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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私塾 这是我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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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斜挂于城墙之上,散落的金光将枯树的影子拉得细长。
宋烛送乌长离回来后就离开了,现下她独自一人蹲在门口熬药,药罐中咕嘟作响,升腾而起的白气渐渐消融于树影之中。
这府里荒凉无人,谁也管不着她,不像从前在学宫里整日忙碌,生怕做错事情,惶惶不可终日。
学宫之事,恍若隔世。
冬日浆洗,春日砍柴,夏日烧茶,秋日洒扫。
她好像都不记得那时青州的天空是怎样的,除了娘亲来的时候,她从后院墙上翻进来,身后就是晴天白云。
思及此,乌长离鼻头一酸:娘亲真的死了么……尸首呢……坟墓又在何处?
她吸了吸鼻子,忙抬手擦去眼角的泪珠。
“怎么在这蹲着?”
身后响起声音,乌长离忙站起来,慌张道:“我、我熬药呢!”
叶无乡看见她眼眶泛红,弯腰去抚她的额头:“头又疼了?”
乌长离心虚地急忙摇头,恰好躲开他的动作:“没有。”
叶无乡手落空,静看她几秒,起身站定,问道:“这是宋大夫新开的药?”
乌长离低头一看,见那药咕嘟咕嘟地直往外冒,忙伸手去揭盖子,连湿布也来不及拿。
叶无乡一把截住她的手,将人拉到身侧,道:“你今日怎么这样冒失?”
他的语气不算好,乌长离瞳孔细颤。
叶无乡默了片刻,松开她,蹲下去隔着布揭开盖子放到一侧:“先把这药喝了。”
乌长离小声道:“这是给你的药。”
叶无乡手上动作微滞,转头看她:“宋大夫开的药?”
乌长离点点头:“宋大夫说你喝酒伤了肠胃,要吃几副药调理。”
他凝视她:“宋大夫可看了你的病?”
“嗯,宋大夫重新给我开了一副药。”
“没说病情如何?”叶无乡追问。
乌长离抬头看他一眼:“她说没事了,让你放心。”
叶无乡“嗯”了一声,让她上楼休息,自己在楼下做饭和熬药。
乌长离正转头往上走,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还没同他讲。
“哥哥,昨天我看到仇秋了!”她跑到他跟前说道。
叶无乡放下药罐:“他见到你了吗?”
乌长离回想起昨日仇秋对她施以援手,游到嘴边的话不自觉地停了一下,最终还是坦诚道:“他认出了我,但没对我怎样。”
叶无乡思忖片刻:“好,你去休息吧。”
乌长离仰头见他离开,站了一会儿,心里仍有些担心:仇秋应该不知道叶无乡的府邸吧?
*
次日清晨,叶无乡领乌长离去城西十三巷子。
城西前几年新阔了好几条巷子,十三巷子正是其中之一,里面来往的多是新入住的外地人。
叶无乡带她走到最北边的房舍,门侧长着一排低矮的小松,再往外便是沿河的石子路。
他敲了敲门,里面的人大声应了一句,很快门口打开了。
“叶大人,小姐,你们来了。”
乌长离定睛一看,惊喜道:“姜婆婆?!”
姜婆婆手里拄着拐杖,面色有些憔悴,但还是笑着看向乌长离:“小姐。”
他们怎么搬到这里来住了?乌长离心里疑惑。
姜婆婆忙让开路引他们进去:“大人,小姐,先进来喝口茶吧。”
二人随之进入,姜老头端着茶壶从厨房走出来,给二人倒了两杯热茶。
“婆婆,这里还住的习惯吗?”叶无乡饮茶后问道。
姜婆婆连连点头:“一切都好,多谢大人关心。”
“嗯。”叶无乡应道。
乌长离左右各看了他们一眼,终是按下满心的疑问。
“以后长离这边私塾听学,就有劳二老照顾了。”叶无乡道。
乌长离闻言大惊:“哥哥?!”
他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他……不让她回小楼了?
叶无乡见她如此大反应,颇有不解:“姜婆婆说你喜欢读书,现在又不想去了?”
“不,不是这个意思,”乌长离松一口气,声音却愈来愈小,“我、我以为,你不要我回去。”
屋内一时鸦雀无声,沉静得异常。
“只要你愿意回去,就可以回去。”叶无乡道。
乌长离转头抓住他的手臂,眼睛里满是欣喜:“我回去,我要回去的!”
叶无乡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缓慢地应道:“好。”
乌长离笑着对他点头,松开手回头欢喜地把剩下的茶喝完。
叶无乡又沉默地盯她半晌,转头对姜婆婆道:“等会儿就劳婆婆带私塾记名字。”
姜婆婆应道:“好,大人放心。”
乌长离偷偷看叶无乡一眼。
从那日贺留荒来到小楼与叶无乡一番交手,她约略能够感到叶无乡的身份和她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他不是自由的,甚至不能如常人一样涉世。
一切交代完毕后叶无乡独自离开,姜婆婆带乌长离去私塾见先生。
私塾离姜婆婆家很近,沿着河岸向东行半刻钟就可以看到院中伸长而出的两棵杏树。
几个孩童由他们父亲领着走在前面,乌长离二人跟随而去,很快就办好了一切事务。
乌长离刚从屋里迈出脚来,忽听院门口一阵喊叫:
“你们放开我!放开我!”
“你小子,又想偷听是不是!还不快走!”
“我没偷听!这是我家!我为何来不得?!”
“什么你家我家!我家先生几个月前就买了这房舍!就算从前是你家,如今也不是了!”
“呸!这是我家!永远都是我家!”
一个褐衣男孩死死拽住门大声叫喊,两个小仆都拉不动他,陈掌事快步走出来,挥手让一个高壮的护院过去扒开他的手,皱着眉头低声道:“打发他一些钱,让他别再来了!”
那孩子身形单薄,瘦得干巴巴的,自然拗不过护院的力气,一下子就被抓起来抬走。
陈掌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脸上褶子皱成一团,喃喃道:“哎呀呀,这什么事儿呀,明明是花钱买的院子还这么多事情,唉!”
门口不单乌长离二人,还有其他好几对父子驻足观视,陈掌事忙忙赔着笑走过去:“诸位公子、小姐,千万别担心,那就是个泼皮小儿,明日开课后定不会让他进来了!莫担心,莫担心……”
乌长离默默看向陈掌事,又转眼望了望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