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返归途》书意安

28、DNA检测 江墨

　　江墨衍站在一个巨大的容器面前，他所处的位置是瀛海一区的实验室，而容器里边装着连名字都没有的小女孩。
　　小女孩蜷缩在里边，小小的她惹人怜惜。
　　他瞒着白安玖偷偷将小女孩的尸体挖出来进行实验，虽然这很残忍，但跟白安玖的安危比起来，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他将手放在容器上，闭上眼，像是在感受着什么。
　　站在他身后拿着记录单的季潭渊见他这幅样子，只是默默的记录着小女孩的情况。
　　在单子上写下几个字后，季潭渊开口道：“江上尉，我们提取这孩子的DNA以及血液样本，里边含有大量不知名的病毒，应该是转基因加上融合”。
　　“这是一项很难完成的实验，成功率极低，一旦完成，便能将死人以另一种方式…复活”。
　　听到复活二字，江墨衍的睫毛微颤。
　　“副作用呢？” 他的语气极其平静，仿佛对此毫不感兴趣。
　　“得看是什么情况了，像我们之前遇到的变异种，是人与动物的基因，而这个小女孩有三种，两种人类，一种蜘蛛，蜘蛛的DNA含量很少，却是浓缩版的，我的假设是，蜘蛛与小孩的基因十分契合，却因另一种基因的干扰，导致这个小女孩的短命”。
　　“有个很不幸的消息”他顿了顿：“白安玖继承这小孩的短命几率很大，他说不定哪天就跟这孩子一样……”。
　　江墨衍突然猛的砸向容器，他是用手砸的，伤害不大。
　　这突然发狂的举动对于季潭渊来说很少见，他从未见过江墨衍这样。
　　他愣了愣，随后继续说道：“其实，有一样东西，或许可以化解病毒”。
　　“是什么？！”江墨衍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般，抓住季潭渊的肩膀喊道。
　　季潭渊被他抓的肩膀生疼，一字一顿道：“草药人的心头血”。
　　草药人的心头血？
　　江墨衍松开手，他知道这个东西，曾经，他在家里的一本书上看到过。
　　草药人的心头血，可治百病，也有一定几率起死回生。
　　可，找到的几率太低了，当年，人类知道这件事后，将草药人圈养起来，试图搞清草药人与普通人类的血液有何不同，一次次的抽血化验，间接导致草药人的灭种。
　　如今，他只在小时候见过一名女Alpha是草药人，但是，在他小时候就去世了，而那名女Alpha的孩子Omega没有继承草药人的血脉，被丢在冰天雪地中。
　　因为草药人血脉只传Alpha。
　　他还记得那孩子的样貌，漂亮的惊人，若是长大了，不知道会引起多少Alpha的注意。
　　曾经，他也沦陷过。
　　“虽然机率渺小，但这可能是唯一的希望，草药人的心头血能治百病，也有起死回生的几率”季潭渊说完话，垂下眼。
　　他思索着自己的话是否还有漏洞。
　　还有什么没报告吗？
　　他瞪大双眼，像是看到了希望说：“以江家的地位，或许，黑市可以”。
　　江墨衍自然知道黑市，家世显赫才能前往的地方，独属于世家子弟的区域。
　　他曾经最爱前往的地方，已经很久没去过了。
　　当他跨出实验室时，季潭渊放下单子。
　　他勾了勾唇，眼底满是笑意。
　　江墨衍，祝你好运。

　　白安玖喝了口桌上的热可可，看向坐在他身旁的裴祁，竟有种不知该从何时问的感觉。
　　蓝泯已经离开了，只剩下两人坐在沙发上。
　　他察觉到裴祁身上的伤只是表面看起来的严重后，就知道这件事绝对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为什么要将裴祁弄成这样？他无法理解。
　　裴祁低着头，良久才开口说：“你从我这问不出什么的”。
　　“那我就不问了”白安玖说，语气平静，毫无波澜，像是一点都不在乎似的。
　　“嗯”裴祁轻轻应了声。
　　气氛再次降到冰点。
　　“我有点饿了，想吃锅盔”白安玖说：“你有没有想吃的，我顺便买回来”。
　　裴祁摇摇头。
　　白安玖也没再说什么，去玄关处换好鞋子后就出门了。
　　只留下裴祁一人坐在沙发上。
　　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在给裴祁台阶下。
