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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山洞相守 ...

  •   天光艰难地挤进岩缝,在山洞地面上投下几道惨白的光斑。江彧的体温终于降下来一些,虽然依旧烫手,但至少不再是那种能灼伤人的高热。他稍微清醒了一点,长睫颤动着,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萧景逸一夜未眠,眼底布满血丝,此刻看见他醒来,几乎是扑了过去:“江彧?你感觉怎么样?”
      江彧的目光有些涣散,过了片刻才聚焦在萧景逸脸上。他没有回答那个问题,而是望向洞口的方向。
      天亮了,但洞外异常安静,没有搜寻的人声,也没有援兵的迹象。
      “…在这里是等死。”江彧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出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萧景逸的心猛地一沉:“你伤成这样怎么出去?我们再等等,府里的人一定会……”
      “而且您不能…留在这里。”江彧打断他,声音虽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说的是“您”,不是“我们”。
      萧景逸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不许!”萧景逸几乎是吼出来的,眼眶瞬间红了,“江彧,你想都别想!要走一起走!”
      江彧看着他,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温柔的无奈。他费力地抬起手,轻轻碰了碰萧景逸的脸颊,指尖冰冷。
      “…景逸。”他换回了那个称呼,声音轻得像叹息,“你要安全回家才行。”
      “闭嘴!”萧景逸抓住他的手,死死攥在掌心,“我说了,我们一起等。府里的人快到了,我留了记号,他们一定能找到这里。再坚持一会,好不好?”
      他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哀求,另一只手又想掀开江彧的衣服查看伤口。
      江彧却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别碰。”
      “让我看看!”萧景逸固执地要去扯衣料,“我要知道伤口怎么样了!”
      “少爷…”江彧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的疲惫和妥协,“您…非要看吗?”
      “非要看。”萧景逸斩钉截铁。
      江彧沉默了片刻,终于松开了手,别过脸去,声音很轻:“…那您…别吓到。”
      萧景逸心头一紧,动作却更加小心。他一层层揭开被血浸透又干涸发硬的布料,伤口暴露在晨光下的那一刻,他的呼吸停滞了。
      那道刀伤周围的皮肤已经红肿发烫,边缘泛着不祥的青黑色,最深处隐约可见脓液,感染比想象的更严重。
      “我就说…让您别看。”江彧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出奇地平静,“放心吧…暂时还死不了。”
      这安慰比任何话语都更让萧景逸心碎。他重新用干净的布条包扎伤口,动作尽量轻柔,却还是能感觉到江彧身体每一次细微的颤抖。
      就在此时,洞外终于传来了隐约的人声和马匹的嘶鸣。
      “少爷!江彧!”是李叔的声音!还有王康、孙默…府里的人来了!
      萧景逸从未觉得这声音如此动听过。他几乎是踉跄着冲到洞口,嘶声大喊:“在这里!我们在这里!”
      片刻后,李叔带着医官和几名侍卫冲了进来。看到洞内的情景,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快!准备担架!”李叔声音都变了调。
      医官迅速上前检查江彧的状况,脸色越来越凝重。他先给江彧灌下一碗褐色的药汁:“这是止疼的,能让他好受些。”
      江彧被搬上担架时已经意识模糊,却还是固执地攥着萧景逸的一片衣角。萧景逸一路紧跟着担架,握着他的手不敢松开。
      马车早已在山下备好,铺了厚厚的软垫。医官在车上给江彧清理伤口、上药、重新包扎,又喂他服下一颗深褐色的药丸“必须尽快回府,伤口需要进一步处理。”
      马车颠簸前行,江彧在药物的作用下似乎缓解了一些疼痛,但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他微微睁开眼睛,目光在车内搜寻,直到找到萧景逸。
      “…少爷。”他声音微弱。
      “我在。”萧景逸立刻凑近。
      江彧看着他,眼神有些涣散,却努力弯了弯嘴角:“…我感觉…有点累…想睡一会…”
      “不许睡!”萧景逸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抓紧了他的手,声音颤抖,“和我说话,江彧,你不是答应要和我说话吗?”
      江彧的目光渐渐失焦,声音越来越轻,几乎只剩气音:“…真的…没力气了…就睡一会…好不好…”
      “江彧!”萧景逸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你醒醒!看着我!”
      “…我保证…”江彧用最后一点意识,断断续续地说,“醒来…和你说话…”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他的眼睛彻底合上了,手也无力地松开了萧景逸的衣角。
      “江彧?江彧!”萧景逸疯狂地摇晃他,“医官!他昏过去了!”
