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如果存在 她有一张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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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个随遇而安的饮者。”】①
在这一年，来到庞贝的不只是阿玫和弗里兹。
“别说了，我不会同意的。”霍普维斯声音温和，却也坚决的不容置疑。
电话那头的博古斯却已经无计可施，他说，
“你知道的，我们已经进行了全球规模的选角，你到底想要个什么样的女孩？总得给我个答案。
我们不可能为了一个配角再拖延下去，你知道的，我们不能这样下去，剧组的时间禁不起拖延，多辛玫的角色必须定下来。”
《亚姆罗斯港》的总导演博古斯已经快要忍无可忍。
《亚姆罗斯港》从立项开始距今不过六个月，凡尼影业给予了这部电影极大的投资和期望，导演博古斯也对它怀着巨大的期待。
只看剧本也能知道，这是一部空前绝后的巨作。
所有人都在期待它的完成，投资方希望大赚一笔，导演希望能亲手创造这部巨作，演员希望能靠着它获得热度，只有霍普维斯。
这个当初带着剧本找上凯文.迈尔斯的老先生，《亚姆罗斯港》电影项目的发起人，霍普维斯.道奇顿。
他被誉为世界上最伟大的演员之一，今年已经六十六岁高龄，他是英国人，演艺生涯长达五十年，是一位相当传奇的世界级巨星。
英国电影协会会长曾经玩笑般说过“或许整个英国的演员影响力加起来，也不敌一个霍普维斯。”
这句话虽是玩笑，但也足以见得这位巨星的影响力有多强大。
就是这样一个老人，却在这个关键时期，在执着着，让所有人不解的东西。
电影本该在两个月前结束选角阶段，男女主演的角色早已确定，在全球官宣后本该迎来更加繁忙的拍摄。
但所有计划都被延后了，因为霍普维斯否定了所有关于多辛玫的选角。
这个在电影中堪称亮点，但仅仅是个配角的角色。
无论是金发碧眼面如天使的少女，还是声名在外的美国童星，都不合他意。
这位已经六十多岁的巨星仍然有一双锐利如鹰的蓝眼睛，他是这部电影的半个投资人，亦是制片人，在没有他点头之前，电影的拍摄计划被持续影响。
甚至在没有确定选角之前，霍普维斯要求暂停拍摄进度，进行更大规模的全球选角。
即便如此，他们仍旧没有找到最合适的人选。
霍普维斯种种不合理的要求也令包括选角导演在内的所有人感到难办。
明明在其他角色上，他的态度相当和善，也很快就能定下男女主角的角色。
但只有在多辛玫身上，他的态度堪称寸步不让，无论什么样的女孩都无法让他满意。
太成熟，太幼稚，不够漂亮，太过软弱，他的眉头始终无法舒展开来，这位年迈的老人，在这样一个角色身上展现出前所未有的固执。
他甚至远赴意大利只为了亲自面试一个角色，就算这样，就算来到意大利偏僻角落的庞贝，他也没有找到符合他预期的女孩。
最后通牒下达，电影即将开拍，至于多辛玫的角色，博古斯认为那个金发的美国女孩就足够优秀。
这也是他们在此时发生争吵的理由。
“博古斯，如果没有多辛玫，根本就不会有《亚姆罗斯港》。”
霍普维斯毫不退让的开口。
“她只是个虚构的人物！霍普，我已经足够支持你，可现在真的太久了！”博古斯提高声音。
“我们必须对整个剧组有个交代。”
“斯蒂芬临死前把《亚姆罗斯港》交给我，我也必须对斯蒂芬有个交代！多辛玫是他真正想说的话，是被赋予了一切的孩子，她是不一样的。”
“我到哪给你找这么个幻想人物，斯蒂芬把所有想写的东西放在这一个角色身上。
你当然会这样说，但我告诉你，先生。
我们不需要只靠她，我们能做的才是最重要的。
演员做不到的就该由我们来做到，你找不到任何人能承载你的期待，我们要做好准备，霍普。”
霍普维斯在那一刻也沉默下来。
即便如此，博古斯知道，他仍旧没能说服他。
“这是最后的期限了，”博古斯也停了片刻，“霍普，你知道，我不会因为你放弃这部电影。”
“我明天会给薇薇安的经纪人打电话，她会是一个很好的演员。”
也会是出演多辛玫的人选。
博古斯知道自己已经无需多说，对面没有传来答复，过了好半响，电话才显示被挂断。
博古斯叹了口气，目光回到片场，想到霍普维斯说的话，心中也不免感概，他想要找的那样的女孩，恐怕只存在在书中吧。
霍普维斯一个人坐了很久，他想起老友憔悴的面孔，和他临终前恳切的眼神。
斯蒂芬在青年时就已经声名鹊起，他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诺贝尔文学奖得主。
可鲜花和声名背后是烈火烹油，他承受着大众的期待和压力，忍受了家人的不解与冷漠。
他年纪轻轻就已经白发人送黑发人，两个孩子的意外离世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此后他一蹶不振，独自一人离开了都市来到偏远的亚姆罗斯湾度过余生。
在斯蒂芬离世之前他把《亚姆罗斯港》这部作品交给了霍普维斯，而多辛玫这个角色，这就是斯蒂芬心中希望的象征。
书里那段话这样写道“那是一张瑰丽无比的脸庞，却有着如同钢铁的心脏，我在她眼睛里，看见那种几乎野性的欲望。多辛玫是我见过，最特别的女孩。”
