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古不复》迟到的叛逆期

39、重逢

　　　　秦小小将手从铁门下方的小门伸了出去，勉强能够到门锁。她摸索着试了一下，那锁咔嚓一声开了。

　　“这个居然真的是这个门的钥匙，看来真是有心放我走啊~”

　　“我之前已经说明过了，我们走得出这个房间，但能逃出这神殿的概率很低。”梦回又在泼冷水。

　　“小梦，你该学着改变这种机械地分析数据和概率的思维方式，要更灵活一点，现实世界，万事皆有可能。”

　　秦小小轻手轻脚出了房间，只见外面是一条很窄的楼道，楼道里空无一人。楼道两边还有无数个房间，她所在的只不过是其中的一个。

　　“这里看上去不像是监牢。”秦小小正说着，立刻又警觉起来，“不好，我感觉到有人过来了。”

　　“是的，我也感觉到了，你现在的感知能力水平有所提高，只是发挥还不稳定。来的基本都是人类，但其中有两个神族。”梦回说道。

　　“我这才刚出来呢，哎……”

　　秦小小无奈地返回了原先的房间，为了不被发现，她还费了老大的劲儿从里面把门上的锁扣好。

　　过了一会儿，有嘈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神殿不是神族的地盘吗，怎么会有这么一大波人类进来呢，难不成神族的地盘是可以让人类组团参观的吗？”秦小小有些疑惑。

　　她终究还是压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把门上那个小铁门掀开一条缝，趴在地上往外看。只见楼道里走来了十几个人，其中的两个神族走在一前一后，他们穿着青色的广袖布袍，头上戴着镶嵌玉牌的高冠，脸上带着木制的面具。

　　而由他们带领着的其他人看上去都是寻常百姓，年龄看上去都不大，还有十几岁的孩子在里面。

　　然后秦小小在当中看到了一个庞大的身影。

　　“小梦，我是不是眼花了，我怎么好像看到泱泱了？”

　　“你没看错，是泱泱。”

　　“她怎么会到这里来呢？！”秦小小感到十分意外。

　　“你说得对，现实世界万事皆有可能。”梦回说道。

　　只见那两个神族将带来的人一个个领进了走廊的房间，然后再一个个房间用同一把钥匙上了锁，上完锁后又检查了一遍后离开了。秦小小看得很清楚，泱泱就被安排在自己隔壁的房间。

　　秦小小再次确认附近没有神族之后，又蹑手蹑脚开了门出去。她猫下腰，轻轻地敲了敲隔壁的房门：“泱泱？你是泱泱吧？”

　　房间里传出了咚的一声，有人从床上跳了下来，然后门下方的小铁门被掀开了一条缝，门缝里露出一双大大的眼睛，正好和秦小小的眼睛对上。

　　果然是泱泱的声音：“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是千玄啊，你不记得我啦？”

　　“你是千玄？真的吗！居然能在这里遇上你！”门里面的人激动了起来。

　　“嘘……小声点。”秦小小赶紧提醒。

　　其他房间里的人都很安静，这就显得他们对话的声音很可疑。秦小小想起刚才那神族锁门用的是同一把钥匙，于是掏出自己手里的钥匙试了一下，咔嚓一声，泱泱的房门居然也打开了。

　　她心里更疑惑了，如此松懈的守卫，以及一把钥匙就能打开所有的门，葛见山到底是把她关到了个什么地方。

　　她打开门一闪身跨了进去，再迅速地关上，只见泱泱一脸惊讶地表情，愣愣地看着她。

　　“你……你真是千玄？你的脸怎么不一样了……？”泱泱不敢大声说话，努力地压低了声音问道。

　　秦小小摸了一把自己光滑的脸，笑道：“哦，我的脸已经治好啦~但你应该看得出来的吧，就是我啊~”

　　“真的是你呢！我简直是太高兴了！”泱泱差点高兴得跳了起来，“我还以为你已经死……不是，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泱泱，这里离灵泉村很远吧，你怎么会来这里呢？”秦小小问道。

　　“灵泉村毁了，村里人几乎都死了……你和西玦也不见了，当时我怕得要死……”泱泱压制不住激动的情绪，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别急别急，你慢慢说，我听着呢~”秦小小轻轻地拍拍她的背。

　　想当初她和西玦是不得不逃，真的是完全顾不上泱泱，想不到竟在这里和她相遇了。泱泱算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朋友，两个人各有遭遇，如今相逢，也算是互诉衷肠了。

　　秦小小自然是没法将实情都告诉泱泱，只跟她说自己和西玦也是因为瞑妖之乱失散了，后来自己被好心人所救，兜兜转转来到了这里。泱泱不疑有他，老老实实把自己遇到的事情跟秦小小说了一遍。

　　原来灵泉村出事以后，便有神使将幸存的村民全都带走了，经过严格审查之后，神族判定只有几个村民没被瞑气污染，泱泱就是其中的一个。

　　被放出来以后，泱泱发现灵泉村已经被划为禁地，所有人都必须搬走，她又没有亲友可以投靠，于是只好一个人离开了村子。

　　外面的世界很大，但她却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很快她仅有的积蓄就花光了，正在发愁生计的时候她知道了一个消息，那就是暮云神殿将要举办升神仪式。据说参加这个仪式不要钱，而且只要通过了就可以成为神族。

　　“没想到世上还有这样的好事，我原本是不信的，但试了试，还真报上名了。”泱泱说得有些兴奋，“你知道吗，我竟然真的来到了神殿，这简直就跟做梦似的。而且我刚才见到了一个没有戴面具的神族，真的只看了一眼，我就能看出他不是凡人！”

