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初吻》【幽灵少女】 他眼前已经 ...
-
《一只蝴蝶的生与死》
“穆索的蝴蝶在暴风雨中飞行：
所有春分秋分线，
绿宝石冰冻之膏，
一切都在闪电中飞行，
大气最终的结果受到撼动，
而后一阵绿雄蕊的雨，
绿宝石受惊的花粉升起：
它潮湿芬芳的巨大丝绒
一块块落在旋风的蓝色岸上，
和落下的大地的酵母汇合，
回归叶子的故乡。”①
………
祝嘉十五岁那年父母因车祸离世，她跟外婆一起搬到了崎山镇居住。
她们住在山脚下的那间有着蓝色大门的老房子里，那年滨高的花墙还没建好，崎山的夏日庆典也如同此时一样，即将开始。
那是祝嘉刚来到这座小城的日子，她漂亮的引人注意，像是广袤花园里独一无二的纯真静谧。
她进入滨高，受到所有男孩女孩的喜爱和关心，在崎山，祝嘉真心的期待过未来，也是无比的，喜欢着这里。
学校里有个男孩非常喜欢她，那是个总是笑着，看起来阳光而俊秀的少年，他叫赵祺。
祝嘉不喜欢他。
不喜欢他自作主张的态度，不喜欢他在学校里毫无边界的行为。
尽管拒绝了不知道多少次，那个看起来阳光开朗的男孩也只是垂着眼，仿佛知错就改一样让祝嘉无法说出更难听的话。
事情在夏日庆典的晚上发生变化，那年小镇很意外的在山里的神庙举办庆典，长街到处是晕黄的光，美的像是步入了另一个世界。
外婆年纪大了，不愿上山，她本来不许祝嘉上山，但奈不过少女祈求的眼神，最终同意。
她没想过，她连祝嘉的最后一面，也没有见到。
那场庆典的晚上下起了大雨，一个又一个人从眼前走过，那场参与的游戏里，祝嘉被锁在了神庙的后院，赵祺在脱她的衣服。
她听到了他们的话，那个总是笑着帮助所有人的男孩骂她不识抬举，因为她一直对他的冷待他们才出此下策，他们在这场庆典对她不怀好意，在水杯里下了药，借来了摄像机。
但一场大雨的突然到来让这几个第一次作恶的少年有点惊慌失措，他们还没决定好怎么办，意识昏昏沉沉的祝嘉就在这时候逃了出去。
“怎么办？她跑了！”
“她会不会说出去！赵祺，怎么办？”
“连照片都没拍呢！”
“不能让她跑了！她说出去就完了！”
她逃走了，却也没有逃脱。
那场大雨里的山路更难走，身后的几个人穷追不舍，那晚的雨冷的几乎刺骨，山上漆黑一片，树枝在皮肤上剐蹭出无数血痕，祝嘉拼命的跑着。
在一脚踩空后，祝嘉摔下了断坡。
混着血的气息，祝嘉看到不远处停住的身影，“她死了吗？”
“怎么办！！我不想杀人！”
“我只是打算拍几张照片，谁叫她一直看不上我！”
“她会死吗？”
她在快消失的意识里，听到他们朦胧的对话。
“别吵了！”她听到有人说。
“这样不行，无论怎么样，我们都逃不脱关系！”
“那怎么办！你说我们怎么办！”
“她绝对不能活着回去。”
那是祝嘉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再次拥有意识的时候，她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
赵祺他们把她扔进了山缝，那深山里面，几乎不会有人找到的地方。
外婆再也找不到她，即使警方断案已无生还可能，她也依旧在寻找祝嘉的遗体，那个在往后的岁月，崎山谣传的山神踪影，就是外婆在山上寻觅她的身影。
那个年迈的老人在山上祈求，如果真的有山神就好了，如果真的有，就请告诉她吧，嘉嘉的埋骨地，究竟在哪里，她多想带那个孩子回家啊。
赵祺他们仍旧被抓了，下在水里的迷药和山里追逐的痕迹做不得假，但这是一场过失杀人，又因为几人都是未成年人。他们只被判了短短的七年，七年，埋葬了祝嘉再也看不到的，未来的一辈子。
她连最终死因都不够清晰，山涧太深，无处搜寻，最后，她仍旧没有被找到。
她看着外婆在山里寻找，看着外婆的眼睛再也流不出眼泪，看着那场意外将神庙变成荒废旧址。
看着那几个年少作恶毁掉她人生的少年入狱又出狱，看着他们似乎短暂的愧疚随后随着时间遗忘这一切后拥有美满的人生。
最后看着外婆离世时手里仍旧攥着她的照片。
她在那片山林里，成了一个真正的，孤独的，谁也看不见的，幽灵。
直到二十年后的那场太阳雨下，她伸手护住那只淋湿的猫，然后在刺目的光里，她撞进了一双眼睛，那双看见了她的眼睛。
因为那个少年看见了她，所以在那一刻，所有人都看见了她。
那是个奇怪的少年，在祝嘉看来，冰冷的家庭环境，压抑的爱环绕在他身边，连梦想都被紧紧藏在心里，却能拥有，如此赤诚，如此热忱的一颗心脏。
她短暂的活了过来，透过陈楚河的目光，祝嘉不再是一个幽灵。
她走过那间废弃的小屋，开了又关的蓝色大门，是祝嘉再也无法说出口的亲人，走过学校里的花墙，那个她没有见到的花墙，走过崎山城的长街。
