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返归途》书意安

36、真相 退伍

　　退伍是有仪式的，要等三月份再回来一趟，也不算久，就一个多月。
　　白安玖不打算回来参加，东西也先放那，其实退伍仪式不参加也行，就是可能会影响个人信用方面。
　　退伍怎么可能这么容易，他心里想着，脑海中浮现某个人的模样。
　　他从中插手了。
　　零碎的记忆逐渐拼合，过去的往事一件件如同走马观灯般闪过。
　　头疼的滋味不好受，他一只手撑着路边的树。
　　战阳的七队，夜鹰教官送的盐水，江墨衍的脑残行为，安怜熙和宋临玥的三年婚礼约定，萧景铭的宅男属性，林朝的探查，贺迟的狠厉，蓝泯的给脸不要脸，裴祁的花……
　　一桩桩一件件事情跟蛆似的在脑中蠕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站稳身形。
　　这就是我想要的？他扪心自问道。
　　他自嘲般的笑了笑。
　　还是和他在一起了。

　　在做记忆覆盖手术前，他曾幻想过自己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八成差不多吧，没想到失忆的他懦弱到写了一整本的对不起、没用到被蓝泯欺负也想好好相处，差到最强的能力是狙击。
　　当初程…他愣了一瞬，回想起程影乐的身影时，他的心还是会抽疼。
　　程影乐最擅长的就是打拳，而他最厉害的是打拳其次是枪法。
　　往事历历在目，痛苦的回忆涌上心头，眼眶蓄满泪水，他毫无察觉，直到一滴滚烫的泪水滑落脸庞，他才感受到。
　　蠢货，这有什么好哭的……
　　他随意抹了抹脸上的泪水，打电话给韩司机后就继续朝前走。
　　蓝泯的账，他打算今天就解决了。
　　刚上车就听到韩司机说：“白少爷，顾少爷生病了，你……”。
　　白安玖的睫毛微颤，却仍面不改色道：“有病去治”。
　　“你…你恢复记忆了？”韩司机惊呼道，这种语气、说话方式，失忆前的白安玖无疑了。
　　白安玖嗯了声。
　　韩司机也没再说些什么，一直在捣鼓手机，估摸着应该在给顾行臻发消息。
　　他到家时天已经黑下来，地上的积雪还有余。
　　大门门口的道倒是清理出来了。
　　他看眼手机上的时间，7：14，这个时间点蓝泯绝对在家。
　　刚靠近大门，机械小球就从里边飞出来对他扫描。
　　白安玖不喜欢这个机械小球，摁了一下小球的头部，小球瞬间飞回去。
　　他走到门旁边用指纹解锁。
　　周围的一切都没怎么发生过变化，除了多一颗橘子树以外，其他的连位置都没变。
　　时隔多年再次踏上回家的路，心里杂味五陈的。
　　他走到门口，注意到附近没有一个人，灯倒是客厅开了一盏，二楼也开了一盏后，推开红木大门。
　　淡淡的咖啡香气混杂着药草的苦味涌入鼻中，他伸手捏住鼻翼。
　　蓝泯就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张报纸看。
　　他刚想端起桌上的咖啡就感受到一股凉意从后背袭来。
　　开门声他是听见了的，只不过想想都能知道是谁。
　　“前些日子，给我注射的是什么？”白安玖的语气生冷，仿佛在他面前的只是个陌生人。
　　蓝泯心中一惊，他听到了熟悉的碰撞声，那是枪也会发出的，白安玖会做出这种举动就说明，他恢复记忆了。
　　“引导你分化成Omega的药剂”蓝泯平静道。
　　这一刻，白安玖恨不得将他杀了，握枪的手不自觉加几分力道。
　　蓝泯接下来的话，却让他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你知道你脸上的骷髅头会随着你的性别转换消失吗？”
　　白安玖没说话，只是静静的听着。
　　“骷髅头是一个标记，专属于草药人的标记，你难道没发现这么多感染者，只有你一人有这个东西吗？”。
　　“变异种其实就是病毒入侵人体导致的变异，是一种病，而草药人的心头血能包治百病”。
　　白安玖瞳孔骤缩，他自然清楚蓝泯是什么意思。
　　他不仅被发现身份，还被盯上了。
　　“如果是现在的你，我想有能力自保，但不够”。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是他安排的一切。
　　“如果你不尽早怀孕分化成Omega的话，很有可能会被抓走”。
　　“那就让他们来抓”白安玖淡淡道，仿佛要被抓的不是他。
　　他无比庆幸失忆的他嫌别人问烦，就用粉底遮掩住，否则后果将不堪设想。
