开口:“闻某不过好奇二位缘何在此大动干戈,不若各自将原因都说一说,兴许……还能调解一二。”
黑衣人眼中划过阴寒之色:“若是调解不了呢?”
闻钺轻哂一声,身后的人佩剑霎时齐齐弹出吞口:“怎会。”
黑衣人目光刻毒:“溟宫是铁了心要管这件事?”
闻钺笑着反问:“阁下是铁了心要与溟宫为敌?”
“……”
两人视线交锋,气氛逐渐剑拔弩张。少顷,黑衣人沉声下令:“我们走!”
一行人很快退走。宋珩却不敢松懈,戒备地盯着闻钺:“多谢。”
“举手之劳。”闻钺周身的锐气一下子散去,只是那双眼睛依旧让人捉摸不透,“闻某此行本就是来找你的。”
宋珩的眼睛微眯,果然,溟宫的人如此巧合地出现在这里,必有目的。
“你想要什么?”
闻钺坦然道:“我有些困惑,需要宋窟主解答一二。”
宋珩十分清楚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无论是面对溟宫这些人还是那群人去而复返的可能性。他漠然开口:“有话直说。”
闻钺伸手朝向马车,笑道:“不如移步马车内细说?”
宋珩脸色一沉,迈步挡在他身前:“车上是些老小,你既然已经把我推入你的阵营,以溟宫的势力,用得着几个普通人做人质?”
闻钺满不在乎他恶意的揣测,他示意身边暗卫退下,走得近了些,声音也低了几分:“数月前,有人将一具尸体从溟宫运往黄泉窟,这件事……宋窟主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宋珩面不改色回他:“不过是处理不好烂摊子,临时丢给了我。”
“哦?这么说,宋窟主不是原定接镖的人?”
“对。”
闻钺眼神动了动,运尸一事,他一早便怀疑接镖之人另有他人。对方如果想顺利地处理萧天罡的尸体,绝不可能半道将押镖一事临时交予恰巧在场的赵新亭。而自从查到闫萝后,他就没有沿着这个方向继续往下查,一是和她起冲突的人身份无从深究,二是倘若三途寨真的与之有牵扯,小阎罗没有对自己人出手的道理。
但宋珩……却是明摆着和那些人关系匪浅,否则他不可能成为临时的接应人。
闻钺道:“方才那些人,和你是什么关系?”
“各取所需后翻脸罢了。这样的事,少宫主应该见得不少。”
闻钺垂眼片刻:“白珏找你为了什么?”
宋珩闻言嗤笑:“没想到溟宫的人也这么关心她……她想弄清纪菀的死因。”
和他猜测的差不多,果然和纪菀有关。
他问:“你都和她说了些什么?”
宋珩眼中讥讽:“一些旧事罢了,少宫主想必心中有数,用不着我多说。“
闻钺也不恼,环顾过他周遭,话锋一转:“说来,宋窟主执掌黄泉窟,身边连个得力的下属都没有……我听闻黄泉窟有三位得力副手,他们的新窟主遇险,到现在竟还未现身?”
宋珩神色微变,袖间的手暗暗攥紧:“你想说什么?”
他口中的三位副手,的确是昔日宋逾清手下的得力干将,故而在屠戮沈家村的时候,可谓出力颇多。以溟宫的情报网,不可能不知道这三人已经殒命,闻钺这么问,显然对他有所怀疑。
他暗暗叩住袖中机关,就听闻钺接着道:“差点忘了,他们已经死于窟中内斗。不过,宋窟主应该清楚这些人真正的死因……你到底是谁?”
宋珩和白珏在被人收为徒弟前的过往都是一片空白,甚至没有人知道宋逾清是从何处带回的宋珩。他在调查黄泉窟时,意外发现短短半年间,昔日宋逾清的部下接连在江湖上没了声息。即便探听到的缘由是内斗,可这仍显得过于蹊跷。宋逾清亡故之后,副手内斗,作为黄泉窟新任继承人的宋珩安然无恙暂且不提,此事在江湖中竟然没有传出一点风声。
闻钺思来想去,把怀疑的矛头对准了宋珩,可若真是他所为,他又想不到宋珩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
宋珩盯着他无言片刻,忽然面部肌肉抽动了一下,接着讽刺大笑起来。
“不愧是玉面狐!”他向来冷漠的面孔极少出现如此激动的情绪,此时此刻却像是一刻都不想维持了,深吸一口气后,霍然抬手将袖中机弩对准闻钺,眼里迸发出的光亮显出几近病态的疯狂,一字一句咬牙道:
“宋逾清他咎由自取,他不斩草除根的那一刻——就应该想到如今的下场!”
闻钺猝然一惊:“你是沈家村的人?”
宋珩没回答,乌黑的瞳孔蓦地掠过一丝悲凉。
“原来如此……”
闻钺自言自语般喃喃了一句,神情复杂地看着他,一时间任由机弩对准自己也没有动作。
两人僵持了许久,久到隐藏的暗卫都快按耐不住,闻钺才缓缓开口:“你要把马车上的人带去哪?”
宋珩面容恢复了冰冷:“云天门。”
须臾,闻钺退开一步:“既然闻某想问的事已有了答案,接下来的路途,我会保证宋窟主的马车畅行无阻。”
宋珩神色不由松动,隐含着不可置信:“……你不杀我?”
闻钺浅浅微笑道:“溟宫当年并未参与讨伐魔胎一事,与宋窟主无仇无怨,我为何杀你?何况闻某向来不是自诩正义之人,不会做无利可图的事。只要宋窟主拿出更多的诚意,你我,或可为盟友。”
宋珩放下手臂,面上依旧没有太大情绪,但此时的道谢终于多了几分真心实意:“多谢。”
……
清晨的光线透过窗纸照亮房间,即使耳边少了嘈杂的鸟雀啁啾声,白珏依旧早早地醒了。
迷糊地睁开眼后,她下意识偏头就往床下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高挑的黑色身影,那人背对着她,正在扎自己的头发。
黑色?
她一下子清醒过来,打量了片刻,有些迟钝地开了口:“易兄?”
也难怪她愣神,自他们相识以来,她从未见易九霄穿过黑色的衣裳,而且昨日他还是一身白衣。
易九霄转过身,道了声“早”,见她一只手撑着床榻盯着自己看,情不自禁回看过去。白珏睡觉时解了头发,此时散乱地披在肩头,令她较于平时的沉静温和更多了分慵懒随性的气质,若非二人昨夜同室而眠,他应当也没机会见到她这副模样。
想到这里,易九霄红着脸移开了视线,这才解释起自己这身装束:“既要潜行,自然要低调些……一会儿我们去一趟成衣铺子,你也换一身,纪鸢如今四处找你,那些人的眼线也不知散布得有多广,还是谨慎些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