她独自一个人，去找到了赵祺。
那个过了二十年似乎早已悔改的男人一眼就认出了她，他几乎跪在她面前痛哭流涕，恨不得当场去死，他说当时太害怕了才把她的尸体扔进的山缝，多年过去他仍在悔改。
“不是尸体。”祝嘉很慢的开口。
那个不再年轻的男人流着泪的眼睛顿住了，祝嘉也不再开口了，不是尸体，那是什么呢？他们都知道那个答案。
是一个活着的人。
这么多年，他们始终不敢承认这个可能，他们不敢接受真的是他们亲手杀了她，直到现在。
赵祺的声音几乎是奔溃的，他跪在地上哭着给祝嘉道歉，祝嘉看着他在这一刻涕泪横流，恐惧而惊慌失措。
最终她没有做什么,起身离开了。
无论怎样的后悔，祝嘉已经死了，爱她的人也已经离世，她得到的道歉最后只能让他们在数年以后流下泪水，却换不回真正值得的生命。
可也不一样。
那个有着琥珀一样眼眸的少年，有着带笑的唇角和白色的衬衫，会拉着她的手跑过长街，骑着单车带她走过花田的少年，他邀请她前往那场二十年前葬送她一生的夏日庆典。
如果那是最后一眼看见你，外婆，我一定会告诉你，我有多爱你。
如果这是最后一天的相遇，陈楚河，我想告诉你，真的谢谢你，我的十五岁，终于过去了。
崎山镇的夏日庆典，无论是二十年前，还是二十年后，都很漂亮。
有着瑰丽样貌的少女即使被拉住双手也没有被留住，在那个吻消散的时候，女孩乌黑流丽的长发也被扬起，她看着陈楚河，眼里几乎满是温柔的。
少年不知道自己已经满脸是泪，我不该哭的,他想。
可是这个在父母的指责里从没哭过，即便喜爱的东西被批判的一无是处从未流泪，拥有的一切都被夺走也不愿哭的一直相信着爱的人，却在此时，哭的形象全无。
他攥紧了她的手，“你明明知道…你明明知道……祝嘉”
“嘘……”
少女用一只手擦过他的眼泪，“我知道。”
那是多么快乐的笑意，怎么能重新出现在这个即将要消失的人脸上，“我要走了，陈楚河。”
他留不住她。
伴着她奔向山林的身影消失在眼前，陈楚河攥着空无一物的手心，眼泪滴在那片地上，他怔住了。
她消失了。伴随她出现过的所有痕迹，没人记得她，包括陈楚河。
学校从来没有一个新转来的女生，陈楚河也从来没有过同桌，祝嘉的痕迹，在她消散的那一刻，也彻底消失了。
在滨高的日子还是那样过，陈楚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也不明白为什么有时候目光落在学校那片花墙会有片刻恍惚，街角的小巷似乎总带着雨水的气息。
赵许鹏即将搬走，他的父亲赵祺提起了二十年前的一桩命案后，在留下一封自白书阐述自己的罪不可赦后，自杀了。
这一切像是已经缠绕多年谜团，又让人总觉得心里作痛。
时间流转数年，陈楚河仍旧辜负父母的期待成为了一名摄影师。
他离开崎山城，走过不同的国家，留下不同的脚印，在拍下照片时似乎总会想带回去给谁看，但又是谁呢，离不开崎山城的人又是谁呢？
随着声名鹊起，这位相貌俊美的摄影师有过无数爱慕他的女孩，他却从未动心过，就仿佛初恋已经有了模样，只不过是暂时想不起来。
在岁月流转不知道多少年，陈楚河恍惚间发现自己已经老了，皱纹深深，不再年轻英俊，我还配得上你吗？
这个疑问不知道从何处来，却被他放在了心底，他终身未娶，却觉得自己有过爱的人。
在四十年后的又一场夏日庆典前，陈楚河回到了崎山城，他已经老了，头发花白，看不出少年时的模样了，他走过崎山城的街角，转过那条小巷，那间山脚的房子仍有一扇蓝色大门。
他病倒了。
这个年迈的老人没有妻子没有孩子，生命最后的病床边却并不孤单，跟着他学习摄影的几个孩子都已经长大，在听闻他的消息后，如同聚散的蒲公英重新聚合在一起，来到了他的病床前。
在意识逐渐昏沉的时候，他眼前已经什么都看不清，却恍惚觉得自己尚还是少年，骑着单车穿过街角，白衬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转过长街,女孩乌黑流丽的长发被风吹起来，他下车被她拉着一起向前跑，光影里他终于看清少女的脸。
初恋的模样。
祝嘉，你知道吗？我的初吻和初恋，都是你。
【穆索的蝴蝶在暴风雨中飞行：
所有春分秋分线，绿宝石冰冻之膏，
一切都在闪电中飞行，
大气最终的结果受到撼动，
而后一阵绿雄蕊的雨，
绿宝石受惊的花粉升起：
它潮湿芬芳的巨大丝绒
一块块落在旋风的蓝色岸上，
和落下的大地的酵母汇合，
回归叶子的故乡。】
他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初吻》【幽灵少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