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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何来留影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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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师兄,你为何,一定要找我同行?”
那是宋寻的声音。平静,甚至有些温和。
然而紧接着响起的回答,却让全场瞬间死寂。
“是堂哥!是林师兄吩咐的!他说宋亦晚师姐不喜你这个弟弟……”
林岸的脸色唰地一下褪尽血色,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疯了似的想扑上去抢夺留音石,却被执事长老一道凌厉威压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留影石中的对话,一字一句,清晰地漫开在广场之上——
“让噬灵蜮之毒侵入经脉、啃噬灵根,把你彻底废掉……”
“事后再一口咬定你‘急功近利、不听劝阻’……”
每多听一句,林岸的脸色便灰败一分,而场中弟子的眼神就复杂一分。
当最后那句“各位师兄师姐还是尽快出秘境疗伤吧”落下,整个秘境出口,已是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缓缓从跪地颤抖的林岸四人身上移开。
投向面色惨白的宋亦晚。
最后,落在那道始终平静如水的清瘦身影上——宋寻。
真相,竟是如此不堪。
若不是宋寻运气足够好,在这等阴狠算计之下,估计早已不知死了几回。
顶着众人复杂难言的目光,宋寻从容向执事长老躬身一礼:“长老,我不知林师兄为何对我下此狠手,但我相信,姐姐宋亦晚绝不会害我,还望长老明察。”
他一开口,不为自己辩解喊冤,反倒先为姐姐求情。
执事长老深深看了宋寻一眼,心中暗叹:此子心性难得,气度不凡,如有机缘,必成大器。
最终,林岸四人被直接押往执法堂。
执事长老一走,弟子们再也按捺不住,凑在一处议论纷纷,也不再刻意压低音量。
但是碍于宋亦晚等人的实力压制,不敢太过放肆。
只是,此事在他们心里已然种下了一颗种子。
再看向宋寻时,目光早已截然不同。
他明明受尽委屈,遭人构陷、险些丧命,自始至终却依旧冷静淡然,不见半分偏激与怨毒。
往日里那副沉闷寡淡的模样,此刻尽数化作了温和沉静、沉稳有度。
宋亦晚僵立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周遭所有目光都像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扎在她身上。
可很快她就发现自己想太多了,那些视线,都落在了那道清瘦的身影上。
宋寻。
那个她从小踩在脚下、视作废物的弟弟,此刻正姿态从容接受着众人的注视。
她又一次从他身上看到了刺目的光——明明是弟弟,容貌却生得比她还要出众。
从小便是如此。
明明她才是资质出众的天之骄女,可在这最直白的容貌较量上,却始终被他压过一头,落了下风。
而宋寻方才那句求情,更让她心头憋闷得发慌。
此事本就与她无关,她从未授意过林岸分毫。可他偏偏站出来为她开脱,反倒引得众人频频侧目,倒显得她真与此事有所牵连。
宋亦晚暗暗咬紧了牙关。
果然,她还是太小看这个弟弟了。
积分榜前二十的弟子积分核验无误后,宋寻和厉骁阳等人,便跟着管事前往内门,等候下一步安排。
宋寻暗暗松了口气。
他与厉骁阳商定的计划里,本就备下了好几块留影石与留音石,证据充足,能一锤定音,直接钉死林岸四人的罪名。
若是闹到必须亲自跟着去执法堂对质,变数便太大了。
执法堂有的是手段让人说真话,甚至可能动用搜魂术,那他可能就有去无回了。
幸好,一切都在按预想推进,只动用了最少的证据,便已彻底敲定局面,达到了目的。
宋寻最后抬眼,望向秘境出口的试炼云榜。
他的最终名次:第十九名,五百八十分。
实现微微下移:第二十名,五百六十分。
好险。
幸好他没有全然照搬上一世的记忆。
前世这一届,第二十名不过五百四十五分,他本以为五百五十分便足以稳稳踩线。
但是他们的穿越回来,本身就是最大的变数。
往后,因此而起的变动只会越来越多。
前世的记忆,终究只能用作参考,不能全然依赖。
正思忖间,一道刻意拔高的声音忽然响起:
“烦请管事留步。还有一事,宋师弟好似还未回答?”
