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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计划 一枚美丽而 ...

  •   马车内空间不算宽敞,弥漫着孟庭身上特有的沉香气。倾云被小心地放在铺着软垫的座位上,裹着她的披风滑落了一些,露出她苍白惊惶的小脸和凌乱的衣衫。

      倾云缩在座位一角,裹着孟庭那件过于宽大的墨色披风,像只受惊过度后终于找到巢穴的幼鸟,仍在细微地发抖。泪水无声地滑落,冲开脸颊上的污迹,留下清浅的湿痕。

      “表哥……”她又忍不住低唤一声,带着浓浓的鼻音和未散的后怕,仿佛只有确认他在,才能稍稍安心。

      孟庭坐在她对面,身形笔挺,面容在车厢晃动的阴影里半明半暗。他没有应声,只是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看她苍白的脸,惊惶未定的眼,微微颤抖的肩,以及披风下隐约可见的、被扯得凌乱的衣襟。

      计划原本不是这样的。

      他设计了这个局面,或者说,他顺势推了一把。让安国公府的帖子递出去,让三皇子注意到她,甚至默许了三皇子可能采取的一些“非常手段”。他算计好了两种结果:要么,她顺水推舟,得了三皇子青睐,成为他嵌入三皇子势力的一枚活棋;要么,她宁死不从,闹出事端,那便是现成的、攻击三皇子“强夺臣女、品行不端”的利器,足以向太子递上一把快刀。

      这本是一局稳赚不赔的棋。一枚美丽而无关紧要的棋子,换取最大的政治利益。

      可为什么……当他在巷口,听到她那一声凄厉到几乎撕裂夜空的“表哥救我”,当他在昏黄灯光下,看到她被拖拽着、赤着脚、满脸泪痕绝望的模样时,会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闷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为什么在看到萧景铭那只手试图碰触她脸颊时,一股从未有过的、近乎暴戾的杀意会瞬间冲上头顶?

      为什么此刻,看着她像破碎的琉璃般缩在那里哭泣,听着她一声声依赖又脆弱的“表哥”,他精心构筑的、以利益为基石的理智围墙,会开始出现一道道清晰的裂痕?

      他甚至……控制不住地想靠近。

      “我……我以为……我以为真的要没命了……他们……他们抓我……马车不对……我喊……没人应……他……他还那样说……”

      她语无伦次,痛哭流涕。

      孟庭坐在她对面,静静地看着她哭,没有出言安慰,也没有阻止。只是那双总是深邃平静的眼眸里,翻涌着某种复杂难言的情绪。她每一声抽噎,每一次颤抖,都像是细小的针,扎在他心头某个他自己都未曾仔细审视过的角落。

      看着她哭得满脸泪痕,鼻尖通红,几缕湿发黏在脸颊,可怜得像只被暴雨打湿、无家可归的猫儿,孟庭忽然动了。

      他起身,坐到了她身边。

      然后,在倾云还没反应过来时,他伸手,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放在了自己腿上。

      倾云的哭声戛然而止,惊愕地睁大了泪眼朦胧的眼睛,甚至忘记了抽噎。

      孟庭却仿佛没觉得有任何不妥。他一手稳稳环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抬起,用指腹轻轻擦去她颊边的泪痕。他的手指微凉,动作却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笨拙的轻柔。

      “好了,”他低声说,声音比平日低沉沙哑许多,“别哭了。我在这里。”

      这简单的几个字,和他此刻过分亲密的举动,奇异地抚平了倾云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她呆呆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张总是冷峻疏离的面容,此刻在昏暗的车厢光影里,似乎有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柔和。他眼底映着她狼狈的影子,专注得让她心慌。

      但随即,理智回笼。倾云脸颊猛地烧了起来,连耳朵尖都红了。她手忙脚乱地想要从他腿上下来,窘迫得声音都变了调:“表、表哥……这不合规矩……我、我自己坐……”

      孟庭不松手,倾云只能僵在原地。

      孟庭的视线落在她被扯破的衣襟和微微红肿的脸颊上——那是挣扎时被小厮掴打的痕迹。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了触她红肿的地方。

      “疼吗?”他问。

      倾云瑟缩了一下,不是疼,是他指尖的凉意和这个动作本身带来的异样感。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哭过的鼻音,软软糯糯:“疼。”

      顿了顿,又忍不住依赖地补充,“表哥,幸好你来了……你怎么会……找到那里?”

