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古不复》迟到的叛逆期

44、分道扬镳 天上掉下来

　　夜已深，就在暮云神殿地下的地牢里，却并不宁静。

　　“都起来了！快点给我起来！一个个睡得跟死猪一样！”

　　有人大声呼喝，原本寂静的地牢里传来挥舞皮鞭的声音，还伴随着几声短促的惨叫。

　　“妈的，这都已经多少次被用鞭子抽醒了，简直不把人当人看！”角落里传来一个愤愤的声音。

　　“本就没人把我们瞑奴当人看……”另一个沙哑的声音哆嗦着说道。

　　地牢火把的微光中，暴躁的守卫手里举着皮鞭，正朝着瞑奴们挨个儿抡过去。几乎所有人都已经被吵醒了，但哪怕是已经醒了，还是躲不过守卫那一鞭子和一声恶狠狠的喝骂。

　　当鞭子抡到坐在角落里的一个十五六岁的半大小子身边的时候，却被一只手如闪电一般截住了。那守卫见这小子竟敢伸手拦自己，破口大骂：“X你X，哪个作死的敢对本使动手！”

　　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朝着那半大小子就是一个大耳刮子，却万万没料到这一下竟是落了空。不仅如此，“啪”地一声，他脸上居然挨了个耳刮子。

　　短暂的愣怔之后，这守卫终于意识到自己居然被人打了，这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但他马上就冷静了下来，语气变得阴冷：“来人，把这小混蛋给我捆起来。胆敢对神使动手的瞑奴，失手弄死了一两个，也就在正常的损耗范围之内。”

　　这时，另一个人的声音从那半大小子身边传来：“他可是苍南神殿大祭司亲自送来的，弄死了不好交代，不信你可以去查。还有，大半夜地急着折腾，想必你也没有太多时间耗在他身上。”

　　这神使一时之间没能反应过来，因为地牢里的瞑奴基本都是一进来就被打服了的，每一个见了他，都像是老鼠见了猫一般怕得要死，能够如此冷静地与他对话的，他从没见过。

　　“你说的对，本使今晚是没时间耗在你们这些老鼠身上，但本使要是这口气理不顺，所有人都别想好过。”他说着，皮鞭仍是抡了起来，却是不由分说地朝着后面说话那人劈头盖脸地抽了过去，直到把挨了一巴掌的气都撒尽了才停手。那人也不吭声，只是强忍，仿佛鞭子不是落在他身上，而是落在他旁边的石墙上一般。

　　见他没敢闪躲，那神使的怒气也消了大半，想起今晚的正事也不容耽误，这才把注意力转移到其他瞑奴的身上去了。

　　西玦一只手死死按住姬南泽的肩膀，努力抑制住自己吃痛的喘息：“你冷静些。”

　　“不行，忍不了……”少年的瞳孔在收缩，即将变成一个紫色的十字，身体微微颤抖，显然在压抑着内心的愤怒。

　　“挨打的又不是你，有何不能忍？这是在神殿深处，你该是也已经察觉到了高等级神族的气息，而且恐怕不止一个。你得掂量清楚，此时放出森罗万象，是想要将那些难缠的对手引来？”

　　姬南泽呼吸沉重，在努力平复自己的怒气。

　　“之前有一瞬间，我似乎感受到玄阶大神的灵力气息，而且那气息……我似乎很熟悉。”姬南泽眼神中有一丝困惑和思索。

　　那是神皇先天法身的灵流，我比你更加熟悉——这话西玦只能在心中想想，不能说出口。

　　秦小小，居然已经能够祭出先天法身了。她到底是遇到了何事，才需要用到先天法身？不过那法身出现的时间很短，后面也没有出现其他异常的灵流，应该没有发生过战斗。无论如何，现在的她已经变强了，还有那神器的辅助，谁想要对付她都不是那么容易了。

　　身上新鲜的鞭伤火辣辣的疼痛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有几个神使在给地牢里的瞑奴戴上镣铐，然后用皮鞭赶着他们排队往外走。

　　“西玦，你之前答应过我，告诉我一个关于我过去的秘密，你至今未说，是否又想抵赖？”姬南泽问道。

　　西玦微微一顿，然后缓缓说道：“那你仔细听着，一个最大的秘密，你原本是地位极高的神族，是不幸被瞑器侵蚀才变成如今模样。”

　　姬南泽很是惊诧：“你……你如此认真地骗我，我可是会当真的。”

　　“所以你务必要守住本心，不可被这瞑器吞噬了心智，终有一日，你会找回原本的身份。”