　　裴祁哭了，眼泪大颗大颗的掉到地上，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却控制不住。
　　兴许是心中的委屈无人诉说，压抑许久后一瞬间爆发了
　　当初，他并不是自愿加入“深渊”的，只是迫不得已，如今，逃不掉。
　　若是能走，我早就走了。
　　白安玖看着牌子上各种口味的锅盔陷入沉思，他有点不太记得自己之前喜欢吃的是什么口味了。
　　“呀，小伙子，是你啊，好久不见了”刚拿着白面饼走出来的老板娘在看到白安玖的那一刻惊呼道：“还是老样子吧？”。
　　白安玖点点头，等老板娘将饼放入炉子里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二十块钱的现金递给老板娘。
　　老板娘迅速将零钱给他后，回到厨房继续忙活。
　　大学那几年，因为离校时间太晚，饿的时候，他都会来吃这家店的锅盔，那时候，也只有这家店开着。
　　老板娘经常一个人忙活到很晚，店也就基本上开着。
　　久而久之，老板娘也记得他这位不爱说话的孩子。
　　两人也会唠嗑几句，通常都是老板娘问，白安玖回答。
　　接过香喷喷的锅盔，白安玖向老板娘道谢后就继续向前走去。
　　他不知道自己要走到哪去，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若是放在以前，他基本上都呆在家里，偶尔庄言拉他出门，或者顾行臻。
　　顾行臻？我回来的时候有给他发消息吗？
　　他拿出手机，点进微信里边迅速打字给顾行臻，告诉人家自己回来了。
　　对方很快回了句：【知道】。
　　白安玖顿时觉得手中的饼不香了，眉峰微蹙。
　　他又派人监视我？
　　带着这个想法，他又发了句：【出来？】。
　　这次，对面那头沉默良久才回：【你来我家】。
　　地址也很快发来。
　　白安玖：？
　　自从上次的生日宴会，他碍于身份与钟凛渊的关系，就再也不去过顾家，顾行臻也知道两人的关系不能好到哪去，毕竟，他现在知道安家的养子。
　　若是让别人知道白安玖跟安家大少爷钟凛渊玩了这么多年，人家死后，转头去找顾行臻，指不定会出什么事。
　　钟凛渊身边的人基本不是善茬，他本人也不是，成了顾行臻后倒是安分了许多。
　　这些年，钟凛渊为了隐藏身份费了很多劲，却还是有一个破绽，那就是佐益，佐益誓死效忠于钟凛渊这件事，人尽皆知。
　　好在，佐益在七年前落水后就失去踪迹再也没出现过，但对用顾行臻躯壳活着的钟凛渊来说，是致命的打击。
　　白安玖还记得那时候的钟凛渊，将自己反锁在房间里边，不停的作践自己，酗酒、拿烟头烫自己的手臂。
　　当白安玖踏入房间时，看到他这幅模样，咽了咽口水。
　　房间里边的东西砸的砸，坏的坏，钟凛渊的左臂上还有玻璃碎掺杂在血液中。
　　白安玖沉默片刻，迅速调整好情绪低声说了句：“你还有我”。
　　这是钟凛渊的父亲安琛教他说的话。
　　白安玖看不清钟凛渊眼中的情绪，只是默默看着他缓慢站起，跌跌撞撞的走过来抱住自己，低声啜泣。
　　此后，钟凛渊又开始模仿顾行臻的一言一行，事情都在渐渐往好的方向发展。

　　白安玖没有打车，而是联系韩司机。
　　刚上车没多久，韩司机就拿出一封信递给白安玖道：“白少爷，麻烦你将这封信交给顾少爷”。
　　白安玖看着那封白色猫装饰的信没说话，默默收下。
　　到达安家大门，他并没有打电话过去要密码，而是很自然的走到人脸识别处，如他所想一般，安家有他的人脸验证。
　　当门自动打开的那一刻，白安玖的心情是复杂的，他不知道自己上次去安家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但他想，应该很久很久了吧。
　　安家的面积范围大到惊人，将近千平，踏上石子路，一切都令他感到熟悉，尤其是走到一半时的分叉口，有一颗高树立在那，树枝挂着秋千。
　　他站在围栏边上静静的看着那座秋千。
　　秋千的年份已久，却不见得脏。
　　记忆一瞬间涌到脑中，他看到了自己在推秋千，一个男孩坐在秋千上笑着喊：“再高点！再高点！”。
　　他眨眨眼，思绪立即回笼。
　　白安玖别过头，继续朝前走去，安家的路歪七扭八的，若是擅自闯入，估计都找不到家。
　　白安玖没想到的是，他竟然凭借熟悉感找到了住宅。
　　他站在大门口，站在大门口的女Beta见到他毕恭毕敬的说：“白少爷，顾少爷在二楼左拐的第一个客厅等你”。