      医官立刻上前查看,脸色依旧凝重,但稍稍松了口气:“药效上来了,加上失血过多,昏迷是正常的。少爷,让他睡吧,现在休息对他更重要。”
      萧景逸却像没听见,只是固执地握着江彧冰冷的手,一遍遍在他耳边低语:“江彧,你答应我的…醒来要和我说话…”
      “你从来不会对我食言的…”
      “所以,一定要醒过来…”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朝着萧府的方向。车外天光大亮,而车内,萧景逸握着那只逐渐回温的手,在持续不断的低语中,等待着那个承诺的兑现。
      他知道,江彧从不食言。
      所以,他一定会醒来。
      江彧是在一片柔软和暖意中醒来的。意识从深沉的黑暗里缓缓上浮,最先感觉到的是身下干燥洁净的床褥,然后是腰间被妥善包扎后仍隐隐传来的钝痛,最后是鼻端萦绕的、熟悉的安神香——那是萧景逸书房里常点的味道。
      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逐渐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床顶繁复的雕花,然后,是靠在床柱边闭目养神的人。
      萧景逸侧坐在床沿,一只手还虚虚握着他的手腕,眼下有明显的青黑,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完全舒展,仿佛还锁着昨夜的惊惶。
      江彧下意识动了动手指。
      这细微的动作立刻惊醒了浅眠的萧景逸。他猛地睁开眼,目光先是茫然了一瞬,随即迅速聚焦在江彧脸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江彧?你醒了?”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还有掩不住的惊喜和紧张。
      江彧想开口,喉咙却干涩得发疼,只发出一声气音。萧景逸立刻会意,转身从旁边温着的瓷壶里倒出一杯水,小心地托起他的后颈,将杯沿凑到他唇边。
      水温恰到好处,带着一丝清甜,是蜂蜜水。江彧小口小口地咽下,干涸的喉咙终于得到滋润。他抬眼看向萧景逸,对方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眼神里是全然的关切和一种…近乎失而复得的珍视。
      “我睡了多久?”他问,声音还是有些哑。
      “一天一夜。”萧景逸放下水杯,手却仍虚虚护在他颈后,像是怕他支撑不住,“伤口已经缝合处理过了,医官说只要好好养着,不会有大碍。”
      江彧轻轻“嗯”了一声,感受了一下腰间的状况——疼痛依旧,但那种灼烧般的剧痛已经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而持续的钝痛,以及被绷带紧束的压迫感。
      接下来的两天,江彧体会到了什么叫被宠上天。
      萧景逸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他床边。喂饭要亲自试过温度,一小口一小口地喂,哪怕是最清淡的米粥,也要配上精心挑选的、炖得软烂的肉糜和菜末。喝水是温热的蜂蜜水或参汤,每隔半个时辰就要问一次渴不渴。
      各种稀罕的水果被源源不断地送进房里——岭南的荔枝、西域的葡萄、江南的杨梅,都是平日里江彧自己喜欢却嫌麻烦懒得去弄的。萧景逸就坐在床边,一颗颗剥好,剔掉核,用银签子扎着递到他嘴边。
      换药是医官的事,但换衣服萧景逸非要亲自来。江彧起初还有些不自在,但很快就在这种无微不至的照料中败下阵来。
      第三天早晨,医官来复诊,仔细检查了伤口后,对萧景逸道:“恢复得尚可,但一直躺着不利于愈合。从今日起,每日需下床走动片刻,活络气血,也可防止内脏粘连。”
      萧景逸郑重记下。等医官一走,他便温声对靠在床头、正懒洋洋吃着桃子的江彧说:“听到了?该起来走动走动了。”
      江彧动作一顿,咀嚼的速度都慢了下来。他这几天饭来张口衣来伸手,除了必要的时候被扶着起身,其余时间都陷在柔软的被褥里,被照顾得妥妥帖帖。伤口还在疼,稍微一动就牵扯得难受,他一点也不想动。
      但萧景逸眼巴巴地看着他,手里已经拿过了外袍。
      江彧慢吞吞地吃完最后一口桃子,又慢吞吞地漱了口,这才被萧景逸扶着,极其缓慢地挪下床。脚踩到实地时,腰间的伤口果然传来一阵鲜明的刺痛,他下意识抽了口气。
      “慢点,不急。”萧景逸的手臂稳稳地托着他的肘弯,几乎承担了他大半的重量。
      江彧借着这股支撑力,在屋子里极其缓慢地走了半圈——从床边到窗边,大约十来步的距离。每走一步,眉头就皱紧一分。好不容易挨到窗边,他立刻停住,转身就想往回走。
      “才走了几步?”萧景逸有些无奈,“医官说了,至少要走一刻钟。”
      江彧半靠在他身上,抬起头,脸色因为疼痛和虚弱显得有些苍白,眼神却湿漉漉的,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疼。”江彧把下巴搁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没力气了。”
      那姿态,那语气,在萧景逸听来,分明就是撒娇。他明知道这样纵容不利于恢复,可对方那罕见流露出的依赖和脆弱,却像最柔软的藤蔓,瞬间缠住了他的心,让他所有原则都开始动摇。
      “…那再走五步,走到桌边,我们就回去坐着,好不好?”他最终妥协,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江彧这才不情不愿地挪动脚步,几乎是挂在萧景逸身上蹭到了桌边。一坐下,他就立刻靠进椅背,长长舒了口气,仿佛完成了多么艰巨的任务。萧景逸又好气又好笑,却还是倒了温水递过去,看着他小口喝下。
      之后几天,类似的场景不断上演。
      每当萧景逸算着时间,觉得该活动了,走到江彧床边,还没开口,江彧就会抬起眼,用那种带着点疲惫和委屈的眼神看着他,小声说:“少爷,还疼呢…”或者“今天好累,能不能明天再走?”
