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底牌 “一秒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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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溯是被疼醒的。
他弓着背在黑暗里躺了几秒，确认这波疼不会自己退下去，才轻轻掀开被子，套上外套，摸黑走出卧室。
他凭记忆摸进厨房，从药箱里翻出那瓶胃药。瓶盖拧开的时候发出“咔”的一声，在凌晨的安静里格外刺耳。他顿了一下，往主卧的方向听了听，没有动静。
他把药片倒进掌心，就着凉水吞下去，靠在水池边等着那股拧劲儿慢慢松开。
等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手机。十一月十七号凌晨四点二十三分。
他愣了一下。十七号？那今天是......
研学。
江溯放下水杯，快步走回卧室。书包还摊在椅子上，里面空空荡荡。他昨晚回来倒头就睡，什么都没收拾。
他把书包拎到床上，拉开拉链，开始往里面塞东西:充电宝、数据线、耳机、纸巾、雨伞、水杯......还有各种药。他想了想，又从柜子里翻出一盒奥利奥和两盒牛奶，一股脑地塞进去。
好家伙，拉链合上的时候书包鼓得像一只吃撑的河豚。
他刚松一口气，视线扫过书桌，看见一张被压在本子底下的纸。
午休宿舍申请表......差点把它忘了。
学校食堂的午饭江溯之前一直吃不了，因为学校配餐里总有他碰不得的东西，每天早上他都带点他能吃的剩饭去学校，也因此有中午可以待在教室里的特权。
但......过敏期过了，他就得在午休宿舍里待着了。
申请表必须家长签字，而且要今天交上去。
窗外，天还没亮透，远处有一线极浅的灰蓝色，像是有人拿湿抹布在天边蹭了一下。
江溯从书包里摸出英语课本，打算背会儿英语压压惊。背了大概二十分钟，主卧那边终于传来了动静。
“砰。”
门被推开了。林沅妍穿着一件旧外套走出来，头发乱糟糟地扎着，眼睛半眯着。
江溯合上课本站起来。没等他开口，林沅妍转过头先出声了:“你大半夜不睡觉在客厅晃悠什么？”
“......醒了。”
林沅妍整张脸上明明白白写着“烦”这个大字:“醒了不会躺着？非得起来折腾？闹钟还没响呢。”
江溯没接话，把表递过去:“妈，帮我签个字。”
林沅妍皱着眉扫了一眼那张纸，伸手接过去，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又翻回来，一字一句地念:“午、休、宿、舍？”
江溯“嗯”了一声，点点头:“表今天就要交。”
林沅妍盯住他:“你怎么不早说？”
江溯再次解释:“......我昨晚忘了。”
“忘了？这种事情也能忘？”她嘴里说着，人已经转身去茶几上摸笔了。她拿到笔的时候还扫了江溯一眼，那眼神像是他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也是，谁家好孩子凌晨五点不睡觉在客厅站着？
林沅妍低头在表上签了江鹏的名字，笔尖重重地划过纸面，最后一个字的收尾直接戳破了纸，然后把表和笔往桌上一拍。
江溯伸手去拿表，林沅妍已经朝卫生间走去了，路过他身边的时候还丢了一句:“行了行了，别磨蹭。”
最后半句尾音还没落地，卫生间的门已经被关上，紧接着水龙头“哗”地一声拧开了。
江溯低头看了一眼那张被戳破的申请表，把纸展平，小心地放进书包里。
天已经亮了大半。他站在玄关回头看了一眼客厅，然后拉开大门。
清晨的风灌进来......
“这是你写的？”孟程敏看着表上潦草的字迹，总感觉半像半不像，这和江溯平时的字迹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江溯还以为语文老师怀疑他没让家长签字:“但签名是我妈签的。”
孟程敏翻过来一看，确实，只不过......