　　白安玖应了声，随后推开大门，里边，更是令他惊的说不出话。
　　一望无际的走廊，装饰似乎都是用金子制成，高级且漂亮的令人说不出话。
　　他还是第一次见识到有钱人的世界。
　　白安玖走着走着，停下脚步，站在一副画前。
　　画保存的很好，没有一丝老久的痕迹，金边框镶嵌，右下角还有日期，画中是三个小男孩在那棵大树玩闹的场景。
　　白安玖猜测是自己与钟凛渊，还有一个，他记不太清名字了。
　　“即使是失忆了，你也依旧喜欢这幅画”顾行臻不知何时站在离他不远处，手中还拿着一把蝴蝶刀。
　　“嗯，感觉很熟悉”白安玖说：“你怎么下来了？”。
　　“你太慢了…熟悉是自然的，这幅画里是你和我，还有…先上楼吧”他没继续说下去，而是转移话题。
　　白安玖也没打算问，于是跟着他上楼了。
　　两人刚坐下，就有人端茶进来。
　　光看茶杯就知道是高级货的茶，但并没有他的份。
　　“说吧，找我什么事”顾行臻把玩着手中的蝴蝶刀漫不经心问道。
　　“没事”白安玖说：“就告诉你一声，我回来了，仅此而已”。
　　顾行臻的脸色一下子就垮下来了：“电话说不清？有病”。
　　这时，一杯牛奶端到白安玖的面前，他很自然的拿起来喝，很甜，腻到他想吐。
　　“唉，你那什么表情？要吐？”顾行臻收起手中的蝴蝶刀，迅速起身去拿垃圾桶放到白安玖面前说：“别吐地上，吐这”。
　　白安玖终是没吐，咽下去了，他轻笑了声。
　　顾行臻听见后只是懵了一瞬，迅速反应过来没好气道：“你耍我？”。
　　“没”白安玖说：“太甜了，有点腻”。
　　“你小时候就喜欢喝这么甜的，她们也不知道你换口味了，我让她们换一杯”顾行臻说着作势要去喊人。
　　白安玖抓住他的袖子说：“不用了，我不喝”。
　　“行”顾行臻重新坐好，笔直的长腿交叠。
　　若是告诉别人，眼前的人有着顾行臻的样貌，钟凛渊的灵魂，或许都没人敢信。
　　白安玖说：“你…还挺像个世家子弟的”。
　　顾行臻立即反驳：“找茬？”。
　　“没”白安玖从口袋掏出一封信移到顾行臻面前道：“看不看？”。
　　顾行臻饶有兴趣的挑眉道：“你给我写的？”说着他伸手去拿。
　　“信纸用这么丑的白猫？”他嘴上嫌弃，动作却是小心的，生怕弄坏信。
　　“不是我写的”白安玖说：“韩司机让我帮忙带的”。
　　顾行臻顿时没了兴趣，将信扔给他道：“你念”。
　　白安玖：？
　　行。
　　白安玖打开信封，里边有两封信，字迹工整。
　　“臻臻，在安家的这些年你还好吗？”。
　　顾行臻轻啧了声。
　　“现在的你一定长的很高很帅了吧，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营养不良，妈妈还记得你刚出生那段时间，很令人省心，别的小孩都喜欢哭闹，只有你喜欢哼唧几声，乖巧极了”。
　　“你从小就懂事，上学都是一个人走去走回来的，成绩也很好，从来不需要妈妈担心”。
　　“还记得妈妈结婚的时候吗？你不哭也不闹，我问你喜不喜欢叔叔，你说不喜欢，但要是叔叔会对妈妈好的话，我会喜欢他的，妈妈那时候感动了很久”。
　　“你上五年级后，我生了嫋嫋，你说很喜欢这个妹妹，那时候我觉得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直到嫋嫋两岁时，爸爸死了，你那时候更加努力学习，说要出人头地，或许是上天捉弄人吧，你的亲生父亲突然要跟我抢你，我之前没跟你提过他是因为我被他欺骗了感情，妈妈原本都准备好了要鱼死网破，那时候妈妈真的没想到你竟然私自与他离开”。
　　“你爸爸不让我见你，将你从我身边夺去两年后我才再次见到你，臻臻，妈妈知道你在小巷子里说的话都是为了妈妈好，所以妈妈回去后就带着嫋嫋离开了，现在你在安家过的风生水起，妈妈很高兴”。
　　“若是以后再次相见，望不相认”
　　“愿臻臻平安喜乐，福泽千里”。
　　“落笔人，母亲”。
　　白安玖平静的念完，看向顾行臻。
　　顾行臻依靠在沙发上，看不出有什么表情。
　　“扔了”顾行臻缓缓开口：“留着没用”。
　　白安玖没动，只是说了句“自己扔”后，就离开了。
　　他本来也没什么事，留下来可能会妨碍到顾行臻。
　　顾行臻见白安玖真的离开后，泪水才流下，不是他想哭，而是身体在哭。
　　真正的顾行臻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