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身记》总有明月要揽

3、饿死鬼投胎 吃人魔现身

　　“啧啧啧，真没想到居然还有年轻的小娃娃活着，长得还真俊~”

　　一个瘦得皮包骨的老男人从床头坐了起来，莫五六十岁，瘦黑的脸上有一对深陷的眼睛，浑浊的眼底散发着诡异的精光，看得人不寒而栗，所剩无几的花白头发一动就像蒲公英一样几乎要飞走。

　　杨千月被这干尸般的人吓得已经是三魂丢了七魄，瑟瑟发抖地退了出来，直直撞到李风间身上。

　　“怎么了？”

　　“风间，我们快走！”

　　“小兄弟别走啊，你们是来找地方歇息的吧，我隔壁可是间干净屋子呢。”

　　“谁信你，风间别理他，那人看着就不正常。”杨千月催促道，拉着他就要走。

　　“你腿怎么了？”

　　李风间看他干巴巴地坐在床上，竭力侧过上半身来取桌案上的水壶时两条腿也纹丝不动，像是残废了。

　　那老汉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烂牙和漆黑的口腔，“小兄弟能帮我把水拿过来吗？”

　　李风间犹豫了一会儿，杨千月直摇头：“别去，他腿脚真不好的话不可能活到现在，我们走吧。”

　　“呵呵，你这小娃娃倒是机灵，现在世道坏得很，有点防备也正常。前两天我老汉还能下地去找点吃的，不过两天工夫就被这里的尸气给熏病了，头晕眼花的，一觉睡醒更是两条腿硬如冰啊，可能是到时候了……罢了，你们走吧。”

　　他捶打着薄被里瘦骨嶙峋的两条腿，垂头呻吟着，嗓音沙哑得像一口破风箱，让李风间想起了一到雨天双腿就疼痛难忍的爷爷。他有些于心不忍，不顾杨千月的劝阻上前将水壶拿给他，他赶忙就着壶嘴痛饮一大口。

　　“我看看你的腿。”

　　说着李风间掀开薄被，只见他双腿粗糙如树皮，瘦若枯枝，仿佛一折即断。

　　瘦得很厉害，但看不出有什么伤……膝盖确实变形了，常搬重物的人最容易这样。

　　他不由得伸手触了下他的膝，刚一碰到这老头就开始叫唤：“哎哟！别碰别碰！我这腿有十几年的老毛病了，我给它捂捂热就好了！少侠留手啊！”

　　“实在抱歉。”李风间忙给他盖好被子。

　　杨千月在一旁冷眼看着这老头浮夸至极地叫唤，他又不是没见过老人腿疼，哪个像他这样还没碰到就开始叫的，就算是真疼也不干别人什么事，风间果然就是太喜欢当好人了。

　　“风间，我听这老人家声音中气十足的，看样子身体硬朗得很啊，我们在这打扰人家休息了，还是先走吧。”

　　“好，我们继续赶路了，这个留给你，您多保重。”

　　李风间不顾杨千月的抱怨从包袱里拿了一点干粮放在他床边，他虽经常发善心，但也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形，他人的生死他们是管不了了，只能略尽一点绵薄之力。

　　“真是好心人啊，谢谢你了……”

　　老汉眯着眼睛笑，说话也慢悠悠的，正待他转身要走时，这老汉突然暴起，不知何时起他右手居然握着一把菜刀！此刻正高高举起往他脑袋劈去！

　　“风间！快闪开！”

　　说时迟那时快，杨千月立即抄着拐杖狠狠打向那老汉的手，他惨叫一声，手里的菜刀刮起一阵凌厉的风擦过李风间耳畔。

　　“好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我们好心给你吃的喝的，你还想杀人！”杨千月举着拐杖冲他大喊，气愤不已。

　　多亏他提醒得及时，李风间也迅速与这歹毒的老头拉开了距离，他按着腰间的弯刀，有些不解：“你为什么骗我，为什么要杀人？”

