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7、失明 怎、怎么可 ...

  •   怎、怎么可能?

      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怎么了?!

      林时雨急急转头望向身旁的李妈妈,却见李妈妈沉默着朝她点了点头。

      她见状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泪簌簌从眼角落下。

      一颗又一颗热泪落在她手背上,落在衣襟上,也无声无息地坠落在脚下的积雪上。

      韦飞会武,耳目都比旁人更清亮些。

      自他双眼盲后,耳力日渐长进,就是五六丈之内的动静,韦飞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林时雨逐渐急促的气息,已经引得韦飞定定往宝瓶门洞这边望来。

      “李妈妈,是谁在哭?”

      李妈妈见林时雨哽咽着朝她摇头,瞬间会意道:“殿下,这是奴婢新调教来伺候您的丫头。方才走到半路不慎跌了一跤,现在还哭鼻子呢。”

      韦飞听闻这话,摸摸了怀中男孩的脑袋,不知对男孩说了什么,便见那男孩跳下他的膝头,另寻了把椅子爬上去。

      “妈妈将人带走吧,我不需要丫头伺候。”

      李妈妈见韦飞不肯让林时雨进屋,急得几乎落泪。

      她伸出手握紧林时雨的胳膊,附在她耳旁道:“要委屈郡主了。”

      说罢便遮了哭意,朝韦飞道:“殿下不喜欢丫头伺候,那老奴就带她走。只是既然到了殿下跟前,还是给殿下倒杯茶再走才好。也小丫头免得白摔那一跤,回去又要哭了。”

      李妈妈说罢,见韦飞没再拒绝,便知他这是答应了。

      林时雨从来都没有想过,她与韦飞再见面时,韦飞会是这样的情形。

      原来,昨天他从太极殿出来时,不是装作不认识自己,也不是没看见自己,而是他根本就看不见了。

      明明她早就不爱他了,可为什么她见了他,心口还是这么疼?

      韦飞听着院中有人哭得直低喘的声音,只好勉强道:“妈妈带她进来倒杯茶就走吧。”

      李妈妈得了允许,忙朝林时雨看了一眼。

      林时雨明白她的意思,吸了吸鼻子,便缓缓朝屋子走去。

      既然李妈妈说她是来替她倒茶的,那她就替他倒一杯茶再走吧。

      林时雨特意放轻脚下步伐,稳稳地将一盏温度适宜的热茶,递到韦飞手边的桌案上。

      “你叫什么名字?”

      “……”

      “难不成我是个瞎子,你是个哑巴不成?”韦飞有些恼意道,“李妈妈,带人走吧,我这里不需要哑巴丫头。”

      林时雨闻言愣了一下,手下没注意,一下就把她给韦飞倒的茶盏给挥倒在地。

      这一下动静,不仅李妈妈唬了一跳,就连原本坐在椅子乱动的韦靖,都吓了一跳,正瞪着眼睛,直溜溜朝桌边的两人望来。

      韦飞忽闻身边随风飘来的淡淡香气,启唇道:“谁允许你用蔷薇花的胭脂?”

      说完,随即朝李妈妈大声道:“让她滚出去!我说过,我最讨厌这味道,你们拿我的话是耳旁风吗?”

      韦飞气得起身向桌案上的笔墨纸砚,猛然挥去,那些笔墨纸砚瞬间全部摔落在地,地上一片狼藉。

      蔷薇花的胭脂,是自己从前最常用的。

      林时雨听韦飞说最讨厌这味道,甚至还大发雷霆,便知他应该是不想自己身边,出现与她有一丝丝关联的东西。

      林时雨垂泪收好地上的碎瓷,急急就往外走,却不料刚走了两步,就被人抱住腿。

      她回头一看,却是韦靖紧紧抱着她,仰着小脑袋,眼巴巴得含泪道:“母妃!”

      “靖儿,你在胡说什么?”韦飞有些慌乱地望向林时雨所站的地方。

      韦靖没有见过自己的生母,但他看过无数次母妃的画像。

      眼前的女子,和那画像上的人那么像,他肯定不会认错的。

      “二哥,是母妃回来了!她回来看靖儿了!”

