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糖乌龙》消音鸟

6、第六章 余明雪

　　秦勇川话音刚落，整个场面寂静了一秒。
　　结、结婚？
　　余唐一时脑子有些发昏，突然想起之前温雅舒曾向他提过再婚的想法。
　　“糖糖，如果妈妈想要……嗯就是再找一个人你有什么想法？”
　　彼时的余唐正躺在沙发上打游戏，嘴里叼着根棒棒糖，牛奶味儿的。
　　余唐当时没在意，随口说，“都行啊，你觉得可以就好。”
　　温雅舒知道儿子还沉溺在游戏里，也没生气，深深看了他一眼，余光注意到墙上的照片，却不敢看，那是他们的全家福。
　　照片上的余唐小小一团，转眼间现在的他长这么大了，上面的温雅舒看起来青涩很多远没有此时成熟，还多了很多腼腆但是眉眼间全是温柔。
　　她手捧着恋人送的白百合，她最喜欢的花。
　　一只雪白的胳膊挽着她的腰，那人另一只手抱着余唐，模样和余唐有七分像，眉眼带着锋芒依然含着膨胀出的爱意，此刻看来竟然像如今的温雅舒多一些。
　　一头黑色波浪长发轻轻搭在温雅舒肩上，那是她的爱人，她的Alpha，余唐的另一个妈妈。
　　“妈妈是想说，如果我想要再组建一个家呢？”
　　余唐愣住了，一时间有些呆滞、错愕。
　　从余明雪走后，他并不是没有幻想过温雅舒重新组建家庭，但多年过去对方从未主动提起，他也没有问过，母子二人彼此心照不宣。
　　后来，他就真的没再想过了。
　　雪妈……此刻他也不敢去看那副全家福，身子有些僵硬，时间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久到雪妈在他记忆中的笑颜都有些模糊。
　　尽管忧伤的回忆涌上心头，可更多的却是懂事与理解。
　　“嗯……”余唐仔细想了想，露出一个笑，“可以啊，妈是又恋爱了吗？”
　　温雅舒噗嗤笑了，只是笑容中带着些苦涩，“哪有，只是觉得很合适。”
　　“哦，这样啊。”
　　母子二人寂静了片刻，谁也没有说话。
　　余唐指尖敲打的屏幕，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良久，余唐盯着温雅舒的眼睛，很认真的说，“妈，我永远支持你”短暂的斟酌了一下似乎鼓起很大勇气，磨了磨牙齿，“……雪妈也会乐意的。”
　　会吗？
　　温雅舒已经忘记了当时余唐说这句话时自己当时的感受，只是看到余唐此刻冷静的模样突然感觉岁月变化之匆忙，一眨眼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
　　全家福挂在客厅多年，余明雪去世后亲友都劝她撤掉怕她睹物思人想不开，谁都知道他们当时是那么的相爱。
　　可温雅舒从未动过它，似乎早已经从悲伤中走出，丝毫不在意。
　　真正的放下从来都不是掩耳盗铃般的逃避，自以为是的遮掩反而更易引起人的脆弱与柔软。
　　温雅舒装着不在乎，也必须不在乎，她还有糖糖，那是她和雪姐的宝贝，她不能陷在悲伤的泥沼中无法自拔。
　　可一晃这么多年，她却从来不敢直视那副全家福，直视那个人的眼睛，即使只是一张照片。
　　此时秦勇川招呼服务生捧来一大捧玫瑰，朵朵艳丽精致，不知比曾经那束白百合名贵多少。
　　温雅舒挂着笑接过，嘴上说着“谢谢”，却有些紧张地看向余唐，她没有告诉他。
　　意外地，余唐平静极了，甚至嘴角还微微含笑，似乎并不在乎。
　　少年青涩的脸庞如无风的湖面，竟和往昔余明雪的脸庞重叠，温雅舒有些分不清。
　　似乎是注意到自己的目光，温雅舒发觉余唐眼神与她相触，仿佛他一开始的惊讶慌张都是假象。
　　温雅舒感觉目光有些发昏，神经突然像触电一般紧绷起来。
　　余唐向她露出的微笑，比着嘴型在说：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
　　余唐的发丝一瞬间蔓延及腰，五官柔和很多，唇像染上朱砂，一时间余明雪的脸庞陡然浮现。
　　余明雪仿佛就坐在那里，周围的一切被模糊压扁，空调的冷风还在呼呼吹着，温雅舒的思绪一下子跳到往昔在她还是个小小职员的时候。
　　那个时候似乎也是这样，她躲在卫生间为搞砸的项目偷偷哭泣，回到工位后眼睛肿的像两个核桃。
　　那时候余明雪也是这样，浅浅的笑了笑，看着她自己亲手抹在温雅舒唇上的口红，比着嘴型说：没有关系。
　　她满心如同一只被紧紧捏住的酸柿子，涩得发慌。
　　雪姐，糖糖真的长大了。
　　秦勇川多少品过来味儿了，多年历练出来的一双眼睛又不是瞎子。
　　随即转向余唐，笑着说，“糖糖，今天下午就搬过来吧，和小宇一起，有什么想买的或者缺什么家具啊下午和小宇一起逛逛。”随即转头看向秦穆宇，话却还是对余唐讲“买什么直接报给你们王叔。”
　　余唐其实是抗拒的，但他不能这样做，他担心温雅舒，“呃……秦叔不用这么麻烦，我其实住校……”
　　秦勇川：“哈，这么厉害呢，小宇在国外这么多年都没住过。”
　　秦勇川很聪明，并不着急逼着余唐决定。
　　“一中那边我记得咱们家有套学区房，空着也是空着，要不然让阿姨去照顾你们两个。”
　　一点思考间隙也不给。
　　秦勇川看着秦穆宇，秦穆宇怔了一秒，“好。”
　　余唐张了张嘴，却被温雅舒抢先。
　　“挺好的，小宇和糖糖一起还能做个伴，两个小伙子以后还能相互照应。”温雅舒看了眼余唐，余唐这才作罢。
　　话了，余唐若有所思的看了看秦穆宇。
　　他似乎一点儿也不惊讶。
　　余唐后面吃的不多，一大桌子菜跟小鸡啄米似的夹了几筷子也不知道是吃小吃太多吃饱了还是真的没胃口。
　　秦勇川当着两个孩子的面送了玫瑰花、戒指、项链……多到余唐都觉得有些过了，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些什么，看着温雅舒的笑颜最终还是干巴巴喝了口饮料。
　　结婚……是不是还要办婚礼啊，余唐不想参加，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
　　“你们还办婚礼吗？”
　　就像知道他心中所想一样，秦穆宇脱口而出。
　　“不了，我们这个年纪也不在乎这些了”温雅舒温和的看向秦穆宇，转而对着秦勇川笑了笑，“到时候自家在一起吃个饭就好了，而且公司也忙……”
　　秦勇川：“嗯，听你温姨的。”
　　余唐听完莫名的松了口气，咂了咂嘴，说不上来什么感受。
　　“你们兄弟俩多在一起玩玩，缺钱了直接找小宇，以后都是一家人了，不用这么客气拘谨。”
　　秦勇川对余唐讲。
　　余唐莞尔，点了点头。
　　又过了一会儿，秦勇川将秦穆宇叫了出去，独留下温雅舒和余唐。
　　包间里空气寂静，母子面对面，很近却又很远。
　　“糖糖……”温雅舒想要道歉，却被余唐截住。
　　“妈，新婚快乐。”
　　温雅舒嘴唇有些发抖，咧了咧微颤的嘴角，挤出一个笑容，“谢谢。”
　　余唐低着头，捧着饮料在嘴边却一口也没咽下。
　　墙上的电子时钟散发着红色的霓虹光，每分每秒变换着数字。
　　良久，余唐开口，“妈，你快乐吗？”或者说，你愿意吗？
　　温雅舒微微愣神，她听懂了儿子的言外之意，转而笑道，“我和你秦叔叔是多年合作伙伴，他帮了我们很多。”
　　余唐嘴唇吸进些许饮料。
　　“从你雪妈离开，他真的帮了我很多，无论是工作上还是生活上。”
　　口腔里的饮料甜丝丝的，余唐却觉得泛着苦味。
　　“Omega到底在这个社会还是艰难些，我原本庆幸你是个Beta，没想到和妈妈一样。”
　　妈妈真的好难过啊知道你是个Omega。
　　“妈妈不希望你像我或者像你雪妈一样，你呢有你自己的路，我们也有我们的，我和你秦叔叔确实是很合适。”
　　我多想你是个Beta或者Alpha，Omega总是要艰难些。
　　“以后如果你爱上了谁，无论是谁，妈妈都无条件支持你。”
　　妈妈必须要为你铺好路，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你，还有雪姐。
　　“你不必考虑妈妈，循着你心中所想就好，人生短暂，妈妈希望你不要因为外界的眼光和评价而影响自己。”
　　我希望我和雪姐的宝贝能一生平安快乐，不用为生活发愁，世俗所迫，永远乐观、幸福。
　　所以啊糖糖，妈妈是愿意的。
　　“即使是Omega，你也要为自己而活。”
　　“……”
　　温雅舒吸了口气，眼眶有些发涩，单薄的臂膀如风中凌乱的花枝多年来不知道承受了什么。
　　她温柔的望向余唐，“你真的……很像她。”
　　“我很高兴。”
　　余唐抬了抬眼，半晌，直到牙有些发软终是咽下。