　　这老头居然能下地！此刻正佝偻着身子好端端站着，他握着刀狞笑：“半个月前这庄里突然开始死人，大家喊着‘天谴’啥的跑的跑，死的死，我王二没门没户的就靠吃百家饭过活，这人都没了我上哪讨饭去，没法子，我只能抓点走不了的老弱给吃了，就是死人我也啃了他们的肉，但还是没法子啊，我的腿确实有疾，走不了太远……现在好不容易等来了活人，这么新鲜的肉，我可真是馋啊，饿了许多天，光是看着你们俩我就要流口水了，所以你们赶紧去死吧！”

　　他喊着，操着刀就往要砍他们，杨千月被他饿虎扑食般的面容吓得一愣，好在李风间将他撞到了一边，他抽出弯刀和王二打在了一起。

　　王二人看着瘦弱，力气却大得惊人，许是心中的欲望在不断膨胀，他的每一刀都用尽全力，李风间咬牙才能勉强接下，劲风几次擦过脖颈，心脏在砰砰直跳，直觉告诉他这样下去不妙。

　　果不其然，下一击他的弯刀便直接断裂！李风间大惊失色，杨千月更是发不出一点声音，王二胜券在握地大笑着走近他，“小兔崽子们，你们谁也跑不了，老实点我还能给你个痛快！不然可就要受苦了……”

　　这个人不是一般的泼皮无赖，他的手里见过血，有很多条人命在身上，此刻王二就像个地狱来的恶鬼，双眼散发着青光，张着漆黑的嘴，发出刺耳的笑声，让人胆骇。

　　李风间一路走来见过许多手里沾血的人，此情此景对他来说已经不算稀奇，好在他幼年时跟乡下的武夫学过几招，尽管他还有余力一战，但功夫再高也怕菜刀，他没有信心能赤手空拳与他搏斗。逃跑的话或许能行，他自爆腿有疾走不远，但杨千月也腿伤未愈，他身体不行，能不能跑过王二都是未知数。

　　说来他与杨千月也不过几天的交情，生死关头抛下他是再正常不过的做法，毕竟他有必须在这里活下去的理由，他还有家人的骨灰未安葬，还没在江南找到心仪的墓地……但他却无论如何都迈不开腿！

　　眼看着王二逐渐逼近自己，他猛地喊醒了那边发愣的杨千月：“杨千月！快跑！快躲起来！”

　　“你们谁都跑不了，你跑我就先杀了那小白脸，你不跑，我就先杀你，留着小白脸晚点吃。”王二邪笑着掂了掂手里的刀，双目通红，嘴角流涎，已经完全没了人的样子，更接近一只嗜血的野兽。

　　“风间！小心啊！”

　　杨千月脊背发凉地撑着拐杖缓缓挪动，他还是第一次遇到吃人魔，已经被吓得腿软失去了思考能力，好在李风间的声音激醒了他，他想着：风间现在也很危险，我这个时候跑也太不仗义了，可我这腿，不跑也只会帮倒忙吧……

　　犹豫片刻后他转身钻进一片屋舍，这里的屋子不多，再加上王二比他们熟悉这里，就是藏估计也藏不了多久，但现在也没别的办法了，他们不是那饿死鬼的对手，贸然上去怕是只会添乱。

　　也不知道杨千月走远了没有……

　　李风间且战且退应付了王二几招，不慎被他砍伤右臂，剧痛之下，鲜血涌出，他捂着伤口跑开，王二在后面穷追不舍，但还是被急速奔跑的李风间甩在了身后，眼看着他将身一扭扎进了树林消失不见，王二只能对着漆黑的深林发愁。

　　此时太阳已落山，他这老眼昏花断然不能进树林找人，搞不好还会被那小子反将一军。

　　“该死的小鬼，跑得还真快，等我找到必将你大卸八块！”

　　王二愤愤不平地啐了一口，转念一想还有个细皮嫩肉的小白脸藏在这南山庄，他又有些美滋滋了。

　　吃不着你，我就尝尝那小子的肉。

　　他点起灯笼，乐呵地哼着小曲寻找他的猎物。苍老沙哑的嗓音在这寂静的夜里就像一道催命符，随着冷风传入更远的地方，让人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