　　“江墨衍很喜欢你，他也的确有保你的资格”。
　　“我觉得你们在一起，也不是件坏事”。
　　不说这件事白安玖都要忘了，还有个江墨衍。
　　一个让他失忆前作呕的S级Enigma。
　　Enigma凌驾于Alpha之上，数量稀少，他们易/感期比Alpha更有控制力，且能将Alpha转化为独属于他们的Omega。
　　“我不喜欢他”白安玖生怕蓝泯没听清又说了一遍：“我不喜欢他，知道吗？”。
　　手中的报纸掉落在地，蓝泯浑身一颤道：“别这样小白，你会死的”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失忆的白安玖能被掌控在手，现在的白安玖能够鱼死网破”白安玖说：“你知道的，你在赌什么？”。
　　蓝泯缓缓回头，迎来的只有冰冷的眼神和杀气。
　　是啊，他在赌什么？赌一个连死都无所谓的人能够乖乖听话吗？
　　“我在赌你们之间的爱，小白”。
　　听到这话，白安玖没说话，只是扯了扯嘴角，似是嘲笑。
　　“我在赌你会不会为他而改变”。
　　白安玖依旧没说话。
　　“小白，有些话是时候该跟你说了”蓝泯顿了顿继续说道：“将你分化成Omega的主意是我出的，十年前我得知江墨衍是Enigma，我就给他出了这个主意，草药人的遗传血脉很特别，只传在Alpha身上，只要你分化成Omega就不会再有草药人的血脉”。
　　“为了让他答应，我告诉他了你的身份，还将你会陷入危险的可能告诉他，如我所料，他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之后我就给你们创造机会”。
　　“我没想到的是，彻底分化成Omega得要你怀孕，草药人不能打麻醉剂，相当于无麻醉生孩子，那种痛苦我并不想让你承担”。
　　“可偏偏组织开始排出大量人手去寻找草药人的踪迹，我那时候真的很怕他们找上你，于是将你送进战阳”。
　　“失忆期间你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都是我和他在演戏，除了他失忆这件事，我去查了，是他的父母所为，他的父母不希望你们在一起”。
　　“还有江墨时，江墨衍的弟弟，你真的觉得是江墨衍害死的吗？其实不然，最间接害死他的是江墨衍的母亲林挽妍，江墨衍并未实质做什么，是那个女人为了不让你们在一起，间接害死了江墨时，不然你以为她为何变得疯癫？”。
　　听到这件消息犹如晴天霹雳，白安玖握住枪的手开始发抖，满脸不可置信。
　　无论是失忆前还是失忆后，在他的印象中，林挽妍都是个很爱孩子的母亲。
　　“林挽妍找上江墨衍的仇家谋划出一场绑架案来陷害你，她知道江墨衍有多喜欢这个弟弟，无论你们感情有多深，只要想起这件事，总会发生点隔阂，但她没想到的是，绑匪竟然直接撕票，还将江墨时分尸装进快递寄到他们家里，他们的计划也因此落空”。
　　白安玖的身躯猛颤，手中的枪没拿稳掉到沙发上，他伸出手去捡，发现手抖个不停。
　　亲眼看到自己弟弟的尸块，他心得多痛？
　　“你失踪时发疯找你的不止是我，还有他，为了找你，他出国被枪射中左大腿根部，为了找你走遍各个国家”。
　　白安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覆盖住他眼中的情绪。
　　疯子…
　　“小白，以后的路你得自己走下去，我时日不多了，这些事如果我不说，江墨衍那孩子会一辈子藏在心里…”话音逐渐降低。
　　白安玖意识到不对时，蓝泯已经瘫在沙发上了。
　　他伸手去探鼻息，感受不到有气，看到鲜血浸染蓝泯的衣服，他彻底愣住。
　　咖啡以及草药的味道浓烈冲击他的嗅觉使他回过神来，他拿起桌上的咖啡查看，在里边闻到了草药的味道。
　　蓝泯服药自杀了。
　　白安玖知道，在这个荒郊野外，医护人员过来至少需要两个小时，蓝泯完全就没给自己活路。
　　他回想起蓝泯与裴祁的对话，才猛然发觉事情绝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家里没有人，应该也不会再来人了。
　　白安玖拖着尸体走到花园开始刨坑。

　　好不容易忙完婚礼布置的江墨衍翻手机的聊天记录才发现白安玖已经十几天没给自己发过我爱你了，距离他说的惊喜还差两天。
　　于是他给白安玖发了消息。
　　river：【还有两天就可以看到我说的惊喜了，安安高兴吗？】。
　　他还想着要不要去找白安玖时就收到回复。
　　white：【嗯】。
