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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035 你娘的死跟 ...

  •   叶无乡说要带她去祭拜娘亲,她听了后一夜没合眼,直到窗户发白,屋外响起敲门声。

      乌长离木讷地打开门,外面雨雾朦胧,叶无乡正站在门口等她。

      叶无乡看见她眼底浅淡的青色,把伞递给她:“下雨了。”

      乌长离仰头看他:“我们现在就去吗?”

      叶无乡:“嗯。”

      乌长离点了点头,沉默地走出门,径直朝府苑后门走去。

      叶无乡望见她单薄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他独自站立片刻,关上门跟过去。

      乌长离走到后门口,发现门前停着一辆马车,她回头望向朝她走来的叶无乡。

      叶无乡走到她身侧,撑起伞罩在二人头顶,道:“路远,坐马车去。”

      乌长离应了一声。

      马夫将圆凳放在地上,乌长离提着裙子踏上去,熟料那圆凳滑动,她重心不稳几欲跌倒,幸而她反应迅速,立即扣住门板,脚尖借力,极轻盈地跳了上去。

      她站定后缓了口气,回头想要提醒叶无乡,却发现他已经闪到车辕旁,一只手正悬在她身侧。

      她看了一眼他的手,抬眼看着他说:“哥哥,这凳子不稳当,你当心些。”

      叶无乡收回手,点了一下头,见她进去之后,撩袍一步迈上去。

      马车不紧不慢地行驶着,车帘左右晃荡,时不时地洒进来几滴雨水。

      乌长离扭头看向叶无乡,想问他有没有买香火,如果没买的话,可以在街上买一些。但她一抬眼先看到他膝盖上的雨珠,她往马车里面挪了几寸,伸手轻轻扯住叶无乡的衣袖,说:“哥哥,你坐进来一点,衣服要弄湿了。”

      叶无乡本在闭目养神,感受到袖上的力量,睁眼看向她。

      “嗯。”他依言挪动位置。

      乌长离这才问道:“哥哥,香火带了吗?”

      叶无乡:“东西一应俱全,你不用担心。”

      “哦。”乌长离垂下眼睑。叶无乡做事情总是很周全,倒是她多虑了。

      马车继续行进,半途中被商队堵了一会儿,听马夫说是运木头的,乌长离无暇顾及这些,靠在车壁上默默等候。

      一个时辰之后,马车停住了。

      乌长离转头看向叶无乡。

      叶无乡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说:“到了。”

      乌长离的心腾腾地突跳了两下,眼眶不自觉地发酸。

      叶无乡先出去,站在车前朝她伸手:“来。”

      乌长离悄悄地吸了吸鼻子,钻出帘幕,扶住他的手臂跳下马车。

      此时雨水已停,山林中云雾深重,鸟雀的鸣叫声也好像浸着水一般,甚为沉重。

      叶无乡转身向山中走:“跟我走。”

      乌长离咬着下唇,强忍泪水跟上他的脚步,二人都是一言不发,沉默地走向山林深处。

      经年的枯叶沾水堆积在地上,乌长离踩了一路,鞋背很快被洇湿。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终于,叶无乡在一处浅潭旁停住脚步。

      “就是这里。”叶无乡背对着她说。

      乌长离望着眼前平坦的地面,眼泪不自觉地滑落:“哪里?”

      连坟冢也没有吗?

      叶无乡蹲了下来,他用手扒开湿漉漉的枯叶,指尖沾上污泥,地面露出一块极为平常的扁石。

      “长离,过来祭拜师姐吧。”他说。

      乌长离颤颤地走过去,扑通一下跪在石头前。

      “真的是,娘亲吗?”她吃力地说出一句话。

      叶无乡把纸钱取出来,说:“石头下面是师姐的骨灰。”

      乌长离强忍着不发出哭声,眼泪却如断线的珍珠不停掉落,一滴一滴地砸在她的手背上。

      叶无乡用打火石点火,黄色的纸钱在潮湿的空气中燃烧起来,浓烟盘旋着飘向天空。

      乌长离抽泣了一下,朝叶无乡伸手:“哥哥,我来吧。”