      孟庭收回手,语气平静地解释:“府里发现你马车未归,又走散了丫鬟,我便派人去寻。恰好……听说了安国公府宴上的一些事。”

      他没具体说是什么事,但倾云立刻明白,定是三皇子那毫不掩饰的目光引起了注意。“顺着线索,想到这一带可能有他的别院,便过来看看。”他省略了中间如何推断、如何焦急寻找的过程,只淡淡道,“幸好,赶上了。”

      幸好,赶上了。

      倾云听着这五个字,鼻尖又是一酸,但这次忍住了没哭。她看着孟庭在昏暗光线中显得格外清晰冷硬的侧脸轮廓,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

      马车忽然减速,停了下来。

      倾云以为到家了,下意识地撩开窗帘一角,却发现外面并非靖安侯府熟悉的门楣,而是一处陌生的宅院门前,门庭不算特别显赫,却自有一股清肃之气,门前挂着两盏素纱灯笼,映出“孟宅”二字。

      “这是……”倾云疑惑地看向孟庭。

      “我的私宅。”孟庭道,语气寻常,“你这样子回府,衣衫不整,惊魂未定,难免惹人闲话,让母亲和祖母担忧。今晚先在这里歇下,我让人回去传话,就说你路上受了惊,恰好遇到我,在我城外的庄子上休息,明日再回。”

      考虑得周全。倾云点点头,没有异议。她现在确实不想面对陈氏可能的盘问和姐妹们的各异目光。

      她试着起身下车,脚刚一沾地,脚踝处便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让她“嘶”地吸了口冷气,腿一软,差点摔倒。

      “脚伤了?”孟庭已先一步下车,见状问道。

      “可能……扭到了。”倾云扶着车门,疼得额头冒汗。

      孟庭没再多言,上前一步,再次将她打横抱了起来。这次,倾云有了心理准备,虽仍羞窘,却不再挣扎,只是下意识地环住了他的脖颈,将发烫的脸颊微微偏开。

      孟庭抱着她,步履沉稳地走进宅院。

      倾云伏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目光却忍不住好奇地打量着这座属于孟庭私人的宅邸。庭院不算大,却布置得极为清雅简洁,几丛修竹,一方石潭,在月色下泛着幽光。屋内陈设也多是竹木家具,书籍卷宗堆放整齐,透着浓浓的书卷气。

      这里,似乎藏着另一个孟庭,更为私密、也更为真实的孟庭。

      “这里……是表哥平日歇息的地方吗?”她小声问,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

      “嗯。”孟庭应了一声,将她抱进一间早已吩咐人收拾好的厢房。房间简洁干净,却一应俱全,甚至点了安神的暖香。

      他将她轻轻放在铺着软垫的榻上。倾云的脚一沾地,又疼得蹙眉。

      “别动。”孟庭按住她的肩,自己单膝蹲跪下来,握住了她那只扭伤的脚踝。她的足踝纤细,肌肤冰凉,上面还有挣扎时留下的尘污和细微划痕。他的手掌温热,力道适中地检查着。

      倾云浑身一僵,脚踝被他握住的触感清晰得让她头皮发麻。下意识想缩回脚,却被他稳稳握住。

      “肿了。”孟庭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深邃,“得用药油揉开,会有些疼,忍着点。”

      他语气自然,仿佛在做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随即扬声唤人送来药箱。

      当冰凉的药油倒在他掌心,覆上她脚踝,开始用力揉搓时,倾云疼得倒吸一口冷气,眼泪又差点飙出来。可更让她心慌意乱的,是他专注的神情和掌心滚烫的温度。他低着头,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长睫微垂,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但那份不容错辨的、近乎呵护的专注,让她心跳如擂鼓。

      他明明……可以叫丫鬟来做这些的。

      “表哥……”她声音微颤,不知是因为疼,还是因为这过分亲密的接触。

      “嗯?”孟庭手下动作未停,力道却似乎放轻了些,“很快就好。”

      很快,药油的辛辣混合着他身上清冽的沉香气,弥漫在小小的房间里。他仔细地揉着她的脚踝,直到那片肌肤变得温热发红。然后,他取过干净的布巾,将她脚上的尘土污迹一点点擦拭干净。

      倾云急忙把脚缩回来,却被他稳稳握住,“已经好多了,真的。表哥……谢谢你。”她顿了顿,斟酌着用词,将那些翻腾的复杂心绪压下,只挑出最安全、最不会出错的话,“表哥今夜救命之恩,倾云……没齿难忘。”

      “没齿难忘?”孟庭重复着这四个字,抬起眼看向她。烛光在他深黑的眸子里跳跃,辨不清情绪。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很轻,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听得倾云心头莫名发紧。

      “妹妹总是在谢我。”他指尖无意识地在她脚踝红肿处轻轻摩挲,动作带着某种安抚,却又暧昧得令人心慌,

      “可是妹妹,我做的这些……”

      他倾身向前,拉近了彼此的距离,温热的呼吸几乎拂过她的脸颊,声音压得更低,像羽毛搔刮在心尖,“妹妹真的……对我感激涕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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