她结局的悲凉映衬着斯蒂芬对待一切的悲观，但这个女孩却是斯蒂芬在那样的痛苦之中，最为渴求的，生命力的体现。
她就是斯蒂芬的孩子，也是斯蒂芬坚信的，世间少有的奇迹。
可这样的女孩，到底又该去哪里找到？
霍普维斯缓慢喝掉杯子里的红茶，想着也许他该跟着博古斯回亚姆罗斯，继续进行电影的拍摄，听取博古斯的意见，不再执着这个，并不存在的女孩。
他起身拿起桌上的报纸准备离开，下一刻，在阳光落下来洒在旧报纸上的瞬间，伴随着玻璃的轻微反光，霍普维斯抬头时愣在了原地。
那是一个带着帽子的女孩。
穿着一身苏格兰短裙，雪白小腿在阳光下有一种细腻的奶油色。
她有一张瑰丽到不真实的脸，阳光透过那双眼睛有一种澄澈的透明，空茫的倔强和顽固，几乎透出冷漠。
她在庞贝那家早已废弃的剧院的门口站了很久，一个人抱着一大捧鲜红的玫瑰。
【我看到一朵玫瑰在水边，一只红色眼睑的小杯子，
一个空灵的声音将它支撑在高处：绿叶之光轻触源泉】②
扭头一瞬她和霍普维斯对上视线，那双眼里什么也没有，漠然，干净，全然不在意般看着他，过了一会发现霍普维斯也没有移开视线才皱起了眉头。
【我用透明的脚孤独的存在改变森林的面貌：
空气中布满明亮的衣袍而树确立了它沉睡的规模。】③
……
“我早说过，如果她真的存在，看到她的第一眼，你就会知道，那就是多辛玫。”脑海中想起斯蒂芬的话。
霍普维斯站在原地半响，慢慢笑了起来“你说的对，斯蒂芬，我找到她了。”
……
“我不想去。”
没完没了，阿玫搅着手里的咖啡，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加了六块方糖，一想到这她就不想喝了，只能继续搅拌杯子里的咖啡。
“麻烦给她上一杯新的。”霍普维斯温和低沉的声音响起，这位老人仿佛有着洞察人心的能力，他冲一旁的服务生开口，甚至没有问阿玫就已经给她做好了决定。
这让阿玫更为不解，“我已经说过了，我不想当演员，我对所谓的扬名海外毫无兴趣，不要再来找我了。”
霍普维斯看着对面的女孩，却深感神奇。
不该说她像多辛玫。
是多辛玫，像她。
这样的顽固，这样的倔强，无论是外貌，亦或者身体里那个几乎强硬的灵魂。
“你在找什么呢？在剧院门口？”
这位眼眸不再如曾经一般清澈的老人眼神仍旧锐利，他莫名提出了这个问题。
阿玫终于认真的看向面前的老头，那双褐色的眼睛里却仿佛太阳投影的背面，绚丽至极，却也无所谓极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在阿玫的心里，她似乎已经知道霍普维斯的意思。
这个满身倔强的女孩，眼里流露出的东西瞒不过有着几十年演绎经验的霍普维斯。
他在心里轻轻叹气，在斯蒂芬创作这个角色的最开始，他就曾对霍普透露过这个角色的存在。
这样算起来，或许多辛玫与霍普认识的时间不比作者斯蒂芬本人少到哪去。
他对这个角色同样有着感情，如同他的孩子，如同家人。
在亲眼见到阿玫的那一刻，这种感情仿佛无法言表，如同亲眼看见自己作品里那个鲜活的生命跳跃出来，对他招手。
多信任我一点吧，小阿玫。霍普维斯在心里想。
霍普维斯说，“无论你想要找到什么，这里总归是太小了。”
随后他笑了一下，“就当去领会一点不同的人生吧。”
“我来让你的戏剧落幕，至于回报。”
“去看看多辛玫吧。”
………
“哪怕领会不同的人生，你也要找到，那份意义。”
弗里兹留着泪的绿眼睛在那一刻在阿玫脑海里忆起，如果爱的数量足够庞大，足够繁多，多到全世界的目光留在她的身上，灵魂的重量能否被这份牵绊加深呢？
十四岁的阿玫看着对面的霍普维斯，没有开口问。
在霍普维斯的资助下，庞贝的剧院重新恢复了生机。
阿玫在那里和霍普维斯看完了一整场重新上演的《李尔王》，那天是弗里兹离世一周的日子。
三天之后，阿玫跟着霍普维斯乘坐飞机跨越大西洋离开了庞贝。
她的母亲是华国人，她出生在一条船上。
她在英国的福利院长到六岁，失去第一个爱她的人，随后的八年遇见第二个爱她的人。
这些爱尚不能把那个流离的灵魂牵住，但也足以在此刻留下那份轮廓，阿玫回头看向这个她短暂生活的地方，也埋葬了她爱的人的地方，想起，她又变成一个人了。
好像也不是这样，年迈的老人看着身边的孩子，霍普维斯伸出苍老的手，牵住了少女颤抖的手。
这一老一少，在这一刻形成了新的牵绊。
在很多年以后，阿玫曾提过自己很幸运遇到了霍普维斯。
这个带她走入影坛的老人后来承载了她的人生导师，家人和朋友的角色，他是她最好的朋友，也是在玛格姆太太，还有弗里兹走后，阿玫遇到的又一个家人。
………
在经历十三个小时的飞行后，她们终于降落到了亚姆罗斯湾，机舱门打开，十四岁的少女的头发被狂风卷起，阿玫抬眼落在这片海港，片场所有人的目光也落在了这个女孩身上，下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短暂顿了一下。
这一刻，所有看过剧本的人都知道，多辛玫找到了。
随着多辛玫选角的正式确定，这部即将引起全球范围内观影狂潮的电影，即将开拍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如果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