　　秦勇川和秦穆宇站在私人洗手间，秦勇川从口袋里抽了根烟对着镜子点上，镜子中反射出秦穆宇的身影。
　　他看了眼镜子，嘴角夹着烟，“满意了？”
　　秦穆宇定睛看着他没有搭话。
　　秦勇川也不着急，转过身靠在洗手台上，容貌相仿的父子面对面这样对峙着。
　　良久，秦勇川递给秦穆宇一根。
　　“我不抽。”
　　秦勇川咧了咧嘴角，想起保姆讲的秦穆宇在国外烟瘾特别重，“你回来，就是上个学？”
　　话里有话，明明是亲生父子，却仿佛比任何人都还要陌生。
　　秦穆宇的一双丹凤眼眼形就是遗传秦勇川，两人看起来都是冷淡的样子，刚才秦勇川温和叔叔的模样此刻荡然无存。
　　“你也是只结个婚？”
　　秦穆宇不咸不淡的说道。
　　秦勇川哼了一声，袖扣在头顶灯光照耀下折射出冷光，“我不管你要干什么，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应该也不用我教你，玩玩闹闹都随你，该干的你也一个也不能落下。”
　　秦穆宇：“我知道。”
　　秦勇川这才抬头，“你是为了那个孩子吧，大费周章的让你妈知道我结婚的消息，好让我再买套房子给你单独住，我还以为什么别墅地皮入了你的眼，搞了半天买套学区房。怎么，你待在国外这么久这时候想花个一年来和国内的学子争一争高考较量较量？”
　　在他眼中秦穆宇这点儿把戏全都是小孩子计量。
　　秦穆宇反而勾了勾嘴角，答非所问“管用就行。”
　　秦勇川深深看了一眼秦穆宇，从上到下重新打量了一番自己这个儿子，好，很好，说着自己“呵呵”笑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