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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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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前一后走上池边的石板路。
车门关上,隔绝了视线,陆寻屿脸沉下来。
他拿出手机,调出加密频道:“C组,立刻勘察林栖川停车点附近的树林,寻找脚印和折损的植物,我要她完整的行动轨迹。”
行走过必定会留下痕迹。我必须赶在这些痕迹被抹去之前,抓住它们。
手机在掌心微微震动,他接起电话。
“老板,林栖川背景调查无异常。孤儿院长大,京大汉语言文学专业,自由作家,出版过四本小说。”
“好。”无异常…可那丝血腥味儿,该如何解释呢?难道真是我想多了?
林栖川坐回驾驶座,率先发动了汽车。
回到民宿时,凌晨两点刚过。
上楼,推门,进屋,关门,落锁。
背靠着门板,她终于允许自己卸下所有的支撑,缓缓滑坐到冰凉的地板上。
肾上腺素消退后,身体各处的疼痛如同苏醒的毒蛇,狠狠地噬咬着她的神经。
她挣扎着站起身,看向窗外沉沉的夜幕。
距离天亮,还有不到四个小时。
收拾好一切,藏妥样本,林栖川才终于允许自己触碰那张柔软的床。
好累...好累...
一个小时后,林栖川醒了。
她弹坐起来。
第一反应是摸向枕边,手枪和军刀还在;第二反应是倾听四周,异常安静;第三反应是检查身体,经过一小时休息,疼痛稍缓。
她轻轻起身,拉开门帘一角向外窥视。
确认暂时安全,她又回到床上,沉沉睡去,竟然一直睡到了正午。
昨日用上的特制护肤品已近失效,效力褪去后,林栖川皮下掩着的淤青与伤痕纷纷浮现。
冲过澡后,她又取出那特制的膏体,将浑身的青紫痕迹仔细遮盖。
镜中的她浑身白皙无暇,唯有眼底留着熬夜的淡青。
走到桌边,她拿起昨晚随意扔在茶几上的,作为掩护的相机和笔记本,将它们塞进帆布包,推门而出。
阳光刺眼,她微微眯起了眼睛,朝着飘来咖啡香气的方向走去。
“陆老板,一杯冰美式,谢谢。”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晨起的微哑。
陆寻屿抬起眼,目光掠过她握着帆布包带的手。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没有矿砂的痕迹,指关节处也没有擦伤。
他点了点头,转身操作咖啡机时,视线却透过机器反光的不锈钢表面,继续观察着她。
她正微微侧身看着墙上的艺术画,脖颈的线条放松而自然。
白色吊带裙的肩带上,连一丝汗渍或褶皱都没有。
太整洁了,整洁得像一张刚刚铺开的,等待书写的白纸。
咖啡递过去时,她的指尖碰触到他的手指。温度正常,没有冷汗,也没有紧张后的冰凉。
“谢谢。”她接过杯子,转身走向花园。
陆寻屿的目光追着她的背影。
林栖川走得不快不慢,微风吹拂着她的裙摆。
她抬起手将碎发别到耳后时,他的视线锁定了她的手腕内侧,那里肌肤平滑,没有红痕。
她微微倾身去拿桌上的砂糖罐。吊带裙的领口随着动作垂落了几毫米,从锁骨到前胸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均匀的光泽,不见任何淤青或擦伤。
他记得矿场事故报告里提到,矿道中有一处低矮的岩层有匍匐通过的痕迹,粗糙的岩面极易刮擦到肩背位置。
但她的双肩和上臂线条流畅,连一丝红肿都没有。
林栖川调整了一下坐姿。这个动作让陆寻屿看到了她完整的后颈和背部。
隔着薄薄的棉质布料,能隐约看见她肩胛骨的轮廓,布料平整地贴合着肌肤,没有包扎物的隆起,也没有药膏浸染的痕迹。
阳光太明亮了,明亮到几乎能穿透那层白裙。
如果有伤,哪怕是淡青色的淤痕,在这种光线下也该无处遁形。
可她身上什么都没有,连最容易留下痕迹的手肘和膝盖也光洁如初。
陆寻屿的指尖在吧台下微微收紧。难道真不是她?
林栖川被暖洋洋的太阳晒得昏昏欲睡。她挪到另一张躺椅上,将展开的笔记本盖在脸上,浅浅地打了个盹。
睡梦中的无意识动作,让笔记本从她脸上滑落,掉在躺椅旁。
陆寻屿无声地走近,俯身拾起本子时,目光迅速扫过摊开的纸页。
“切卡温泉的星空” 与 “莫希凌晨十二点的模样” 的字样被反复勾勒、修改。
旁边甚至有详细的批注:凌晨的莫希镇,星光如何?路上是否还有小摊供旅客歇脚吃饭?
