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身记》总有明月要揽

6、6 新成员，三

　　好险，差点被他发现。

　　女子隔着木板缝隙看见那树下已经没了人影，也听不见任何声音，看来那两个人已经离开了。

　　这样就好了，她可不想把自己的马让给别人，这世道人心险恶，男人更是阴险狡诈，可不能再被他们骗了。

　　眼前浮现出那个借口为她赎身而后抢走她所有财物的男人的脸，气得她咬紧牙关，那男人死有余辜，她只恨不是她亲手杀了那个人，好在她还是从春香楼里逃了出来，现在她不会轻信任何男人。

　　她抚平心底咚咚的心跳声，手里紧握着一把锋利长剑蜷缩在昏暗的角落，冷静下来后她决定去看看被她藏起来的马儿，猫着身子下了楼，刚探出脑袋便看见堂前柱子上钉着一张纸，上面只写着一句话——“如有冒犯实属无意，明日卯时我们就会离开这里。”

　　呵，这是……故意的吧。

　　*

　　李风间收拾好东西，背上包袱，因为杨千月完全不想多拿东西，所以他要的也背在了李风间身上，导致他的肩上的东西越来越多，但好在并没有那么重。

　　杨千月戴着帷帽没心没肺地凑了过来，“风间，你会不会累啊，我给你找了条扁担，你要不要用？”

　　“这点东西用不上扁担。”李风间认真说，“你应该也没问题了吧，我们走。”

　　二人沿着街道一路走到夏花镇东门，远远的就看见一座高大的牌楼下站着一人一马，在清晨的辉光中不是很真切。

　　杨千月欣喜道：“风间你看，那就是我昨天看见的黑马，旁边的就是它的女主人吧，她怎么不躲我们了？”

　　李风间没想到她会出现在这里，当时留下字迹告诉她离开的时间是为了让她亲眼看着他们走，好让她安心，毕竟女子孤身一人在这末世会十分艰难，警惕心再强都不为过，但她居然明晃晃地站在这里，东门是往南的必经之路，看来她是有意在此守候他们的。

　　二人走上前还未说话，红衣女子先道：“我是柳燕，昨天在客栈里留下信件的可是你们二位？”

　　“正是。”

　　她打量了二人片刻，问：“你们二位现在是要去哪里？”

　　李风间看着这张从一开始就觉得似有故人之姿的脸，道：“现在只是朝着东南方向走。”

　　“……往东南走是为了活命吗？”

　　“当然。”杨千月抢答。

　　“能让我和你们一起走吗？”

　　她似乎在很短的时间里下定了决心，咬牙说，抬眸直视着二人，突然将手里的缰绳递出来，“我的马也可以给你们用。”

　　“这怎么好呢，既然如此，我就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杨千月刚想接过缰绳，那黑马便又朝他嘶鸣喷气，吓得他直接撒手跑开，躲在李风间身后愤愤不平道：“这畜牲真是不知好歹！”

　　“不许你这样说雪花！”柳燕忽然发怒。

　　“雪花？它这么黑你叫它雪花，你很会取名啊柳姑娘！”

　　“那么你的贵姓大名又是什么呢？”

　　“确实，还没自我介绍呢，我是杨千月，他叫李风间，怎么样，人如其名吧？”

　　“戴着那么厚的纱谁看得出你长什么样子，我乍一看当是个害羞的小姑娘呢。”

　　“什么？你！”

　　此话一出杨千月也不戴帽子了，直接吧帷帽取下，露出一张银月般的脸蛋，可惜好看的脸上此刻没有好看的表情，正拧着眉头和柳燕越吵越激烈。这期间李风间只是盯着柳燕的脸看，越来越觉得这张脸非常眼熟，连名字都很相似——柳莺柳燕。

　　她们难道是姐妹？

　　许是盯着的时间有些久了，杨千月第一时间注意到李风间居然没有向着自己，反而一直在看人家姑娘，他气急：“风间你色迷心窍了吗，发什么呆呢！”

　　“柳姑娘，你长得好像我见过的一个人，你有没有什么姐妹？”

　　杨千月扶额，“真没想到李风间你居然看见女人就走不动道……”

　　“我有个姐姐，你见过她？”柳燕直接把杨千月撞到一边，凑到李风间眼前，一脸惊喜：“你认识柳莺？什么时候认识的？她现在怎么样？她还活着吗？”