宋寻循声看去,心下了然来者不善。不用费心去翻找记忆,便一眼认出了来人:裴听风。
裴守拙长老的孙子,金水双灵根。虽非天灵根,却也是至尊双灵根,资质直逼天灵根,深得长老喜爱。
此人,正是宋亦晚身边,除了此刻正在闭关的天命男主陆舟远之外,最为狂热、也最有实力的爱慕者。上一世,为了取悦宋亦晚,裴听风没少刁难折辱他,就连他后来惨死,背后也恐怕有这人的推波助澜。
管事虽已是筑基修为,却也忌惮裴听风的身份,闻言只得暂且驻足。
“请师兄赐教,所为何事?”
宋寻也只能停下,与他周旋。
“林岸方才有一句,正好也是我想问的。”裴听风眯起眼,细细打量着宋寻,试图从他神色里揪出半点破绽,“为何宋师弟偏偏刚好用留影石,拍下这一切?是早有准备,还是……早有预谋?”
不待宋寻开口,身边的厉骁阳上前两步,径直挡在他与裴听风之间。那人看阿寻的目光,实在让他非常不爽。
厉骁阳双手环胸,微微垂眸俯视着对方,语气坦荡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强势:“这位师兄,你怕是搞错了,留影石是我提供的证据,影像也是我拍的。”
裴听风眉头一蹙,准备好的质问被硬生生噎回腹中,仍不死心追问:“听闻厉公子几日前已与宋师弟解除婚约,为何还要特意为他记录留影?”
“我为何要向你解释?”厉骁阳嗤笑一声,半点不惧,“你管得这般宽,莫非与林岸那桩阴谋有所勾连?”
这些时日他早已打听清楚,以东域厉家的底气,还没有他需要刻意忍让的人。
“你……你胡说八道!”
裴听风何曾被人这般直白顶撞?门中弟子忌惮他的身份,世家子弟即使有看他不顺眼的,面上也向来客客气气。
“行了。”厉骁阳随意摆了摆手,“既然你们这么想知道缘由,那我便直说无妨。”
他抬眼扫过一圈驻足观望的弟子,清了清嗓子,故意扬声,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事情是这样的。一进秘境,我便见到一人眉目如画、温润如玉、风姿卓绝,恍若绝代佳人。我一见倾心,忍不住一路跟着,用留影石记下影像,本是打算带回给家中长老过目,再亲自上门求亲。”
这话一出,四周瞬间静得落针可闻,下一秒便炸开一片低低的抽气声。
宋寻心底暗自好笑,面上依旧平静无波,眉宇间却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裴听风气得脸色铁青,指着两人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话:
“可……可你们不是才刚解除婚约吗?”
厉骁阳回头瞥了眼宋寻的神色,瞧出他心情不差,当即笑得越发张扬肆意:“从前是我有眼无珠,不曾真正见过宋公子的风华。若早些时候能识得如此佳人,哪来什么退婚一说?”他顿了顿,语气坦荡真诚,“如今后悔也晚了,索性便从头追起。我心悦他,敬他重他,奉他为心尖至宝,一心一意追求,有何不可?”
这话落下,四周顿时一片哗然。
裴听风被堵得面红耳赤,胸口起伏不定,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只能恨恨甩袖而去。
宋寻垂在身侧的指尖微蜷,心中暗忖,这人真是越来越没分寸了。
气走了裴听风后,厉骁阳转身走回宋寻身旁,与他一同跟着管事踏入飞云宗内门。
走着走着,他悄悄伸出手指,轻轻勾了勾宋寻的指尖,满是邀功的意味。
宋寻不动声色,只用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算作默许与奖励。
厉骁阳当即眉眼一扬,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宋寻看在眼里,心底微微莞尔。
可一想到踏入内门后,紧随而至的宗门择徒大会,他心头刚泛起的浅淡暖意,瞬间便沉了下去,忍不住暗自计较起来。
上一世,他到死都没能踏足内门一步。
可厉骁阳不同——他是以试炼第一的成绩入内门,择徒大会上表现出众,再加上家世显赫,诸多长老都争相想收他为亲传弟子。
而他最终选了孟玄谷长老,正是天命男主陆舟远的师父,从此与陆舟远成了同门师兄弟。
之后的日子里,他一路为男主铺路、做陪衬,倾尽资源相助,最后更是为了救陆舟远,早早落得个惨死的下场,最终不过是完成了一枚炮灰的使命。
宋寻看向身边英爽俊朗的男人,这一世,他绝不会再让厉骁阳重蹈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