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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茶艺友谊赛 被这般无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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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陆舟远出关的消息传遍整个飞云宗。
据说这位天之骄子闭关期间又有顿悟,距离筑基仅一步之遥。
刚一出关,便有人将秘境之事添油加醋说与他听。
于是当天下午,厉骁阳和宋寻正在内门膳堂进餐时,一道俊逸出尘的身影,便径直停在了桌前。
“骁阳,许久不见。”
那语气里熟稔的意味,刺得厉骁阳险些打了个激灵。他抬头,便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眸。
来了。
厉骁阳当即放下筷子,脸上扬起一抹灿烂得近乎天真的笑容,起身就是一个热情的熊抱:
“陆师兄!你可算出关了!想死你了!”
陆舟远酝酿了一路、准备好的质问,瞬间卡在了喉间。他抬手虚虚扶了下厉骁阳的胳膊,脸上挂上一贯的温和笑容。
“骁阳,还是这般性子。”
语气听来亲近,动作却始终隔着一层浅淡的疏离。
察觉到膳堂内许多目光悄悄投来,他才缓缓敛去笑意,语气沉了几分,带着几分替师妹出头、管教不懂事弟弟的架势:“我听说,这次秘境里,你与亦晚闹了不快?”
他顿了顿,语气里恰到好处地添上几分无奈与维护:“亦晚师妹在我面前强撑着欢笑,半句指责你的话都不肯说。”
厉骁阳心里暗骂一声,险些被这股茶味呛到。他顺势抽回肢体接触,脸上笑容不变,说话却带上一丝委屈:“陆师兄…… 我在秘境里拼了命才拿了第一,宋师姐不该祝贺我吗?为何要责怪我?”
陆舟远身形一僵,连忙收起咄咄逼人的姿态,勉强笑道:“我是说,亦晚师妹并未指责你……”
“那就对了!”厉骁阳一拍手掌,声音清亮:“我就知道,陆师兄和宋师姐都是真心为我高兴的!”
“我们自然为你高兴。” 陆舟远硬撑着笑意,重新把话题往回带,“我听说,亦晚师妹在秘境门口受了委屈?你可知此事?”
“有这等事?”厉骁阳满脸天真茫然:“我只知道,秘境出口处,执事长老带走的林岸四人,是因为他们戕害同门、作恶多端。我不过是路见不平,将证据亲手交给了执事长老。”
说着,他还眨了眨那双无辜的大眼睛,语气真诚地问:“陆师兄,我做错了吗?可你常说,我辈修士当行侠仗义、守正除恶。我这不是……照你说的做吗?”
陆舟远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僵了一瞬。
他几乎要怀疑厉骁阳是故意的——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像厉骁阳这样的世家贵公子,锦衣玉食长大,不谙世事,天真得近乎愚蠢,怎会有这般心机。
于是陆舟远只能扯回一个温和的笑,甚至还赞许地点了点头:
“骁阳没有做错。我辈修士,本该如此。”
——真是精彩。
坐在角落端着茶盏的宋寻,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若是厉骁阳一开始就急于自证“我没有和宋亦晚闹不愉快”,那无论他说什么,最后都会落进“让师姐受了委屈”的陷阱。
可这一通胡搅蛮缠的茶艺表演下来,陆舟远反倒被他牵着鼻子走,满肚子质问全堵在喉间,愣是没找到一句能接的话。
妙啊。
宋寻抿了一口茶,姿态惬意得像是在看一场好戏。
下一刻,一道视线落在他身上。
宋寻面无表情地抬眼回望:怎么,吃个瓜还能被正主盯上?
“这位师弟看着有些面善。”陆舟远微微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厉骁阳一愣。
不是,我俩正掰头呢,你怎么还突然换目标?
等等——面善?见过?
他猛地回过味来,这不是古今中外最烂大街的搭讪开场白吗?!
卧槽,你想干嘛?!