      叶无乡看着她通红的眼睛,深藏的情绪第一次显露在眸中。
      他将纸钱递给她,好像把真相也一同递到她手中。

      乌长离一边哭,一边把纸钱一张一张地丢到火焰上,灰烬落在湿润的地面上,融为灰黑色的泥。

      布谷鸟从遥远的云深处传来悠长的声音。

      不归,不归。

      乌长离第一次听见布谷鸟的叫声是在一个阴沉的中午。那天她正匆匆忙忙地从后院抱起柴火冲进灶房,却发现屋里安安静静,抬起头,发觉娘亲竟站在屋内等她。

      “累不累?”娘亲问。

      乌长离欣喜万分,因为娘亲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来看她了,她笑:“不累,不累的。”

      娘亲说:“不,长离,你应该有更好的去处。”

      这句话乌长离实在是听得太多次,她几乎是脱口而出:“不,娘亲在哪,我就在哪。”

      “若有更好的去处,不必等我。”娘亲说完这句话就走了。

      此时窗外传来一声鸟鸣:不归,不归。

      那场景太遥远,遥远得像梦一样,可是疼痛的感觉仍旧清晰。

      “娘亲……娘亲……为什么又丢下我……”乌长离呜呜咽咽地哭起来。

      叶无乡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他自知没有任何资格,没有任何立场可以去安慰她。

      云雾来了又去,往返不息。
      乌长离哭得脸色发白,良久才停住。

      她抬起脸,看向叶无乡,语气平静而郑重:“哥哥,你现在能告诉我娘亲是怎样死的吗?”

      娘亲离开她时还是那样年轻,怎会早早离世?

      叶无乡从怀中拿出一块干净的帕子,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师姐的死与我有关。”

      乌长离蓦地睁大眼睛。

      “什、么?”她颤声道。

      叶无乡抿着薄唇,取出袖中的信,递到她手边:“这封信,是师姐生前托我带给你的。”

      他一字字说得很清晰。

      乌长离低头接过信,手止不住地发抖。

      什么叫与他有关?

      *

      叶无乡先离开了,乌长离独自僵坐在车上,手紧紧攥着信件,却没有力气打开。

      四年前娘亲离开她。
      三年前叶无乡带她回长安,告诉她娘亲已经死去。
      今天,叶无乡说:娘亲的死与他有关。

      什么叫有关?
      这句话实在存在太多可能性,她不知道该怎样去理解——或者说,她有点不敢去理解。

      “站住!站住!”车外忽然响起激烈的呼喊声。

      乌长离立马警觉起来,把信件藏进怀中,掀开帘子往外看,只见一群黑衫人举着刀棍追赶着一个小姑娘。

      “哎哟,这是做什么呢?”马夫勒住马。

      小姑娘拼命逃跑,离马车愈来愈近,乌长离觉得这人有些眼熟,定眼一看——居然是柳盈盈!

      乌长离大惊:“快,驾车!”

      马夫不解:“小姐,还是等人跑过去再走吧?”

      柳盈盈惊恐万分,见到近处有辆马车,立即呼救:“救命!救命啊!”

      乌长离没时间同马夫解释,翻出车门夺过马夫手中的鞭子,朝马臀上狠狠一抽:“救人!”

      马儿抬起双蹄奔跑,马车往后倾斜,乌长离嘭一下撞在车棱上,她来不及喊疼,扣住车门喊道:“盈盈!这里!”

      “小姐!”马夫惊道。

      柳盈盈看见车上之人竟是乌长离,又惊又怕,即刻往她冲过去。

      林中路面不平,车轮滚动得十分跌宕,那群黑衫人发觉柳盈盈想要逃上马车,追赶得更加快,更有甚者竟直接将手中砍刀投掷出去。

      “啊!”柳盈盈与刀擦肩而过,吓得惊叫起来。

      马夫惊道:“小姐,还是不要管闲事了!”

      乌长离夺过缰绳,又朝马背上一鞭子:“你进去,我来驾车!”

      马夫愕然:“你拉不住马的!”