      韦靖又哭又笑抱着林时雨的腿,根本不敢撒手。

      韦飞不可置信得晃了晃身子,随即踉跄着扶着桌案,往一旁走了两步,才小心翼翼问道:“林时雨,是你回来了吗?”

      “……”

      韦飞见没人回应自己,急急忙忙挥舞着双臂又往前走了两步:“说话!你说话啊!”

      “……”

      “李妈妈,是她吗?”韦飞试探着继续往前走,急切道,“她在哪儿?在哪儿?”

      韦飞见林时雨不肯回应自己,只好求助李妈妈。

      “殿下……”

      李妈妈一脸犹豫得望向林时雨,也不知自己该如何回答。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告诉韦飞,他心心念念的女子,就在他不远处默默流泪时,林时雨弯腰抱起了韦靖小小的身子。

      “靖儿,我不是你母妃,我是你姐姐。”她闭着眼睛亲了亲韦靖的额头,“乖宝宝,姐姐有话与你二哥说,你先和李妈妈出去,好不好?”

      韦靖见自己认错了人,当即抽泣道:“真的吗?你真的只是我姐姐,不是我母妃吗?”

      她和那画像上的女子几乎一模一样,怎么可能不是他母妃呢?

      林时雨转头看着韦飞悬在半空中僵住的双手,朝韦靖道:“等姐姐与你二哥说完话,姐姐就带你去寻蕤儿,晚上咱们一起用膳,好不好?”

      “那好吧。”韦靖不情不愿道。

      李妈妈见状,上前牵着韦靖缓缓往外走。等她抱着韦靖走到宝瓶门洞时,才回头看着林时雨一步一步走向韦飞。

      她抹了抹眼角的泪,抱着小小的韦靖,头也不回地出了院子。

      韦飞早就在林时雨向韦靖表白身份时,整个人就彻底僵住了。

      他不知道她怎么会忽然出现在他面前,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

      林时雨一步一步走向僵滞在原地,不再往前走的韦飞。

      心头涌起的百般滋味,几乎将她狠狠贯穿,痛得她说不出,也问不出一句话来。

      她泪眼朦胧地望着那个从前意气风发,如珠如玉的男子,如今却被一条绸带困在原地的狼狈模样,什么爱恨,什么生死,统统都在此刻化作齑粉,随外间肆虐的寒风烟消云散。

      是,她的姑母是无辜的,她也无辜的。

      可眼前的这个人,就不是无辜的吗?

      若没有先帝的私欲,她的姑母会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子,太后与皇帝也不会算计她,更不会将他拖入这趟夺嫡的浑水里。

      而他,他明明可以好好地做他恩宠无双的镇国公世子,做权势煊赫的镇国公,安稳顺遂地过完这一生。

      可这些都因为他喜欢上自己,而化为泡影。

      他的身世是被人谁泄露的,还有那人为何要泄露韦飞的身世,林时雨都知道。

      只是她从前太傻了。

      她以为韦飞名正言顺得被先帝认在膝下,对他来说是天大的好事。可没有想到会成为他变成如今这样的罪魁祸首。

      短短几步路的距离,林时雨几乎是拼尽全力,才缓缓走到他身前。

      她站在韦飞身前,伸出手去摘韦飞覆在双目上的绸带,却在即将要触碰到绸带时,被人一把抓住了手腕。

      “别碰它,”韦飞似哀求道,“没用的,我已经瞎了。”

      林时雨蓦然失声痛哭着扑向韦飞的怀里,“为什么?为什么不让人告诉我?为什么不肯好好治病?”

