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川那岛》千万喜乐

85、chapter 85 林栖川

　　林栖川偏头，终于看了陆寻屿一眼。
　　陆寻屿也看着她。
　　车窗外光影飞速掠过，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眼底有很多东西。
　　愧疚、克制、贪恋，还有一点不该出现的温柔。
　　林栖川收回目光。
　　“一个死人。”
　　陆寻屿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里带着苦意。
　　顾征那边也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说：“注意安全。”
　　林栖川切断频道。
　　车内只剩引擎声和雨刮声。
　　陆寻屿开出博卡区，沿着河岸一路向北。布斯的夜色在窗外铺开，灯光湿漉漉的，像一条陌生又漫长的河。
　　林栖川忽然开口。
　　“停车。”
　　陆寻屿看她。
　　“现在？”
　　“停车。”
　　他把车停进河岸边一处僻静的停车区。
　　雨又开始下。
　　车窗很快被水痕覆盖，外面的灯变成模糊的光团。
　　林栖川解开安全带，转身看他。
　　陆寻屿也侧过身。
　　两人之间隔着不到半米。
　　却也隔着两年的死亡、谎言和无数没说出口的痛。
　　林栖川抬手，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很重。
　　陆寻屿的脸偏过去，唇角很快破了一点。
　　他没有躲。
　　也没有说话。
　　林栖川眼眶发红，声音却很稳。
　　“这是替巴拉卡打的。”
　　陆寻屿低声道：“嗯。”
　　又一巴掌。
　　“这是替茉莉。”
　　“嗯。”
　　第三下，她的手停在半空，终究没有落下。
　　陆寻屿抬眼看她。
　　林栖川的手指在发抖。
　　“这是替我。”
　　陆寻屿看着她，声音哑得厉害。
　　“打。”
　　林栖川盯着他。
　　下一秒，她忽然攥住他的衣领，狠狠吻了上去。
　　林栖川吻得很凶。
　　不像重逢，像审讯，像报复，也像终于确认一个亡魂有了体温。
　　陆寻屿没有躲。
　　他任由她攥着衣领，任由她咬破他的唇。
　　血腥味在两人唇齿间散开，混着雨夜里潮湿的冷意，像两年前那场没有说完的告别终于被硬生生撕开。
　　很久后，林栖川松开他。
　　她的呼吸很乱，眼睛却冷。
　　“解释。”
　　陆寻屿看着她，唇角带血，声音低哑。
　　“B区爆炸前，我抓到了瓦拉蓬。他身上有另一条跨境线，也有我背后行动组一直要的名单。那场爆炸是真的，尸体也是真的，只是不是我。”
　　林栖川的眼神没有半点松动。
　　“DNA呢？”
　　“我的血样被换过。”他顿了顿，“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做到的。”
　　林栖川忽然笑了一声。
　　“所以你们所有人都知道。莫卡知道，你的行动组知道。只有我不知道。”
　　陆寻屿没有否认。
　　“我不能让你知道。”
　　“为什么？”
　　他沉默很久。
　　车窗外的雨越下越密，水痕把布斯的灯光糊成一片模糊的金色。陆寻屿抬手，想碰她的脸，最终又停在半空。
　　“因为瓦拉蓬的残余势力还没有清理干净。”
　　林栖川看着他。
　　“因为你已经被他盯上。只要我活着站在你身边，你就是他们最容易碰到我的地方。”
　　她冷冷道：“所以你替我决定？”
　　“是。”
　　“陆寻屿。”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轻，“你不会原谅我。”
　　林栖川盯着他，眼底一点点红起来。
　　“你让我给你收尸。”
　　“嗯。”
　　“你让巴拉卡和茉莉哭了两年。”
　　“嗯。”
　　“你让我带着你的财产回国，替你养孩子，替你守着那些你没来得及做完的事。”
　　陆寻屿喉结滚动了一下。
　　林栖川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只有一滴。
　　很快被她抬手擦掉。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做这些？”
　　陆寻屿看着她，眼底全是压了两年的痛意。
　　“因为你是林栖川。”
　　这句话太轻。
　　轻得像一根火柴，却烧穿了她所有冷静。
　　她再次吻上他。
　　这一次，陆寻屿终于抬手，扣住她的后颈，将她拉向自己。
　　雨水敲打车窗，车内空气一点点升温，呼吸、心跳、破碎的名字和被压抑太久的思念交缠在狭窄空间里。
　　他们没有说爱。
　　也没有说原谅。
　　有些东西比语言更诚实，也比语言更残忍。
　　林栖川的手指穿过他后颈的短发，触到一截新疤。陆寻屿低头吻她的手腕，吻到那枚旧木扣时，动作忽然停了一下。
　　“巴拉卡还好吗？”
　　林栖川闭着眼，声音有些哑。
　　“长高了。中文说得很好。会修自行车了，但是还不会修车。”
　　陆寻屿低低笑了一声。
　　“茉莉呢？”
　　“敢一个人睡了。画画很好。她有时候会问你是不是在很远的地方出任务。”
　　陆寻屿眼底的笑意慢慢淡下去。
　　“你怎么说？”
　　林栖川睁开眼，看着他。
　　“我说，是。”
　　陆寻屿的呼吸轻轻一滞。
　　林栖川抬手，摸了摸他的脸。
　　这一刻，她的动作温柔得不像她。
　　“我没说你死了。”
　　陆寻屿握住她的手，低头吻她掌心。
　　雨越下越大。
　　车窗上凝出一层薄雾，将外面的世界隔开。那一夜短得像偷来的，荒唐、温热、狼狈，又真实得让人心惊。
　　天快亮时，雨停了。
　　林栖川坐回副驾驶，慢慢扣好衬衫扣子。陆寻屿靠在驾驶座上看她，眼底还有未散的暗潮。
　　“你跟我走吗？”他问。
　　林栖川动作没停。
　　“去哪？”
　　“哪里都行。”
　　她笑了一下。
　　“陆寻屿，你现在说话比以前天真。”
　　他也笑。
　　“人死过一次，总该有点长进。”
　　林栖川把账册和加密手机收进包里，推开车门。
　　清晨的布斯很冷，街边积水映着刚亮起的天光。她站在车外，低头看他。
　　“我还有任务。”
　　陆寻屿看着她。
　　“我知道。”
　　“我也还没原谅你。”
　　“我知道。”
　　“别来找我。”
　　陆寻屿轻轻挑眉。“这个可能做不到。”
　　林栖川弯腰，隔着车窗看他。
　　“那就试试看。”
　　她转身离开。
　　黑色风衣被晨风吹起一角，背影利落得没有半分迟疑。她没有回头，也没有道别，像只是从一场短暂的雨里经过。
　　陆寻屿坐在车里，看着她走远。
　　半晌，他低头笑了。
　　手机震动，屏幕上跳出莫卡的消息。
　　“老板，林小姐的定位丢了。”
　　陆寻屿擦掉唇角已经干掉的血，发动汽车。
　　“找。”
　　莫卡很快回：“她会生气。”
　　陆寻屿看着前方空荡荡的街口，眼底浮起一点久违的笑意。
　　“她一直在生气。”
　　车子驶入清晨的街道。
　　远处，探戈舞曲从某家刚开门的咖啡馆里传出来。布斯的天空一点点亮起，像一场漫长追逐的开始。
　　林栖川消失在人群里。
　　陆寻屿追了上去。
　　这一次，他会慢慢找。
　　找回他们分别的两年。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