“你妈叫江鹏？”她推了推眼镜，看向江溯。
“这个......那倒不是。”江溯抿了抿唇，半天想不到好的解释，只好按原理由输出，“我妈签字签我爸的名，我爸签字签我妈的名，他俩一直这样。”
孟程敏笑了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给江溯:“你把这个给苏雨禾。”
江溯翻过来一看，校园拍摄许可审批表，下面还盖着教务处的红章。他点点头:“嗯，好。”
清晨，太阳懒懒地躺在天边，裹着云朵变成各样的颜色，以往清冷的走廊里很是吵闹，各班混杂在一起分不出彼此，大多是拿着手机跟旁边的人聊天。
江溯挤进乱哄哄的人群里，视线搜寻着苏雨禾的身影，无奈串班的太多，你你我我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某处的阳光突然晃了一下他的眼，视线下意识被引向光的源头——少年倚在墙边，窗户把稀薄的阳光分割到他衣上、身上，像一张美好的相片。或许朋友在和他说笑话，又或许是话题有趣，总之，在笑意散开的那一刻，少年眼里弯着一片小小的杂色天空，他满眼尽是温柔。
是许攸叙。
与此同时，他满眼都是他。
两人隔着太厚重的人流，江溯这样安静地望着他，如同此前的无数次一般。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等那个人像为数不多的几次一样，发现自己吗？
那未免太傻。
耳机里的音乐顺理成章地盖过了喧嚣，让他在此刻能安静地看着他。
「I wanna hear you love me.Darling.」
少年把视线移开，盛着一小片天云的地方顿时化作几粒很亮的光点。
「多辛苦才找到你。」
可他偏偏把目光落到了那双眼睛里，他们相隔人群，却穿过所有喧嚣与厚重。
「You always be my one and only.」
一秒钟，视线接触，心跳就失陷。
「不需要太过复杂的剧情。」
无声的对视里，终是那个少年先轻描淡写地挪走视线。
“串班的都给我滚回来！”
这一嗓太大，又威严，直接把江溯震个半死。他稳着心神看向声源，正是班长。
哦，还有苏雨禾。
这倒是提醒了江溯，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审批表，突然想起......他原本好像是要找苏雨禾的。
走近了，声音自然也清晰起来。
“你去打水间把那几个赖着不走的叫回来，就说马上赶不上车了。”班长下达了指令。
“啊～”苏雨禾埋怨道，“凭什么啊，我还在气头上呢，你倒是指使起我来了。”
撒娇。
没来由的，江溯突然联想到了这个词。但他又觉得自己可能是青春期到了，对情感敏感，便也没把这个念头放在心上。
班长见她不乐意也不打算强求，转头就去拽那个近乎无用的副班长。
“诶。”苏雨禾一看，又把班长一股脑连扒带拽地弄了回来，“他什么德行你不知道？还是我去吧。”
班长推了推眼镜，平静地反问:“不是嫌我指使人？”
苏雨禾眨眨眼睛，但很快找到了应对的措辞，她边“呵”边道:“你懂什么，神不可直视。”
班长脸上没什么表情地“嗯”了一声:“这个神是贬义还是褒义？”
苏雨禾这下彻底不理人了，转身就走，格外潇洒。
江溯也趁机拦下了人，把审批表递给苏雨禾，苏雨禾接下定睛一看:“我去......我的相机合法了！”紧接着，她又有些失落，“不过我没想到今天表能下来，没带相机，vlog拍不成了。”
“没事，下次再拍。”江溯承认自己不太会安慰人，不安慰又不好，只能用挖地的情商稍微回应一两句。
“没有下次了......”苏雨禾把审批表收好，语气不似方才的活力，“我们初二的时候才改革放假，关键这玩意儿还仅限初三以下，这下好了我们就赶上一次春假、儿童假。现在又这样，突然改革研学，还仅限高三以下。”
“上一届更惨。”江溯随口安抚道，“不是还要去叫人？我陪你去。”
“那怎么一样......我们还是新课改第一届呢，没有真题参考不说，啥题都往上端，是人写的吗就让我们做......”苏雨禾边走边嘟囔。
“还真不一定是人写的。”江溯想起了江鹏和他聊过的话题，“照现在来看，一些题的情景思路等等都有可能是AI提供的，仅由人做最后定版。因此，这样的题莫名其妙，而且综合性很强......”
叫完人苏雨禾才想起来自己没带遮阳帽，赶紧回教室拿。江溯则回到男生队尾，随着前面的人走，耳机里还放着那首《底牌》。
「你像阳光撒在了我的窗台，无声无息照亮了爱。」
最喜欢的地方就要到了，他随着旋律轻轻唱出声:“do re mi fa，do re mi fa，do re mi fa～”
下一秒，身后传来一句跟唱，声音里透着藏不住的轻松:“哪怕我们，只待在家，只有把吉他，只和你说话。”
近在咫尺的距离让他轻唱的这一句如同紧贴的耳语，烧得江溯耳畔微微发热。
许攸叙自己接了下去:“听着时钟tic tok tick too tic，我们的关系越来越......”他的声音低下去。
由于上一秒的心乱，江溯倒是没注意到这一点，只是数着节拍续了下一句:“所有人都听说命中注定。”
“却只有你能驱赶走乌云。”（“却只有你能驱赶走乌云。”）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底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