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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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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雨淅沥,青石板上水光潋滟,雨水顺着砖瓦落下,因雨天的缘故,皇宫中甚是宁静。
熙宁宫的院落中是风声流经的哑然,花香雨醉,风绵延了几寸。
姜青荷再次有意识时,她躺在床榻上,她猛地睁开眼,打量着周围,她竟然在自己的屋内,她惊愕地坐了起来,丝毫没有发现一旁趴着睡着的婢女观蔻。
观蔻大概是被吵醒了,揉了揉眼睛,发现姜青荷醒了,立刻便清醒了。
“公主!公主醒了!快!快去请皇上!”观蔻对着外面的宫女大喊道。
姜青荷怔忪住,雕花木窗融进暖融融的春光,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白皙,干净,没有一丝血迹。
身上是柔软的寝衣,周身是熟悉的木香。
她一把拉住观蔻的手,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观蔻被吓住,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回公主的话,现在已经子时了。”
姜青荷重问道:“年号,现在是什么时候?”
“记观十四年,二月十三日。”
记观十四年,二月十三日……
姜青荷心中一缩,这个日子,是暗卫入选的半月前。
她沉思着。
前世的种种,是因为她错信陈末,让他有机会得军情,她竟然一开始没有察觉,导致了悲剧。
“拜见皇上,奴婢告退。”观蔻的声音传来,她才被拉回思绪,她抬眸,迎面走来的正是她刚失去的父皇。
她顿时激动眼眶蓄泪,开口道:“父皇。”她想去拥抱。
皇帝阻拦道:“刚醒来,就好好休息吧,身体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吗,我让周太医再帮你瞧瞧?”他坐在床榻边,牵起姜青荷的手,轻声开口。
姜青荷挤出一个笑容,连忙开口道:“不必了父皇,青荷已经好多了,也没有不舒服的地方,就不用担心了。”
皇帝叹气道:“这外面是有点危险,半月之后正好是暗卫入选的日子,到时候你也去看看,寻几个人保护自己,可别受了伤。”
姜青荷抱住他的胳膊,像一个孩童般,轻声说:“知道了,父皇,青荷定然会好好的。”
很快便到了暗卫入选的日子。
这半个月内,姜青荷想了很多,她只觉得当初是因为自己的疏忽大意,才让敌人有了可乘之机,所以,这一次她不会再让过去重蹈覆辙。
清晨,她早早地准备好,铜镜前,观蔻正在为她梳发,观蔻笑盈盈地说:
“公主今天真不一样,更漂亮了。”
她为姜青荷插上最后一个金钗,轻声道:“好了。”
姜青荷站起身,身姿挺拔,没有半分往日的娇弱慵懒,每一步都沉稳有力,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剑,静待出鞘。
“走吧。”
她淡淡开口,率先迈步向外走去。
阳光落在她身上,熙宁宫的廊下,春风拂过,梨花飘落,一片岁月静好。
可姜青荷知道,一场足以倾覆天下的风雪,正从今日,从那个即将出现的少年身上,悄然拉开序幕。
而她,绝不会再做风雪中的牺牲品。
她要做执刀人。
熙宁宫偏殿的空场上,数十名新入选的暗卫已经列队完毕。
清一色的灰布短打,腰佩短刀,身姿挺拔,垂首而立,气息沉稳,不敢有半分异动。
暗卫统领卫峥,一身黑色劲装,面容方正,神情严肃,腰间佩着统领令牌,站在队伍前方,如同一尊不苟言笑的石像。
卫峥此人,刻板、忠诚、不懂变通,只认皇权与规矩,前世便是他一手将陈末送入熙宁宫,成为她身边最亲近的护卫。
她缓步走入空场,月白色裙摆扫过青砖地面,带起一阵极轻的风。
所有暗卫齐齐躬身行礼,声音整齐划一:“参见公主!”