　　“她自尽了。”李风间毫不掩饰。

　　她眼底的火光瞬间熄灭，随即又发出意料之中的苦笑：“我就知道，她肯定到死都没离开春香楼吧？”

　　李风间点了点头。

　　柳燕也没过多伤感，只是咬牙愤恨地骂了一句：“死的好！如果一直活在那样的地方还不如死了，她死得真是太好了！哈哈哈！”

　　笑着笑着，她忽然哭起来，硕大的泪水滚滚落下，却没发出一点哭声，只是埋头在马肚子上面，名为“雪花”的黑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悲伤，忽然变得温顺了许多。

　　流泪时，从小到大的经历开始不受控制地在眼前回溯，自小她们就被卖到了春香楼，在楼里受尽苦痛，长大一点后她知晓自己的亲生父母还在世，曾提议和姐姐一起逃走去找他们，然而柳莺已经习惯了楼里的日子，还说“既然我们出现在这里，也就意味着我们是被爹娘抛弃的孩子，何必再去找他们呢。”她心中那点期待瞬间被泼了一大盆冷水，想象过无数次家人团聚后的温暖的画面在她眼前破碎，身心陷入无尽孤独……而后她又愚蠢地将希望寄托在一个口口声声说“爱她”的男人身上，最后只是被骗走了积攒多年的钱财。

　　柳莺曾为此嘲笑过她，而后还是一如既往劝她放弃离开的想法，“既来之，则安之”是她常挂在嘴边安慰自己的话，但柳燕听不进去，她不能接受自己的命运是一生都被束缚在这样的地方，这里没有人真正爱自己，没有家，有的只是虚情假意的男人和只把自己当赚钱工具的老鸨。

　　“逃走”成为她的执念，而“留下”也是柳莺的信念。
　　最后的最后，她们都贯彻了这一生的选择，柳莺至死都没离开春香楼，而她至今都在外面漂泊，即便天谴降临，她依旧在逃命。

　　痛痛快快地哭完后柳燕就像变了个人，一改初见时浑身的警惕，反而和李风间无话不谈了起来。许是知道他埋葬了柳莺后完全信任他了，但对杨千月她还是充满了偏见。

　　三人一马走在路上，柳燕打听了许多他二人相遇之后的事，听完便对李风间说：“李小哥我知道你是个实诚君子，但那小白脸根本不是好人，女人的直觉是不会错的，我看你还是别送他回家了，我们两个走吧。”

　　“喂，你撬墙角好歹别在我眼前说吧，当我聋了吗？”杨千月挤进两个人之间，横着眉头瞪柳燕：“我真后悔带上你，你现在就带着这匹马滚蛋！”

　　柳燕笑吟吟道：“是嘛，如果我让你骑马呢？”

　　杨千月一愣，彻底心动了，回想起这些天一路走来，他脚底不知生了多少水泡，每天都是破了又长，长了又破，折磨了他许久，虽然心心念念的马车没着落，但有马骑也比一直磨脚底舒服啊。

　　“真的可以吗，雪花它会听话吗？”

　　“当然了，你夸夸它就行了。”柳燕捋了捋马儿的鬃毛，“我们家雪花虽然看着瘦但是可有劲了，是不是？”

　　雪花无比机灵地抬起前脚发出嘶鸣，杨千月叹为观止，这桀骜不驯的黑马居然这么乖巧懂事，还真是马不可貌相啊。

　　“雪花，你有着沉鱼落雁之姿，奔跑起来犹如迅雷奔驰，哒哒的马蹄声动人心扉，你是世上最乖巧的马儿，可否让我坐在你背上与你同行？”

　　看杨千月为了骑马演得那么诚恳，柳燕不得不满足他了，摸着马儿脖子说：“好雪花，乖雪花，你就载这个人一程吧。对了杨千月，你多少斤，可别把我的雪花压坏了！”

　　“呵呵，我相信雪花不会这么弱不禁风的。”

　　终于，杨千月骑上了马，雪花也沉稳得很没有将他颠下来，解放了双脚后他感到舒心了许多，看着在前面为他牵马的柳燕，不由得得瑟道：“柳姑娘，真是谢谢你为了我不辞劳苦牵着马。”

　　“我是看在李小哥的面子上保你一命，不然我现在松开缰绳试试？”她歪嘴一笑。

　　杨千月虎躯一震：“你这辈子都不准松手！”

　　三人有说有笑地走走停停，日子都变快了许多，不久就到了杨千月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