　　他秒回我了。
　　white：【我在垟卆街硕华小区807，你过来吧】。
　　江墨衍双眼放光，直接朝外边跑去。
　　坐出租车到垟卆街硕华小区，再跑到807门口，这栋房的钥匙有三把，自从将其中一把钥匙送给白安玖后，他平常都会带在身上。
　　刚用钥匙打开房门就看到一个人站在自己面前。
　　那人的毛发杂乱，不知多久没搭理，两只手缠满绷带，手腕处还有鲜血在留出，他的神情不自然，面色憔悴，眼下的黑眼圈很浓。
　　浓浓的酒味和烟味围绕在他身边。
　　仅仅几天未见，白安玖就变成这幅鬼样子，江墨衍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人揪住一块。
　　“小安，你怎么…”他没接着说下去，但白安玖明白他想说什么。
　　“我们结婚吧”白安玖沙哑的声音传来，他似乎很久没说话了。
　　江墨衍木讷的点点头，眼神中是隐藏不住的兴奋。
　　“那个惊喜就是结婚…婚礼我已经筹备的差不多了，衣服也准备好了，你想什么时候去试试，然后会有很多人来，那个安怜熙，不对不对，安怜熙她们当不了伴娘，所以我找了其他七队的，还有…还有……”江墨衍表面镇定自若，实际内心慌的一批。
　　“你准备好了就行”白安玖说着走到他面前，头靠在他肩上闭上眼。
　　江墨衍急忙抓住他的身体才没让他倒下。
　　睡…睡着了？
　　怀中的人毫无征兆的睡着，呼吸匀称。
　　江墨衍勾了勾嘴角，将白安玖抱起，很轻。
　　他又瘦了，是最近都没睡好吗？
　　手怎么缠了这么多纱布，受伤很严重吗？
　　“才几天没见啊，白安玖，你就这么作践自己吗？”他将声音压的很低，生怕吵醒怀中的人。
　　还好这个家他也早就装修好了，家具一应俱全。
　　他将白安玖抱进房间轻轻放下后才小心翼翼的跑到大门那边关上门，随后又蹑手蹑脚的走回房间。
　　江墨衍坐在白安玖的旁边注视着他。
　　白安玖的肤色白了许多，属于苍白的那种，分层没有之前那么明显，仔细看还能看到缝合线。
　　他低下头，轻轻的将白安玖额头上的毛发拨到两边，吻悄无声息的落下。
　　“安安，明天是你生日，我可能抽不出时间来陪你，工资卡我放在你身边了，等我忙完就陪你”江墨衍说着从衬衫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
　　床上的人轻微蹙眉，似乎有被吵醒的预兆。
　　“我听见了，你说好”他笑道，说话声音依旧很小声。
　　白安玖醒来时早已没有江墨衍的踪迹，他只觉得头疼欲裂，撑着身子坐起来后，手不知道摸到了什么东西，拿起来一看，是一张银行卡。
　　他瞥向拿银行卡的地方，还有张纸条，拿起来一看，上面写着“生日快乐，抱歉安安，明天我要筹备婚礼，没时间陪你，工资卡上交给未来的老婆大人笑纳”。
　　“幼稚…”他小声嘟囔，看着手中的银行卡嘴角不禁微微上扬。
　　马上就要结婚了，真快啊。
　　他抬头望着雪白的天花板，灯光映射在他眼中。
　　思考片刻后，他拿起手机打给江墨衍。
　　电话那头很快就接通了。
　　“安安有何吩咐？”。
　　白安玖咳嗽几声刚说什么，电话那头就传来一连串的问候。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感冒了？发烧了？嗓子发炎了？你等会，我去买点药给你送去，对了，你饿不饿？现在都下午了，给你带点吃的吧？想吃什么？”电话那头的人焦急道。
　　“不用了，我打给你是想说，婚礼的布置与装修不打算让我也参与一下吗？”白安玖说。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才再次开口，语调带着哭腔。
　　“打算的，但是我怕你反悔了，怕你不嫁给我了，就想着突然点，这样你就没办法反悔了”。
　　“想道德绑架我？”白安玖故作严肃道。
　　“没没没，我怎么可能会道德绑架你呢，我就是…就是怕……”。
　　“别怕，江墨衍，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就像你爱我，我爱你一样的道理”白安玖话一出口就被自己肉麻到了。
　　“安安，我曾经求得一个许愿签，他们说很灵验，我原本是不信的，现在我信了”。
　　“愿白安玖幸福安康，愿江墨衍得偿所愿，这是我写在上面的内容”。
　　“嗯，江上尉好事做多了，还愿精灵就自然而然给你实现愿望了”白安玖笑道。
　　挂断电话后，白安玖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

