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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十里驿换马疾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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骡车碾过山间凹凸不平的石径,发出轻微的辘轳声,绵绵细雨如丝般斜斜飘洒,打湿了车幔,也晕开了山林间未散尽的晨雾。
车轮碾过微凉的雨雾,将方才那一场跪拜与感恩,都轻轻掩进了朦胧湿润的山色里。
车厢内铺着柔软的锦垫,角落摆着一个小巧的暖炉,恰好驱散了山林清晨被细雨浸透的湿冷。
姜悦璃斜倚在软垫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垂落的发丝,窗外雨雾朦胧,斑驳的光影落在她矜贵的侧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
青禾跪坐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替她整理着裙摆,小脸上还带着方才的激动,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姜悦璃:
“殿下,您真是心善,那些山匪看着凶巴巴的,其实都是可怜人,您这一出手,可是救了他们一寨子的老小啊。”
姜悦璃闻言,抬眸瞥了她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浅笑:“不过是顺手为之,一群被世道逼得走投无路的人,留着他们性命,指不定日后还能做些正经事,总比在这山里当匪寇,最后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好。”
她嘴上说得轻描淡写,心底却清楚,昨夜看到那些老人孩童蜷缩在角落的模样,终究是动了恻隐之心。
砚辞与车夫并肩而坐,衣摆已被微雨沾湿些许。
他一手轻扶车沿稳着身形,一手虚按腰间剑柄,冷冽目光穿透雨幕警惕扫过两侧密林,将周遭风吹草动尽数纳入眼底。
车厢内的对话也一字不落地传入耳中,素来淡漠的眼底,悄然掠过一丝暖意。
他的殿下,向来是嘴硬心软,外表娇蛮任性,心底却藏着最柔软的善意。
骡车行出约莫两个时辰,绵绵细雨渐渐疏淡,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与枝叶,洒在湿漉漉的蜿蜒山道上,映出点点细碎的光。
前方的官道已然清晰可见,远离了荒僻的山林,视野豁然开朗。
青禾掀开一点车帘缝隙,看着外头被雨水洗得清亮的景致,雀跃道:“殿下,马上就要出山路了,前头应该有驿站,咱们可以歇歇脚。”
骡车驶上平整宽阔的官道,车轮碾过干爽的路面,声响顿时轻了不少。
连绵数日的阴雨竟在此时彻底停歇,风一吹,云层缓缓散开。
日光倾洒下来,将湿漉漉的官道烘得泛起淡淡潮气,路旁草木经雨洗礼,青翠得晃眼。
与砚辞并肩而坐的车夫抬手抹了把脸上残留的雨珠,露出一张年轻利落的面庞,眉眼间藏着暗卫独有的沉稳机敏。
车夫轻抖缰绳,放缓了车速,压低声音朝身侧的砚辞开口,带着几分谨慎:
“连日阴雨终歇,前方便是十里驿,咱们是否按原计划入驿休整片刻?此行隐秘,不可久留。”
就在此时,车厢内的姜悦璃像是忽然听见了外头的对话,轻轻掀开车帘一角,露出半张脸。
她目光落在那年轻车夫的脸上,眉眼微弯,语气带着几分随意的好奇,声音清清脆脆:
“这位赶车的小哥,一路辛苦你了。我还一直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车夫身形一僵,连忙收敛神色,微微侧过身,既不敢直视姜悦璃,又不敢失了礼数,压低声音恭敬回道:
“回殿下,属下凌七。”
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沉稳守礼:“此番随行护驾,是属下分内之事,不敢称辛苦。”
砚辞在旁侧眸看了凌七一眼,无声示意他谨言慎行,随即又转回头,依旧维持着警惕的姿态。
青禾也凑到车帘旁,眨了眨眼笑道:“原来你叫凌七呀,这一路车赶得又稳又快,可多亏你了。”
凌七垂眸应了声“不敢当”,手中稳稳握着缰绳,骡车依旧平稳地朝着前方十里驿的方向,缓缓前行。
姜悦璃瞧着外头骡车不紧不慢碾过官道的模样,眉梢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这慢悠悠的速度,放在游山玩水倒还算雅致,可她是要赶去兄长赈灾的地方。
灾情不等人,耽误一刻,便多一分凶险。照这样磨下去,等她慢吞吞晃到地方,怕是真要黄花菜都凉透了。
她最清楚什么叫时间就是人命,半点耽搁不得。
心念一转,姜悦璃伸手轻轻按住车帘,脆声唤了一句:“砚辞,凌七,先停一停。”
骡车缓缓停稳。
砚辞立刻回身,手按剑柄,语气沉稳:“殿下,可是有何吩咐?”
凌七也勒住马,垂首待命。
姜悦璃语气干脆利落,半点没有寻常贵女的拖沓:
“这骡车虽稳,却实在太慢。前方不是十里驿吗?到了驿站,立刻换快马,这车就丢在驿站,让人后续处理便是。”
此言一出,不止凌七一愣,连素来沉稳的砚辞都微怔了瞬。
青禾也吓了一跳,连忙小声劝:“殿下,您身份尊贵,怎能骑马赶路?一路颠簸,怕是会累着……”
姜悦璃当即就把脸一沉,往日里那股矜贵骄纵的劲儿瞬间翻涌上来,半点不带掩饰。
她斜倚在车沿,眉梢一挑,语气又娇又横,活脱脱就是这京中贵女该有的嚣张模样:
“累着?本宫坐这闷死人的破车都快憋疯了,颠来颠去浑身不舒服,再这么慢悠悠晃下去,没等到地方,本宫先被这破车折腾散架了!”
青禾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蛮横劲儿噎得一噎,连忙低下头不敢再劝。
姜悦璃瞥了眼外头神色微怔的两人,心里暗自啧了一声。
还得是原主这嚣张跋扈的性子好用,说出来的话再出格,旁人也只当是她一贯的脾气,半点不会怀疑。
她故意抬高了几分声调,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少跟本宫讲什么身份不身份的,本宫想骑马便骑马,谁拦着都没用。左右不过是赶路,快马加鞭总比在这骡车里闷得发慌强。”
说着,她又理直气壮地补上一句,听着刁蛮,实则句句戳中要害:
“再说了,本宫皇兄在江南赈灾,不知道冷了热了没有,有没有好好吃饭?真等这车晃到地方,什么都来不及了!”
砚辞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查地收紧了几分。
旁人只当殿下是一时任性发作,可他却听得明白,那骄纵话语底下,藏着的是比谁都清醒的急迫。
凌七也连忙躬身,不敢有半分违逆:“是属下考虑不周,全听殿下吩咐。到了十里驿,属下立刻去备最好的快马。”
姜悦璃这才稍稍顺了气,懒洋洋地靠回车里,唇角微微勾了勾。
啧,仗着身份蛮横无理,还真是省心。
不用讲道理,不用费口舌,摆足了娇蛮架子,事情反倒顺顺利利。
她瞥了眼窗外越来越近的驿站轮廓,眼底掠过一丝现代灵魂才有的利落。
磨蹭?不可能。
救灾如救火,她可没工夫跟古人一样慢悠悠讲规矩体面。
“还愣着干什么?”姜悦璃又扬声催了一句,骄蛮劲儿拿捏得恰到好处,“赶紧赶车去驿站,换了马立刻出发,一刻都不准耽误!”
“是,殿下!”
凌七立刻一抖缰绳,骡车顿时加快了速度,朝着十里驿疾驰而去。
砚辞回眸望向车厢方向,淡漠的眼底悄然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
他的殿下,还真是……连耍性子,都耍得这般让人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