　　“你是一眼就觉得人家长得太好看，所以觉得不像凡人吧……”

　　“咳……你怎么这么了解我。”泱泱有点不好意思。

　　秦小小不再揭穿她，这小姑娘就是个颜控，要不然当年也不会随便就把来历不明的西玦捡回家。

　　“所以你是来参加升神仪式的，那怎么会被关在这里呢？”秦小小问道。

　　“明早就要开始升神仪式了，我们只是被提前安排在这里休息一个晚上，准备参加明早的仪式。神使说锁上门是防止我们凡人好奇，在神宫里乱闯，免得冲撞了其他的神族。千玄，你也是来参加升神仪式的吗？”

　　秦小小本想回答不是，但想了想又改成点了点头。她也不是有意要瞒着泱泱，只是不想多解释，更何况，她若告诉泱泱事实，不但说来话长，她还不一定能够接受。

　　“泱泱你可知道，如果升神仪式失败了会怎样？”秦小小问道。

　　“知道啊，一开始神使就已经告诉过我们了，如果失败的话会死。”

　　“你知道还敢来啊？”

　　秦小小本以为她只是没见过世面，被人给骗来了，却没料到她知道后果，却还高高兴兴地来了。

　　“我也没有其他的路可走了啊~其实我带出来的盘缠早就已经用光了，连好点的衣服都卖掉换了馒头吃了。我也努力想找点活干，但是人家都说我长相异常，怀疑我是瞑族，不敢要我……后来我只能混在一群流民里面，就在前两天晚上，突然有一个小乞丐变成了瞑妖，要不是我跑得快，就跟那些流民一起死在破庙里了。”

　　听泱泱讲到这些细节，秦小小沉默了。她不是泱泱，无法切身体会她的苦难，与其不痛不痒地安慰，不如默默倾听。

　　泱泱继续说道：“我听一个老乞丐说，南境本来是最太平的地方，因为南境有一位非常好的大神王。但是最近南境越来越不太平了，瞑妖越来越多。因为保护南境的那什么大阵不知道怎么回事出现了破洞，所以有越来越多的人中毒成了瞑妖。好多人因为害怕就往东境逃，但是东境那边正在打仗，也是天天都死人。老乞丐还说，他就是一路从东境乞讨过来的，东境那边更惨，他路过的村落里几乎都没有男丁，全都被抓去打仗了，有的村子甚至人都死光了，只有野狗在坟地里刨死人吃。”

　　听泱泱提到了南境的神王，秦小小的思绪便飞走了，她想起了银发银甲的姬南泽，想起了他和西玦决战，在最后战败的时候还在努力支撑着保护人间的结界。她脑子里还浮现出了那个被瞑器吞噬失去记忆后，还温柔望着她的少年。

　　她突然觉得心里有些难受，好像是自己做了什么错事一样。

　　她在心里对梦回说道：“小梦，连东境的人都知道姬南泽是一个好人，他对于南境来说是不是很重要？”

　　“你现在终于发现自己是个坏人了吧——和西玦那个大魔王同流合污的坏人。没有了姬南泽，南境可算是毁了。”

　　“听你这么一说，我感觉自己都有些内疚了。”秦小小无奈道。

　　梦回却又说道：“其实也没必要内疚，之前你得保证让西玦活着，所以站在他的立场上是你必然的选择。不过现在，既然你明白了真相，也可以选择站在姬南泽这边。”

　　“呵，你是让我站队吗？可惜我和那个姬南泽一点也不熟，就算我选择跟他站队，人家也不一定理我。”

　　“总之，你只要不跟那个西玦在一起就行。”

　　“行了不用强调了，我这不是已经离开他了吗。”秦小小有些不悦。

　　此时在泱泱看来，秦小小就是一脸纠结的表情不说话，她便停住了自己的话题：“不好意思，我们好不容易见面了，应该开心才是，我不应该跟你说这些的。”

　　“泱泱，咱能不能再考虑考虑？这种关系到性命的事情，我们是不是应该更谨慎一点？”秦小小劝道。

　　因为她清楚地记得葛见山曾跟她说过，人类通过升神仪式转化成神族的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一。这可不是靠努力就能完成的考试，要想进神族的编制可得先玩命才行。

　　“我……我当然也怕死，但我已经下定决心了，我想成为神族！如果成了神族，就再也不用挨饿，再也不被欺负，再也不用过现在这样的生活了。当我来到神殿，看到有这么多同伴的时候，我就更不怕了。”

　　泱泱的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那亮光看得秦小小心惊，现实的苦难竟让这样一个朴实的小姑娘有了这种亡命赌徒一般的眼神。但她也能理解，当一个在黑暗中困顿到快要崩溃的人，看到对岸那摄人心魄的光明，她一定会选择不顾一切地游过去，因为她对光明的渴望已经胜过了她对溺亡的恐惧。

　　秦小小不知道该怎么去劝泱泱了，她总不能自己现身说法一下吧，难道要告诉她，成为神族也不一定能改变命运，如今在她眼皮子底下，就有一个混得一塌糊涂的神族？

　　她问梦回：“小梦，如果泱泱参加升神仪式，你能预测她能成功的概率是多少吗？”

　　“这不是成功率的问题，她不可以参加升神仪式。”梦回斩钉截铁地答道。

　　“为什么？”

　　“你忘了吗，她已经是瞑族了，瞑族参加升神仪式，必死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