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秋》真澜

25、雀楼 赤星子的解

　　入夜，雀楼座无虚席。

　　“公子。”行丛掀开珠帘走进雅间，身后跟着两名男子。

　　正是仇秋与彭成客。

　　“师先生好大方啊，这么多菜！”彭成客看着满桌色香味俱全的菜式笑道。

　　仇秋还易着容，眼色淡淡的，并没有说话。

　　四人各自落座，师天南斟酒举杯，笑道：“来长安不吃雀楼的菜，实是憾事。”

　　彭成客仰头一饮而尽，哈哈一笑：“酒是好酒，只是杯子太小，喝起来不爽快！”

　　师天南从身后提出两坛酒递给他：“这个如何？”

　　“这个好，哈哈哈！”彭成客爽朗地将其中一坛递给仇秋，“仇兄弟，来一个！”

　　仇秋愣了一下，接过酒放在桌上，道：“多谢大哥。”

　　彭成客发现自从仇秋来了长安之后整个人都变了，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连酒也少喝了。他伸手一按仇秋的肩膀，问道：“仇兄弟，陪大哥喝一坛？”

　　“好。”仇秋往碗里倒了满满一碗。

　　师天南心照不宣地笑了：“都吃吧。”

　　行丛瞟了瞟三人，开始埋头吃饭。

　　彭成客素来心宽洒脱，觉得几坛酒下肚便没有什么烦恼可言，同仇秋大饮数碗，饭席气氛渐渐融洽。

　　没一会儿，帘外忽然传来吵嚷之声。

　　“这么大个雀楼，我就不信做不出一道‘四时祥云’？！”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四时祥云’今日确实是卖完了，不如明日……明早我亲自给夫人送去，包准夫人满意！”
　　“夫人说了今晚就要吃！今晚必须给我做出来！”
　　“万望大人见谅啊！‘四时祥云’的食材都是从海边运来，这时还在路上，但小人已经派人去催赶了，下半夜一定到，小的让庖厨连夜做好送到府上，您看如何？”
　　“呸！夫人若吃不到这菜，就拿你的脑袋去抵！”
　　……

　　四人相视，起身出去。

　　二楼雅间的人全都走出来了，纷纷围在栏杆上往下看。

　　舞台下方几个黑衣壮汉不依不饶地同掌柜争辩，声音愈来愈大，言语愈发恶毒，作势就要砸场子。

　　“且慢。”楼下忽来一道女声。

　　众人视线循声而去，一位秀丽的黄衫女子从人群中走出来，气度与周围人大不相同。

　　“阁下是盛王府的人吧？”黄衫女子微微笑道。

　　领头那黑衣人斜睨她，冷哼一声：“是又怎样？”

　　女子轻笑一声：“那么阁下口中的‘夫人’一定是小林夫人了？”

　　黑衣人十分不耐烦：“滚一边去，当心大爷我一刀砍了你！”

　　女子不怒反笑：“夫人身怀六甲却还要吃发物，府上大夫都不曾提醒过么？若是滑胎，后果谁能负责？”

　　“你！”黑衣人气结，他身后的小厮眼露凶光，刀口一翻：“轮得到你说话！”

　　女子没想到这人如此凶恶，侧身躲开一刀，另一刀又从身后劈来。

　　“姐姐当心！”人群中忽得闪出一道青色人影。

　　那人影甚快，一脚踢开刀，袖中匕首暗暗击中对方软肋，将人放倒在地。

　　“臭娘们！抓住她们！”领头人从地上爬起来，抽出刀砍过去。

　　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不知从何处飞来几粒石头，正正砸在黑衣人眼上，几个人顿时哀嚎连连。

　　青衣女孩面色不悦，原本拔出的匕首又收回袖中，拂袖拉住黄衫女子的手：“宋姐姐，你怎样？”

　　宋烛揽住乌长离，用衣袖挡住她的脸，同时往楼上环视一周。

　　黑衣人吃痛地站起来，挥刀指向宋烛二人：“你们给我等着！”