      有一次,萧景逸下定决心要严格执行医官嘱咐,坚持扶他下床。江彧走了不到十步,额角就渗出细密的冷汗,抓着萧景逸衣袖的手指微微发白,声音都带了点颤:“…真的走不动了…”
      萧景逸立刻停下,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隐忍的神情,所有准备好的劝诫都堵在喉咙里。所以每次的监督都效果大打折扣。江彧多走几步,喊一声疼或累,萧景逸就忍不住心软,匆匆结束锻炼,转而又去张罗吃的喝的,或者干脆陪他在床边说话。
      日子又滑过去几天,江彧的伤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至少脸色红润了不少,饭量也恢复了往常。但这日清晨醒来,他总觉得腰间那道伤口有些发紧,隐隐作痛,和平时那种愈合期的钝痛不太一样。
      萧景逸照例端了温水进来,一眼就看出他眉宇间的不适:“怎么了?伤口不舒服?”
      江彧皱着眉,手按在腰侧:“有点…说不上来,涨得难受。”
      萧景逸立刻放下水盆,转身就去请了医官。须发皆白的老先生仔细诊察了一番,又看了看江彧这些时日的起居记录,眉头蹙了起来。
      “少走动,气血不畅,加之伤口正在收口,自然会有紧绷刺痛之感。”医官捋着胡子,看向萧景逸,“老朽上次说过,每日需适当活动。看这情形,怕是活动得远远不够吧?”
      萧景逸脸上闪过一丝愧色。他这些天确实没怎么严格督促,江彧一喊疼一撒娇,他就狠不下心。
      送走医官,萧景逸转身回屋,脸上的温和褪去,换上了一副难得的严肃表情。他走到床边,看着还在因刚才的检查而略显蔫蔫的江彧,沉声道:“听到了?从今日起,每日必须在这屋里走完五圈。一圈都不能少。”
      江彧一怔,抬眼看他。五圈?这屋子虽然不大,但走五圈也得百余步了。他下意识想讨饶:“少爷,今天真的不太舒服,能不能——”
      “不能。”萧景逸打断他,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坚决,“医官说了,必须活动。你若总这样,伤口更难好利索。”
      他说着,已经伸出手来扶。江彧无法,只得被他半扶半抱地弄下床。前两圈还好,只是走得慢些,到了第三圈,腰间的刺痛感果然开始变得鲜明,每一步都牵扯着刚刚合拢的皮肉,额角渐渐渗出冷汗。
      “少爷…”他停下脚步,声音里带上了熟悉的、软软的恳求,“真的疼…今天先走三圈,明天再补上,行不行?”
      若是往日,萧景逸多半就心软了。但今天医官的话和江彧早上难受的模样让他硬起了心肠。他扶着江彧的手臂没松,声音虽然温和,却透着股不退让的意味:“江彧,听话。再坚持两圈,很快就好。”
      这不近人情的态度让江彧心里莫名涌上一股委屈。他今天是真的觉得疼,不是装的,也不是想偷懒。为什么少爷就是不信呢?还是说自己平时撒娇太过,以至于现在说真话,也没人当真了。
      这念头一起,那股委屈就变成了带着点赌气的执拗。他猛地抽回被萧景逸扶着的手臂,自己站直了些,声音有些硬邦邦的:“不用您扶,我自己走。”
      萧景逸愣住,手还悬在半空。
      江彧不再看他,咬着牙,忍着越来越明显的痛楚,抬脚继续往前走。他走得比之前更快,也更不稳,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下去,却固执地闭着嘴,一声不吭。不仅走完了规定的五圈,还额外多走了两圈,直走到眼前都有些发黑,才摇晃着走回床边,一头栽倒在褥子上,背对着萧景逸,把自己裹进了被子里。
      萧景逸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明显在闹别扭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他气江彧不爱惜身体逞强,又有些懊恼自己刚才是不是太过严厉。这小子…真是打不得骂不得,现在不过说了两句,就闹成这样。
      他叹了口气,走过去想看看他的情况。江彧却把被子裹得更紧,一副拒绝交流的姿态。萧景逸无法,只得坐在床边守着。许是刚才消耗了太多体力,又带着气,江彧很快呼吸变得绵长,只是睡梦中眉头依然紧锁,似乎并不安稳。
      第二天一早,江彧气还没全消。或者说,他自己也说不清在气什么,是气少爷昨天不信他,还是气自己最后那番幼稚的赌气行为。总之,他闷闷地躺在床上,不想先开口。
      萧景逸端着清淡的早膳进来,神色如常,走到床边坐下,像往常一样拿起勺子,准备喂他。
      江彧却忽然伸手,接过了碗和勺子:“我自己吃。”
      萧景逸动作一顿,抬眼看他。江彧避开他的目光,低着头,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粥,动作缓慢却坚决。