      韦飞被林时雨这一扑,惊地张了张嘴,似乎是没想到林时雨还愿意靠近自己。

      林时雨趴伏在他剧烈起伏的胸口上,哭得泣不成声。双臂死死环着韦飞精瘦紧绷的后背,生怕他推开自己。

      韦飞竭力地克制着自己想要将她紧紧缚在怀中的冲动,让她再也不能离开自己。可当他虚环在她身后的双手,刚触碰到她的衣裳,却猛然放下了手。

      “我没事,就是行动上有些不方便而已,”韦飞唇角慢慢扬起一抹弧度,“已经习惯了。”

      习惯没有她在身边,也习惯漫无边际的黑暗。

      林时雨仰头望着他一张一合的薄唇,轻描淡写地说他已经习惯双目失明,仿佛一颗心都被人从胸口中血淋淋地挖出来。

      她慢慢从韦飞怀中离开,让两具身躯渐渐有了些距离。

      “你的眼睛……是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开始——”

      韦飞道:“难得郡主回京,我这就去让人将绥阳公主接回来,她肯定高兴。”

      林时雨知道他这是不想回答自己的问题,故意叉开话题,顿时含泪厉声道:“韦飞,我在问你,问你到底是什么时候看不见的,你回答我!回答我!”

      韦飞见自己不仅没能将林时雨的注意力转移到韦蕤身上,还带着浓浓的哭意质问起自己,怔愣片刻后便轻声道:“记不清了。”

      好像是她离开京城的那一年岁末,又好像是他皇兄当着他面,大口吐血那天,他就失了双眼。

      “你……”

      林时雨张了张口,想问他为何不派人告诉她。

      明明这两年里,京城里里有不少大大小小的官被吏部派到荥阳郡赴任。只消有人微微在她面前露个口风,她就会……

      就会怎么呢?

      林时雨想,若是那些人真的在她面前提起他的眼睛,依那时候正恨着太后的自己,只怕会觉得这是他逼她回京的苦肉计。

      “林时雨,你能回京,还愿意来见我,我真的很开心,”韦飞似欢喜道,“只是不知你此次进京,是为了娉婷即将嫁与吴倾楼为妻,特意前来观礼,还是想将蕤儿和靖儿带走,才回到京城?”

      “……不是,都不是。”林时雨否认道。

      她是被皇帝一纸诏书急召回京城的。若是没有这封诏书,她只怕是此生都不会再回京城。

      “那你为何……”

      林时雨看着韦飞薄唇微启,猜了半天都没有往他自己身上想过,当即便踮起脚,往他唇上亲了亲。

      “我为什么回来重要吗?难道你不想见到我,不想我回来吗?”

      倏然落在唇瓣上的吻,让韦飞彻底乱了思绪。

      还有萦绕在他鼻间的淡淡香气,简直让他忍不住狠狠吸了一口气。

      林时雨见不过是自己亲了亲韦飞,他就这般神色大变,忽想起了在荥阳郡赴宴时,那些官眷们的大胆之词。

      “要拿下一个男人还不容易?只要女人豁的出去,就没有勾不到郎君。”

      “如今寻个脸是脸,腰是腰的面首,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只要两个人你情我愿,想是皇帝也管不到人家帷帐里的事!”

      “……我昨日不过就是背着人亲了一口我家夫君,他就拦着我不让我离开书房。都是老夫老妻了,还是这么经不得逗。”

      林时雨眨眼看着韦飞脸庞上浮起的震惊,与胸口上的剧烈起伏,便知那些人果然没有骗自己。

      她清了清嗓子:“你怎么不猜我回来,是为了来见你?”

      韦飞滚了滚喉头,似乎还在回味方才那枚轻轻的吻,哑声道:“不可能。我将每个到荥阳郡赴任的官员都敲打过,他们不敢在你面前胡说八道的。”

      原来是这样么。

      林时雨笑了笑:“果然是你。”

      她早该想到的。能让那些人在自己面前闭口不提他眼盲的事,除了眼前人,再无任何人有理由这样做。

      “还想我再亲你一下吗?”

      林时雨说这话时,不仅脸庞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热意,就连耳朵也渐渐变成绯色。

      韦飞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瞬间变得手足无措起来,“你、你说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失明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收藏即可评论。欢迎一起讨论呀! 麻烦宝宝们路过走过,点个收藏,支持一下贺卡。 已完结文《闻珠》 《魏平侯府二三事》 下本预收文《她真的盼我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