　　“你说我是神族？神族的身份又有何好，你看看这些神族，可有干过什么好事？”姬南泽反驳，声音中带着一丝愤懑和不屑。

　　“你说得不错，对于瞑族来说，神族的确是没干过什么好事。其实，你从前曾跟我说过，要我仔细看看这神族统治下的世间。我从前其实也不是看不到，只是无法感同身受。但现在切身体会，才算真的看清了这世界的另一面。”西玦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感慨和无奈。

　　“啊？你说什么？”姬南泽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站了起来。因为周围变得嘈杂起来，若是不赶紧听话跟着队伍往外走，免不了又要挨鞭子。

　　出了地牢，瞑奴们立刻被分装进不同的马车，趁着深夜朝着暮云城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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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小小醒来的时候，首先闻到了若有若无的酒香。她能感觉到屋子里有人，于是不敢动，只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先偷瞄了一眼。这是一间她没见过的屋子，看陈设很是讲究，木质的家具还散发着檀香的味道。

　　靠窗的八仙桌边坐着一个冷白皮肤的男人，他的衣饰很随意，只用一根白丝带松松地束着卷曲的棕色长发。他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中握着一个小巧而精致的银酒杯，正百无聊赖地摇晃着酒杯中的残酒。

　　一个名字猛地跳进秦小小的脑海——章之璟，而后在升神台发生的事情开始浮现在她的脑海之中，她赶紧把眼睛闭上，一动也不敢动。

　　“小梦你醒着吗？那个升神仪式上我是不是没控制住灵心？这下子糟糕了！”

　　很快，梦回便回答道：“没什么糟糕的，告诉你个好消息，你也应该感觉得到，你体内的灵路已经被打通了，并且你已经靠自己释放过一次先天法身。说起来，你得感谢这个章之璟，他可是帮了大忙了。”

　　“那我的秘密岂不是已经被他发现了？”

　　“他的确是看到了你的先天法身，但据我分析，他和祭司殿应该没有深层次的关系。如果他是银十字蛇的人那就更好，他和祭司殿应该是站在对立面的。我评估了一下，你现在已经变强了，哪怕是和他硬碰硬，在我的辅助之下，保住性命没有什么问题。总之，他拿你没什么办法。”

　　“行，咱就是主打一个守口如瓶。”

　　正在此时，坐在窗边的章之璟说话了：“行了，别装睡了，醒了就起来吧。”

　　秦小小这下装不下去了，她伸了个懒腰，发现自己身上的里衣已经换成了女装，而且这料子，这触感——虽然只是个里衣，但自从来到这世界以后，她还没穿过这么好的衣服。

　　“莫要多想，是神殿中女祭司替你换的衣裳，我守在此处，只是用灵力助你调息。”章之璟打量着她，脸上笑意和煦，“明明是如此标致的姑娘家，之前为何要穿着乱七八糟的男装？换上合身的衣裳，再到外间来见我。”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赶紧伸手往脖子里寻找，直到摸到了那圆形的挂坠仍然还在，才安下心来。那可是西玦给她的神王令，可不能这么稀里糊涂就丢了。

　　章之璟出去之后，呼啦啦进来了一排人，都是身穿红白两色祭司袍，戴着白色面具的女祭司。她们一字排开，手里分别捧着水杯，水盆，毛巾，衣服，梳洗用具和首饰。

　　秦小小一样一样地扫过去，差点双眼泪汪汪——这待遇，这排场，这才是穿越成女皇的正确打开方式啊～

　　她都有点不习惯了，有些局促地说道：“呃……你们放下就行，我自己来。”

　　端着首饰的女祭司声音很温柔：“您请不必拘束，您是章大祭司亲收的弟子，算起来品阶远比我们都高，我们服侍您是应当的。”

　　秦小小又有些迷茫了：“我是章大祭司的弟子？”

　　“正是，能得大祭司亲自为升神仪式护法，还能成为亲传弟子，实在是谁也羡慕不来的福分呢～不过这也是因为您本身资质好，大神们只会挑选资质好的新生神族做自己的亲传弟子。”那女祭司又温柔地说道。

　　三十年来，秦小小还是第一次享受到如此待遇，有人帮忙洗漱、穿衣、梳妆，自己只要像个废人一样稍微配合一下就行了。她第一次知道，原来高等级的神族过的是这样的生活，和底层的生活简直是天差地别。