      萧景逸没说什么,只是静静看着他吃完。等江彧放下碗,他起身去取来今日要换的干净衣物,递过去。
      江彧又伸手接过:“我自己换。”
      这下,萧景逸的眼神沉了沉。他看着江彧笨拙地、因为牵动伤口而微微吸气地想要解开中衣的带子,一股说不清是烦躁还是失望的情绪涌了上来。他忽然上前一步,劈手夺过那叠衣物,随手扔到了一旁的矮凳上。
      “行。”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的怒气,“你不是要自己做吗?那你就都自己来吧。喝水自己倒,冷了自己加衣,闷了自己开窗,要什么都自己动手!”说完,他深深看了江彧一眼,转身就出了房门,连早膳的托盘都没收。
      江彧僵在床上,看着那扇被关上的门,又看了看被扔在凳子上的衣服,只觉得一股更大的委屈冲上眼眶。他不是那个意思。他只是想表达一下不满,想让少爷哄哄他…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屋里一时安静得可怕。他呆呆坐了一会儿,觉得身上有些发冷。窗户还开着一条缝,晨风吹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
      若是平时,他只需说一声“有点冷”,或者看一眼窗户,自会有人去关上。可现在…少爷刚才说了,要什么都自己动手。
      江彧咬着唇,赌气般掀开被子,忍着腰间的不适,慢慢挪下床。伤口被牵扯,立刻传来一阵刺痛,他吸了口气,没停。扶着家具,一步一挪地蹭到窗边,伸手去够那扇雕花木窗。
      窗户有些紧,他不得不稍微用了点力去拉。就在那一瞬间,腰间伤口处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像是有什么被狠狠撕扯了一下,痛得他眼前一黑,整个人差点软倒,连忙死死抓住窗棂才站稳。
      冷汗瞬间湿透了鬓角。他靠在窗边,急促地喘息了好一会儿,那阵剧痛才慢慢转化成一种持续的、让人难以忍受的钝痛。
      他没叫人。自己强撑着,一点一点挪回床边,费力地爬上去,蜷缩着躺下。心里那股委屈和倔强还没散,他想,躺着缓一会儿就好了。
      可是,这一次似乎不一样。那股钝痛非但没有缓解,反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像是有把钝刀在伤口里慢慢割着。他咬着被角忍着,额上的冷汗出了一层又一层,意识都有些模糊起来,却还是固执地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没有叫任何人。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萧景逸端着晚膳进来了。他其实气消了大半,冷静下来也觉得自己上午有些过分,想着过来看看,顺便哄哄人。
      可当他走到床边,却看见江彧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点黑发,身体似乎在微微发抖。萧景逸心里一紧,放下托盘,轻轻唤了一声:“江彧?”
      被子里的人没有反应。
      萧景逸伸手去碰他的肩膀,触手一片冰凉汗湿。他心道不妙,连忙掀开被子一角。
      只见江彧脸色惨白,双目紧闭,唇上连一丝血色都没有。而他的中衣下摆,腰侧的位置,已经洇开了一大片刺目的鲜红。
      萧景逸的呼吸瞬间停滞,大脑一片空白。他颤抖着手,轻轻揭开那被血浸透的中衣。
      纱布早已被鲜血完全浸透,甚至还有新鲜的血液在缓慢地、持续地往外渗。伤口显然因为白天的逞强和不当活动,再次裂开了,而且情况比昨天严重得多。
      “江彧!江彧!”萧景逸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不敢用力摇晃,只能轻轻拍他的脸,“醒醒!看着我!”
      江彧的眼睫颤动了几下,极其费力地睁开一条缝,眼神涣散而迷茫,似乎已经不太清醒。
      “医官!快叫医官!”萧景逸朝着门外嘶声大喊,随即俯身,用发抖的手去按压那渗血的伤口,试图止住那可怕的血流。
      他看着江彧越来越微弱的呼吸,那苍白的、毫无生气的脸,巨大的恐惧和悔恨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不该跟他赌气的。
      他不该扔下他一个人的。
      他早知道,这个倔强的人,宁可自己疼死,也不会在赌气的时候先低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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