就在这时,林栖川动了动,似乎要醒。
陆寻屿合上笔记本的动作流畅得仿佛只是整理书页,转身时脸上已换上恰到好处的关切神色。“你的本子掉了。”
林栖川眨了眨眼,适应着阳光,目光先是有些涣散,然后才聚焦在他身上,又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桌上的笔记本。
“谢谢。”她的声音带着刚醒的鼻音和一丝被撞见偷懒的不好意思,“晒着太阳,看着笔记,不知怎么就睡着了。”
“在构思作品?”陆寻屿顺着话题问。
“嗯,”她坐起身,很自然地拿起笔记本翻了翻,指着其中一行,“卡在这里了。想写温泉夜里雾气弥漫的感觉,还有远处镇子深夜里的动静。光靠想象总觉得假,还是得实地看看。”
她说着,像是想起什么,指了指自己眼底的青影,苦涩地笑道:“看,这就是熬夜的代价,脑子还晕乎乎的。”
她说这话时,正午的阳光恰好穿过蓝花楹的枝叶间隙,在她白色裙摆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创作不易。”他最终说道。
“是啊。”她站起身,收起笔记本,动作舒展自然,“得回去再睡会儿,下午才有精神写稿。”
她离开时,脚步略显虚浮,恰似一个缺觉之人的状态。
陆寻屿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花园尽头。笔记本上的草稿和她坦然而疲惫的神情,在他脑中来回浮现。
好像真的不是她。
睡饱后,林栖川驾车驶向杜鲁提湖。
天气良好时,游客可以从湖边欣赏到乞力马扎罗山的美景,还可以进行观鸟、徒步、划船等活动。
林栖川将车停在远离人群的湖边。她独自走入树林深处,在一棵古树下站定,从背包内层取出卫星电话。
手指划过冰冷的按键,屏幕亮起幽蓝的光。“黑曼巴。”
那头沉默了一瞬,传来低沉而清晰的回应:“暗枢。”
“两件事。第一件事,M1坐标,出现高品位重稀土矿。已采样,一分为二。第二件事,M1坐标并非废弃矿场,矿场内部有人驻守,请组织指示是继续调查M1坐标,还是进行下一项任务。”
“收到,第二件事待组织批复。今天将其中一份送至Gran Melia Arusha酒店,三楼女厕靠窗右侧隔间的水箱夹层。”
“明白。”
听筒里传来轻微的呼吸声。“受伤了吗?”
阳光穿过枝叶,在她脚边投下光斑。她看着那些摇曳的光斑,短暂停顿。“没有。”
“等你回家。”
通话戛然而止。
林栖川将卫星电话收回内袋,转身朝湖边走去。
电话另一头,暗枢静静听着忙音,指尖在加密终端上悬停片刻,随后按下了清除键。
林栖川端起相机,伪装成观光的游客,对着眼前的山峦与湖水按下了快门。
湖面淡蓝,湖边翠绿,远山如黛。
她静坐在湖边,闭上眼睛,吹着微风,晒着暖阳,听着鸟鸣。
如果能一直留在这里,好像也不错。
这个念头刚冒头,就被她自己掐灭。
人一旦开始觉得这里可以久留,任务就已经先输半步。
半小时后,她缓缓起身,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她眼前。
她望着褪去慵懒和痞气的陆寻屿,突然有点恍惚。
他正身着笔挺深色西装,背靠帕杰罗,抬眼望着她。
湖风漫过她裙摆多久,阳光便落满他肩头多久。
就是那一刻,陆寻屿的心上悄然裂开一道细痕。
不疼,却足够让那粒深藏的,几乎被遗忘的种子,挣破经年的冻土,在无人看见的深处,向着光照的方向,无声而恣意地生长。
他的喉结因为吞咽,而轻轻滑动了一下。“不高兴?”
林栖川轻轻摇头。“没有。你怎么在这里?”
“我的车坏半路了。” 他朝身后的皮卡抬了抬下巴,眉峰微挑,“刚好看见你的车。我赶时间去阿鲁沙的Gran Melia Arusha酒店,能不能蹭个车?”
“阿鲁沙的Gran Melia Arusha酒店?” 林栖川抬眼,眼底掠过一丝迟疑。怎么如此凑巧,我正要去的地方,他也要去?
“对。”陆寻屿唇角勾了勾,语气带着几分引诱,“Gran Melia Arusha有一个酒吧。酒吧的露台视野绝佳,可以俯瞰城市与远山。”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不紧不慢地磕出一支。“你不是在找灵感吗?那里值得一去。”
林栖川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又掠过他身后那辆毫无生气的皮卡。
她径直走到驾驶座一侧,抬手拉住门把手,声音不大却清晰。“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