卫峥也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沉声道:“末将卫峥,参见公主。此次新入选的暗卫共17人,皆已核查身家,武艺过关,请公主示下。”
姜青荷没有立刻说话。
她站在高台上的软榻旁,没有落座,只是垂眸,目光平静却冰冷地,从那一排少年脸上缓缓扫过。
每一张脸,都年轻,都青涩,都带着对宫廷的敬畏与对未来的茫然。
可她的目光,没有在任何一张脸上停留。
她在找一个人。
那个让她魂牵梦萦、恨入骨髓、永生难忘的人。
终于,她的视线,落在了队伍最末端。
那是一个身形清瘦的少年,比旁人略高一些,脊背挺得很直,却不显张扬,反而透着一股温顺安分的气质。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让人看不出半分异样。
可姜青荷只看一眼,心脏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是他。
陈末。
也是未来那个,血染宫墙、弑君夺位、倾覆萧国的暨国世子——席白玉。
前世,她就是在这一天,第一次见到他。
他穿着同样的灰布短打,垂首温顺,眼神清澈,她当时一时肤浅,鬼迷心窍,才将他收入,作贴身暗卫。
抬起头来。”
姜青荷忽然开口,声音清淡,听不出喜怒,却清晰地传遍整个空场。
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在对自己说话。
唯有队伍末端的少年,指尖几不可查地一紧。
他缓缓抬眸。
日光落在他脸上,映出一张清俊温和的面容。
眉如远山,眼似秋水,鼻梁挺直,唇线浅淡,没有半分凌厉之气,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柔和的温顺,眼神清澈干净,像未经世事的少年。
他对着高台上的少女,躬身一礼,声音清浅恭顺,恰到好处:“属下陈末,参见公主。”
跟前世一模一样的语气、神态。
多么完美的伪装。
多么逼真的演技。
这个男人,从出生起,便活在仇恨与阴谋里,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是精心算计好的局。
而她,前世就是那个,心甘情愿跳进局里的蠢货。
姜青荷看着他,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让人看不出什么情绪。
“陈末?”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刀,轻轻擦过耳畔。
陈末垂眸,依旧温顺:“是。”
你既入了熙宁宫暗卫,可知宫中规矩?”姜青荷淡淡问道。
“属下但凭公主吩咐,万死不辞。”他答得滴水不漏。
万死不辞?
姜青荷在心底冷笑。
“好。”
姜青荷轻轻应了一声,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如冰,砸在在场每一个人心上,
“本宫便吩咐你——”
“从今日起,你不必在宫内当值,立刻调去宫墙最西侧、最外围值守。”
“无本宫亲笔诏令,不得踏入内宫半步,不得靠近熙宁宫一丈之内,不得与宫内任何人私相传递消息。”
“若有违背,按宫规处置,杖毙勿论。”
话音落下。
全场死寂。
卫峥猛地抬头,脸上写满震惊与不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公、公主?”
这哪里是分派差使?
这分明是……彻底流放,彻底疏远,连面都不想见,连一丝靠近的机会都不给!
陈末可是此次遴选里,武艺最顶尖、心性最沉稳、身家最清白的少年,是最适合留在公主身边的人!
其他暗卫也纷纷惊愕,偷偷抬眼看向那个名叫陈末的少年,又飞快低下头,不敢多言。
陈末自己,也微微一怔。
他握着刀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指节泛出淡淡的白色。
他缓缓抬眸,看向高台上的少女。
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往日传闻里的娇憨、柔和、心软。
却藏着一丝他读不懂、却能清晰感知到的恨意。
这不对。
他的身份隐藏得天衣无缝,北朔世子的身份无人知晓,化名陈末,身家清白,无亲无故,一切都完美无缺。
按照他的计划,他应当凭借出色的武艺与温顺的性格,轻易获得公主的信任,顺利留在长信宫,成为她最亲近的暗卫,一步步接触宫防、布防、朝政机密。
可现在。
公主一句话,直接将他打入冷宫,断了他所有接近的路。
为什么?
陈末鞠躬应声道:“属下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