      前方黑衫人愈来愈近,乌长离又抽一鞭子,马儿嘶鸣着快速奔跑,她拼劲全力稳住身体,看准时间朝柳盈盈伸出手:“上来!”

      柳盈盈急忙扑上去,乌长离咬紧牙关奋力一拉,柳盈盈半个身体趴到马车上。

      马夫见状,立即伸出双手抓住柳盈盈肩头,奋力将她拖进马车。

      乌长离心里感激马夫的援助,但还没来得高兴,那群黑衫人围拢过来,挡在路口大喊道:“停下!”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盯住前方的路口,手紧紧攥住缰绳,大喝道:“驾!”

      马儿撞进人群立马飞腾起来,乌长离几乎抓不住缰绳,身体止不住地摇晃起来。

      偏生这时一个黑衫汉子扒住了车辕,作势就要抓上乌长离的手。

      她心一横,极速地将缰绳缠到左臂上,右手抽出袖中匕首刺中汉子的手背,汉子疼痛不已,哀嚎着倒下去。

      乌长离艰难地收回匕首,抬手想要解开缰绳,但受惊的马儿不停地摆头,使缰绳愈收愈紧,几乎要勒断乌长离的手臂,整个躯体像是要被撕开一般。

      正在这时,一抹藏蓝色朝她扑了过来。

      “当心!”

      来者的大掌一把拽住缰绳,马儿前蹄猛然抬起,仰头嘶鸣。

      乌长离撞进他怀里,他一手抖开她臂上的缰绳,一手托住她的身体:“抓紧我!”

      乌长离来不想,双手立刻紧紧抱住他的腰,只感马车重重跌宕起来,嘭的一声,车终于归于平稳,均匀地飞驶出去。

      “彭、彭大哥?”她仰头看见他麦色的下巴和挺立的鼻梁。

      仇秋低头看她,见她眼睛里都是惊吓而出泪水,心一软,抬手揉揉她的肩头,温声道:“别怕,没事了。”

      乌长离鼻头一酸,眼眶立时红了,可转瞬又清醒过来,扭头掀开帘子喊道:“盈盈,大伯,你们怎样?”

      柳盈盈在车里面颠倒了几个来回,眼冒金星,晕乎乎地回应道:“我没事,但大伯好像昏过去了。”

      乌长离松了一口气,转回来后才发现自己几乎是坐在仇秋身上,她立马退开,道:“实在抱歉!我不是有意的!”

      仇秋腾出大片位置留给她坐,抱歉道:“刚才情况紧急,是我唐突了。”

      乌长离感激地笑道:“没事的。”

      她探出头往车后望了一眼,发现马车已经远远地甩开了那群黑衫人,于是回头问道:“大哥,你怎会在这?”

      仇秋道:“我到郊外送货,见到这辆乱跑的马车,就跟过来了。”

      乌长离点了一下头,回身问柳盈盈:“盈盈,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他们是什么人?”

      柳盈盈喘着气爬到车门口,惊魂未定,声音都发着颤:“长离,我,我看到他们私自贩卖铁矿。”

      “铁?”乌长离愕然。

      周朝的盐铁都是官营的,私自贩卖盐铁是死罪。

      柳盈盈吓得不轻,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我本来是想去查我家的木材的,却没想到撞见他们在那买卖铁矿,怎么办?他们不会要追杀我吧?”

      乌长离眉头紧蹙,思忖片刻,道:“我们去报官,去找司大人。”

      仇秋听着她这话,没有应声。毕竟他绝不可能对宣朝的官吏怀有一丝希望。

      乌长离看向仇秋,恳求道:“彭大哥,你能不能不要同别人说今日的事情?”