　　二月份，瀛海一区这边偏暖，要是放在安元市那边，可谓是早冷晚更冷。
　　白安玖手捧四束花出现在墓地，每钟花对应着不同颜色以及不同人的喜好。
　　一束紫色的鸢尾花放到艾凌羽的墓碑前，他的墓地被打扫的一尘不染。
　　“艾凌羽，好久不见，还记得你曾经说结婚了的话一定要第一个告诉你，我要结婚了，结婚对象是江墨衍”。
　　他又将一束铃兰花放到钟凛渊的墓碑前，因为白色不吉利，于是包装纸被换成了绿色。
　　“钟凛渊，恭喜你自由了，铃兰花的花语是幸福归来，我看到你的幸福降临了”。
　　向日葵在阳光的沐浴下闪闪发光，他被放在程影乐的墓碑前。
　　“师傅，谢谢你教我拳法，也谢谢你给我一个家，我要结婚了，跟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蓝色的玫瑰娇催欲滴，他落在一块刻着‘程泯’的墓碑前。
　　“抱歉，蓝泯，不能用你原本的名字，也不能将你的尸体好生安葬，下辈子，别再为别人这么拼命了，不值得，尤其是像我这样的白眼狼”。
　　送完花后，白安玖笑得明媚灿烂，仿佛回到了十七岁意气风发的时候。
　　枯藤老树上的鸟儿成双对，孤零零的枯叶飘落在他身上，他伸手将叶子握在手中，干枯的叶子碎成渣渣。
　　愿白安玖幸福安康，愿江墨衍得偿所愿，这是江墨衍的心愿。
　　愿江墨衍平安顺遂，愿白安玖永不离弃，这是白安玖的心愿。

　　第二天一大早，白安玖就根据江墨衍发来的地址前往目的地。
　　里边忙前忙后的人很多，婚礼的布局差不多了，也就差个收尾。
　　殿堂头上挂着巨大的水晶灯闪闪发亮，水晶灯被雕刻的很细致，天花板是星空封顶，角角落落都摆满了蓝色的玫瑰花，地上的毛毯很新，呈现鲜艳的红色，台上装饰了许多破碎玫瑰和鲜艳的小蝴蝶和草堆，还有个大屏幕，像是一场盛大的晚宴。
　　白安玖望着一排排盖着白色桌布的餐桌以及华丽的装饰，他能看出来，江墨衍很用心了。
　　“白安玖？是白安玖吗？安安，那个是白安玖吗？”宋临玥摇晃安怜熙的手臂道。
　　“是的”安怜熙轻抚她的手。
　　白安玖循着声音看去，安怜熙、宋临玥、林朝、贺迟，萧景铭都在，甚至还有夜鹰。
　　他笑着晃晃手道：“好久不见，大家”。
　　“何止是好久不见啊！”宋临玥率先冲到他面前：“都八年了！回来也不来见见我们，什么意思啊”。
　　安怜熙上前摸摸她的脑袋，跟摸小猫似的。
　　“新婚快乐”。
　　原本嘟囔着嘴抱怨的宋临玥，一下子就被安抚好了。
　　她也跟着说：“新婚快乐”。
　　林朝也接道：“新婚快乐”。
　　其他人也陆续说出这四个字。
　　白安玖也跟着说道：“新婚快乐”，众人都露出古怪的神色。
　　“怎么？你们能给我送出祝福，我不能给自己送上祝福吗？”白安玖问。
　　“没，就是觉得有点奇怪”林朝解释道。
　　“我可能有点少见多怪”宋临玥道。
　　“你和江互相说的话，就会好很多，你对着我们说就会很奇怪”萧景铭的话音刚落就听到有人说了句：“新婚快乐”。
　　众人齐刷刷的看向门口，说这句话的人正是江墨衍。
　　“不愧是夫妻”夜鹰笑道。
　　“应该是夫妻间的默契”贺迟道。
　　江墨衍走到白安玖身边，将手搭在人家腰间道：“看看有什么不满意的，还来得及改”。
　　若是放在以前，好面子的白安玖高低给他来个过肩摔，而现在的他只是环顾四周道：“勤俭持家懂不懂？搞这么盛大？”。
　　“一生就这么一次，不搞盛大点，怎么看得出来我对你的爱有多深？”江墨衍暗暗发力，使白安玖贴到他身上。
　　“呕呕呕，江，你怎么能说出这么油的话”萧景铭故作要吐的模样。
　　“想找打是吧？”江墨衍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给萧景铭邦邦两拳。
　　萧景铭急忙躲到安怜熙和宋临玥身后道：“谁没事找打？我这是实话实说！你问问大家是不是吧”。
　　江墨衍看向众人，众人异口同声道：“是”。
　　白安玖：……
　　江墨衍：……？
　　“而且你两之前还是兄弟呢，要是我和你在一起了，然后白安玖看到我对你说出这样的话，他肯定跟我一样的反应！”萧景铭边说边向外跑去，看得出来，他很怕被打了。
　　白安玖想了一下，要是钟凛渊对艾凌羽说出这样的话…
　　想想都觉得寒毛竖起，他看向江墨衍，一本正经道：“确实会”。
　　众人哈哈大笑。
　　只有江墨衍受伤的成就已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