　　一会儿之后，她已经变得清清爽爽，屋子里还有个大镜子，只见镜中人实在是很美，肤色如新剥鲜菱，明眸如盈盈秋水，神色却有些迷茫。

　　她又起身转了一圈，看到自己身穿的还是红白两色的祭司服，却比刚才的小祭司们穿的要讲究许多，宽大的袖口绣着梅花，下身是百褶的裙摆。

　　这一身祭司服衣料挺括，十分地庄重，感觉得昂首挺胸地端着气质，才配得上这衣服，秦小小有点不习惯。桌上还放着一个银色的面具，看来这是神殿祭司装束的标配。

　　她想了想，还是没带面具走了出去。

　　章之璟就坐在外面，见她走了出来，盯着她上上下下看了一回，看得她尴尬症都要犯了。

　　这大神姿容过于出众，一笑起来简直是勾魂夺魄，语气却带着长辈的庄重温和：“你还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我？暮云神殿上下都已知晓，我已收你为徒，你可以叫我一声‘师尊’了。”

　　“师尊……？”秦小小十分惊讶，百思不得其解，“您……为什么要收我为徒？”

　　章之璟托着下巴，似在认真思考，而后又露出有些慵懒的笑容，“理由很多，最主要的是，我门下全是男弟子，阳气过盛，不够和谐，还都是些死倔又令人操心的臭脾气，简直是烦人，所以想收个乖巧女娃做关门弟子。”

　　乖巧……这种词怎么也和自己沾不上边——他这理由，简直让秦小小无言以对。

　　“可是……”

　　“可是什么？你觉得我未经你同意，便自作主张？但我是北境中央大神殿之一——青木神殿的大祭司，除了大神王之外我最大。而你，只是个新生神族，无品无阶，我要收你做徒弟，你根本就没有拒绝的资格。乖乖唤我一声师尊，你在神殿中的品阶就能直接升到少使君，待遇相当于最高阶的白银神使。不说是一步登天，那也是羡煞旁人，如此划算的好事，你还会不愿意？”

　　听上去这神族来头颇大，看来是自己高攀了。天上突然掉馅饼，还没搞清楚是不是个陷阱，但识时务者为俊杰，秦小小打算顺杆往上爬：“我是想说……我未必会乖巧……”

　　“说笑而已。”章之璟收敛了笑容，神情变得严肃，“章某不愿做强人所难之事，我好赖话都已说完，点头还是摇头，你自己做个选择吧。”

　　秦小小并未过多犹豫，便点了头。

　　“嗯，从善如流，遇事果决，是我喜欢的性格。葛见山说你来历不明，身上藏着秘密。你肯定以为，我是另有所图，与你的秘密有关？”

　　秦小小又不知该如何回答，她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拿捏。

　　“你身上的秘密，我的确感兴趣。但我章之璟收徒，绝不牵扯利益与算计。入我门下，坦诚是最基本的相处之道，你既已知晓我心中所想，便不必再有顾虑。为师人品如何，是否值得信任，今后你自会了解。至于你的秘密，等你想说的时候，再告诉为师也不迟。”

　　这天上掉下来的师尊不过寥寥数语，却让秦小小觉得诚意十足，不自觉地心生亲近之意：“我懂了……但我还是不明白，师尊不知道我的出身，也没有查验过我的人品……这种突如其来的厚爱，我感觉受宠若惊，但也会觉得心中不安……”

　　“我自然不会随随便便乱捡徒弟。”章之璟微笑望着她，神情柔和，“你可知晓，本次暮云神殿的升神仪式，共有十七人参加，最终结果是十七人全部存活。百年来我从未见过如此奇迹，那都是因为你，你用灵力救了所有人。我倒是想问问，你是如何做到的？”

　　秦小小思索片刻，神情一片迷惘：“我也不清楚……当时，就像是在做梦……”

　　“一来，我发现你天资过人，为人师者，自然不愿错过璞玉良才；二来，我欣赏你的品行，救人为先，本性纯善；还有最重要的一条，我想收个女娃娃做徒弟。”

　　“看来我遇上师尊，是天上掉下来的运气。”秦小小禁不住莞尔，觉得这位师尊还挺有意思，不知是有意说笑，还是真有这种执念。

　　章之璟却又话锋一转：“但我还需告诉你，实际上你救活的人里面，成功转化为神族的只有寥寥几个，其他人仍是凡人，并且全都记忆全失，变作痴傻。所以，一时善念，未必全得善果。这是我作为你师尊，教你的第一课。”

　　秦小小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有些慌乱：“我……我当时真没想到结果会是这样……”

　　“为师只是提醒，并非指责，你也不必为此自责。有些事，总是经历过才能成长。既然我做了你师尊，今后会教你很多事。不过这些日子我在南境还有事要办，我会安排徐丰年先送你回青木神殿。徐丰年是瞑族，他认我为主，是我的心腹，你可以信任他。”

　　“不，我不能离开南境，我也有点事要办……”

　　秦小小还没说完，便听到有人敲门。

　　“来的是葛见山。”章之璟已经凭气息知道了外面敲门的是什么人，对着门应道，“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