      仇秋愣了一下,随即爽朗道:“我绝不告诉别人。”

      乌长离感激道:“谢谢你,彭大哥。”

      她每次对他说话都是那样真诚,仇秋有些不好意思:“不用谢,你不用谢的。”

      乌长离看这马儿恢复温顺模样,便伸手要去拉缰绳,一边说:“大哥你去忙吧,我和盈盈要去一趟衙署。”

      仇秋一眼看见她手上的伤口,轻轻拦住她,道:“我送你们去。”

      乌长离心有犹豫,却见他取出一个瓷瓶递到自己面前:“撒点这个药,手上的伤就不疼了。”

      这个药是当年她帮他撒在背上的那种药,很能止痛。

      乌长离呆愣愣地望着他,片刻后才接过来,低头盯着药,沉声说:“谢谢彭大哥。”

      仇秋一面驾车,一面看着她,笑说:“小事而已,不必挂怀。”

      一行人很快抵达都尉署,乌长离托仇秋将马夫送去药铺,自己和柳盈盈进入衙署。

      “哎!你们俩小丫头,这里不能进去!”门口的士卒朝她们喊道。

      柳盈盈有些胆怯,扭头看向乌长离。

      乌长离沉思片刻,走过去对士卒说:“请问司大人在吗?”

      “去去去!不知道!”士卒不耐烦道。

      乌长离眉头微蹙,这时背后响起一个女声:“真来检举了?”

      她一听,惊喜地转身,双手握住司意的手腕:“司大人!我们是来报官的!”

      司意扫了扫二人狼狈的面目,淡淡地抽回手:“什么事?”

      乌长离环视一圈,小声对司意说:“大人,是很严重的案子,你能不能跟我去那边说?”

      司意道:“公事公办,就在此地说。”

      乌长离早该知道这人软硬不吃,便道:“我在郊外看到有人私卖铁矿。”

      司意扬起眉:“此言当真?”

      乌长离郑重地点头:“亲眼所见。”

      柳盈盈见乌长离根本是在为自己顶事,上前道:“不……”

      乌长离立即截断她的话:“盈盈,你娘亲不是在家等你吃饭吗?你快些回去吧,不要让她久等了。”

      柳盈盈焦急道:“不是的!是我看到的!”

      司意何其聪明,一眼便看清其中猫腻,抱手道:“小姑娘,伪证对查案可没有任何帮助。”

      乌长离听出她的嘲讽意思,道:“大人,那你愿不愿意查这个案子?”

      司意放下手,大步往衙署内走:“证人在这等我。”

      乌长离这才松一口气。

      柳盈盈上前拉住她的手,道:“长离,你走吧,这是我一个人的事情,你不用牵扯其中。”

      乌长离看着她,勾起笑容:“没关系,司大人一定可以将他们绳之以法,我和你都不会有事。”

      柳盈盈眼底浮起泪,张臂抱住她,哽咽道:“谢谢你,长离。”

      司意很快出来,腰上多了一把鞭子,她看向停在路边破破烂烂的马车,问道:“车辕有血,怎么回事?”

      糟糕,忘了刚才弄伤过人。

      乌长离愣了愣,镇定地道:“刚才有人追杀盈盈,我用石头砸那个人,就砸出血了。”

      说这话时她实在心虚。司意的观察力和判断力都非同寻常,她担心这个借口瞒不住司意。

      司意瞧着乌长离:“这样吗?”

      乌长离木讷地点点头:“对。”

      司意不置可否,士卒牵来一匹马,她翻身上马,对柳盈盈伸手:“上来。”

      柳盈盈看了一眼乌长离,下定决心似的转身爬上马。

      乌长离喊道:“我也去!”

      司意兀自调转马头,扬长而去。

      “喂!”

      刚才那群人凶神恶煞,盈盈又完全不会武功,实在太危险。

      乌长离左右寻觅工具,眼神最终落在马车上。

      马。

      她一咬牙,跑过去解马具,可马车上的绳子扎得很紧,她一用力,左手的伤口就渗出鲜血。

      这样下去是解不开的。乌长离沉下眉头,掏出匕首,利落地斩断绳索,牵住缰绳将马拉出来。

      “长离!”仇秋送完马夫跑回来,正看到乌长离牵着马。

      他方才跑来的路上看见了乘马而去的柳盈盈,见此场景,立马猜到乌长离是要去追她们。

      “我带你去,”仇秋拿过乌长离手里的缰绳,单手抱起她,迅捷地翻身上马,“坐稳了。”

      乌长离被他护在身前,侧头就看见他清晰的下颌。她喊道:“彭大哥,快追!”

      仇秋“嗯”了一声,驾马飞奔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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