　　宋烛横眉冷对：“不须等，明日宋烛自会亲自登门拜会小林夫人。”

　　黑衣人闻言一惊：“宋……宋家大小姐？”

　　“好走不送。”宋烛冷声道。

　　黑衣人连滚带爬地逃出雀楼。

　　宋烛放下一袋银钱，护着乌长离快步离开。

　　师天南看着这一切，眼睛微微眯起，手中扇子轻触栏杆。

　　“仇兄弟！你去哪呀？”彭成客抬手呼喊远去的仇秋。

　　师天南合上扇子，回头看向仇秋，垂眸淡淡地笑了。

　　*

　　“宋姐姐，你真的没事吗？”乌长离被宋烛牵着走，步履匆匆。

　　“我没事，但当时楼中一定还有高人，这就很不好了。”宋烛应道。

　　还有高人？乌长离莫名觉得有些担心。当时她是见黑衣人要偷袭宋烛，想也没想就冲出去，完全没管后果。

　　二人快步绕过主街，直直往小楼走去，乌长离往后看了一眼，忽得顿住脚：“宋姐姐等一下。”

　　宋烛回头看她，乌长离屏息片刻，沉声道：“有人跟着我们。”

　　“咳咳。”巷内传来一男声，“我是刚才扔石头的人。”

　　乌长离暗暗握住手里的匕首，宋烛则左右观察，却看不见半点人影。

　　“多谢阁下出手相助。”宋烛道，“不知阁下还有何要事？”

　　“在下确有一事相求。”

　　宋烛微微松一口气，道：“阁下请讲。”

　　那人隐隐叹了口气：“方才听姑娘说姑娘是闽南宋氏医官，所以想找姑娘讨一副药。”

　　“什么药？”

　　“赤星子的解药。”

　　“赤星子？”宋烛闻之大惊，“那是北翟古毒，凶狠异常，阁下怎会知晓？”

　　“我有位故人死于赤星子，我想讨一份解药告慰他在天之灵。”那人或许觉得这要求太奇怪，向她承诺道，“我不会看那解药的内容，只是想烧给他。”

　　宋烛心下有几分感动，但只能忍痛告知其真相：“抱歉，赤星子是北翟王族的密毒，只有北翟王族的医官才知道解法。”

　　“王族？”那人喃喃道，“好吧，多谢姑娘了。”

　　“嗯，那告辞了。”宋烛拱手作谢，牵住乌长离往回走。

　　“等一下！”那人声音放大了些。

　　乌长离回头往高树上望一眼。

　　“……小姑娘方才可有受伤？”那人道。

　　乌长离眉头微蹙，应道：“没有。”

　　“嗯。”枝丫在暗夜中颤动——他走了。

　　乌长离心里觉得怪怪的，仰头看向宋烛，却见她脸色不大好，忙关切道：“姐姐，你怎么了？”

　　宋烛缓了缓神色：“没事。”

　　*

　　“仇兄弟！你刚才是去哪里？”彭成客看仇秋走进屋一把卸下脸上伪装，上前问道。

　　“出去找个东西。”

　　彭成客听仇秋的声音很平静，笑道：“原来是这样。哦对了，师先生临走前交代你照看南双姑娘。”

　　“南双姑娘什么时候过来的？”仇秋讶异道。他们这次行动明明没有让南双跟过来。

　　“你不知道？”彭成客坐回灯下继续清点账册，“南双姑娘自请参与那什么巫仪，看样子是要混进宫去。”

　　“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怎么能进宫？”仇秋扔下布巾。

　　彭成客瞧他有些生气，放下笔道：“这可不是师先生安排的啊，是南双姑娘自己跟主公要求的。”

　　仇秋道：“师天南就没阻拦？南双姑娘向来最听他的。”

　　“师先生没说什么，而且他今夜已经出城了。”彭成客坦诚道。

　　“……”
　　装神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