厉骁阳眼神陡然变得危险起来,眯眼看着陆舟远,像在看一头盯上自家白菜的野猪。
“见过陆师兄,我是宋寻。”宋寻起身,从容行了一礼。
陆舟远点头,脸上笑容淡了,语气倒是听不出异样:“原来是亦晚师妹的弟弟,怪不得看着面善。”
不愧是天命主角,即便心里未必喜欢自己,也不像宋亦晚其他爱慕者那般,将嫌恶都摆在脸上,面上的体面功夫做得滴水不漏。
宋寻心中暗忖,半点不敢松懈。
前世那些找上门来的麻烦,虽无一桩是陆舟远明着指使,可暗地里推波助澜与否,谁又说得清。
这人,伪善得很。
更何况,厉骁阳前世便是为了救他而死。只这一桩,便足够宋寻记在账上一辈子。
原来“面善”是这个意思?厉骁阳压下心头骤然窜起的火气。他定定看了眼宋寻,实在没法把这张脸和宋亦晚扯上半点关系。
明明阿寻生得这样好,脸好看,身材也好,气质也好,怎么看都觉得好看得要命。
而宋亦晚……他认真想了想,脑海里竟一片模糊,连对方具体长什么样都记不清了。
罢了,反正也不重要。
其实这不过是他偏心罢了。
旁人看着,还是能瞧出血缘痕迹——宋寻与宋亦晚其实并非毫无相似,只是宋寻的轮廓更立体、眉眼更精致,气质更是清冷出尘;反观宋亦晚,不过是清秀可人,一比便被压得黯淡无光。
可陆舟远从不在意这些皮相高低。
比起容貌,他更看重宋亦晚那天赋异禀的天灵根。
“亦晚师妹为你费心颇多,如今你进了内门,切莫辜负她的苦心。”
陆舟远话音一落,不等宋寻应声,便径直转向厉骁阳,语气骤然热络几分:“骁阳,我已恳请师父在择徒大会上将你收入门下。届时,你我便是同门师兄弟了。”
宋寻自顾坐下继续喝茶,暗叹陆舟远这话说的实在高明,三言两语便把他进入内门的功劳全揽在宋亦晚身上,还不动声色扣上一顶 “忘恩负义”的帽子。
厉骁阳的脸色却瞬间冷了下来,语气直白又不客气:“陆师兄,当初你说阿寻如何不好,劝我寻大道斩情缘,我才让人去解除婚约。原来……你竟连阿寻是谁都不认得?”
他半点不愿宋寻平白受这委屈。
这话说得极冲,陆舟远却并未动怒,像是早有准备,只轻轻叹了口气,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懊恼:“此事确是师兄不对。先前不少人向我告密,说宋师弟品行有亏。我一时忧心于你,未加查证便告知于你,是我疏忽了。”
“既是如此,陆师兄更该当心才是。这般搬弄是非、包藏祸心的小人,与他们走得近,可是会坏了师兄的名声。”厉骁阳话锋陡然一转,脸上又挂上灿烂笑容,“幸好我在秘境里遇上了阿寻,只一眼便沦陷了。阿寻是这世上最好的人,我们一路互相扶持,才在试炼中挤进前二十。想来……这便是天定姻缘吧,陆师兄说对不对?”
陆舟远脸上的笑容几欲挂不住,只能勉强应了两声,草草找了个由头,便匆匆转身离去。
陆舟远的身影刚一消失在膳堂门口,厉骁阳立刻收敛了所有演戏的表情,坐到宋寻身边。
宋寻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厉骁阳仰头一口饮尽,仍觉胸中郁气难平,干脆抓起茶壶,直接对着壶嘴灌了好几大口,才重重放下。
“气成这样?”宋寻拿回茶壶,又给他空杯斟满。
厉骁阳长长吐了口气,语气里还带着压不住的冷意:“当然气,他竟然如此挤兑你。”
顿了顿,他又低低叹了一声,指节微微攥紧:“只是我还是太弱了。若是我实力足够,看不顺眼,直接一剑砍了便是,哪还用得着跟他废话这么多。”
宋寻闻言,微微倾身凑近,语气真诚又温软:“你已经做得非常好了。谢谢你,骁阳。”
“客气什么,我们俩还用说这个?”厉骁阳立刻摆手,笑得眉眼飞扬,“这点小事,不值一提。”
真的不值一提?
宋寻瞥了眼他嘴角快咧到耳根的模样,暗自好笑。这人若是长了尾巴,此刻怕是早已摇出残影。
“骁阳,你在,就已经是最好的事了。我便没什么好怕的。”
宋寻的声音轻而认真,厉骁阳却听得心头猛地一烫,凑得更近,压低声音,带着点撒娇似的无赖:“阿寻,你再多叫我几声。刚才姓陆的一口一个‘骁阳’,叫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我得好好洗洗耳朵。”
“厉骁阳,你无不无聊。”宋寻轻斥一声,伸手推开他凑过来的脸。
被这般无情拒绝,厉骁阳也不恼,反倒顺势往人掌心里蹭了蹭,活像只耍赖的大狗。
两人看似笑闹,心底却各有思量。
厉骁阳暗暗攥紧了拳,那句“你在,就已经是最好的事了”,像根刺结结实实扎进心口。
他一想到上一世阿寻灵根被毁,孤身受尽苦难,只觉心底恨意翻涌。
他必须变强,谁敢动阿寻,他便废了谁。
宋寻半点不知,眼前这只还在腻歪黏人的傻狗,内里早已切换成了疯狗模式。
秘境试炼的困局已破,他顺利踏入内门,这场棋局,才真正开局。
明日的择徒大会,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