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咬了他一口，他把我写进核心代码》早起打太极

2、双倍片酬 这个数字，

　　一周前。试镜后台的独立会议室。

　　厚重的隔音门将嘈杂声隔绝在外。房间里光线充足，陈设简单——一张长桌，两把椅子。空气里残留着上一位演员的香水味，混着简星手心里的汗。

　　他坐在靠里的那把椅子上，剧本攥在手里，边角已经被捏得发皱。

　　十分钟前，他刚结束了一场近乎燃烧自我的试镜。然后工作人员把他带到这里，说“请稍等”。

　　一等就是四十分钟。

　　他把剧本翻到第三页，又翻回第一页。脑子像一台过热的机器，每个齿轮都在空转。

　　门开了。

　　黎明哲走进来。

　　他穿着深灰色高领毛衣，外面套着剪裁利落的黑色休闲西装，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他整个人像一块温润但密度极高的黑玉，沉静，且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没有寒暄。没有“辛苦了”。没有“刚才演得真好”。

　　他只是在简星对面坐下，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翻开，推过来。

　　“简星，刚才的试镜片段，我与选角团队已做初步评议。目前，你是‘温觉’这个角色的最佳人选。”

　　简星愣了一下。

　　“这是初步拟定的片酬协议。你可以看一下数字。”

　　简星低头。

　　那个数字比他上一部戏高——高很多。高到他以为自己数错了零。

　　“哲导……”他的声音有点干，“这个数……是我看错了吗？”

　　“没看错。”

　　简星盯着那个数字，盯了三秒。

　　脑子里同时冒出两个念头：

　　第一个念头——这笔钱够他明年合约到期后逃离公司的压榨，够他连续看一年心理医生也不心疼，够他在下一次崩溃的时候不用担心“这个月还能不能请假”。

　　第二个念头——为什么？

　　三线演员。演过几部戏，得过一些不轻不重的提名，但没爆过。市场价就那样。这个数字，甚至高于他市场价的两倍。

　　黎明哲又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份文件，放在那份片酬协议旁边。

　　比第一份厚。装订更严谨。

　　封面上印着一行字：《长期观察与研究合作意向书》

　　“除了电影演出协议，”黎明哲说，“这里还有一份附加协议。我希望你能一并考虑。”

　　简星的目光落在那几个字上。研究。合作。意向书。

　　“这是一份基于认知科学与表演心理学的长期观察与研究合作意向书。”黎明哲的语气没有起伏，像在念说明书，“更直白地说，是一个实验协议。”

　　实验？

　　他抬头看向黎明哲。这个男人坐在对面，皮肤冷白，五官像是被精心计算过比例。最让人不安的是那双眼睛——虹膜是一种极深的褐黑，在光线下几乎看不到瞳孔和虹膜的分界。

　　当那双眼看向简星时，里面没有任何社交性的温度，只有一种纯粹的、专注的观察。

　　简星见过很多种目光。导演的评估，对手的试探，粉丝的狂热，记者的窥探。但没有一种是这样。

　　像在观察被放在显微镜下的切片。

　　“哲导。”他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期的稳，“我能先看一眼吗？”

　　黎明哲把协议推过来。

　　简星翻开第一页。

　　他看见的字：“前额叶皮层活动监测”、“共情指数基线评估”、“行为-情感反应模型构建”、“干预状态下的数据采集与加密归档”。

　　他往下翻。“数据所有权”、“销毁时限”、“未经乙方明确书面同意绝不向任何第三方泄露”。

　　他又翻了几页。那些词从他眼前滑过去，像水从玻璃上滑过去，什么也没留下。

　　他试着集中精神，但脑子不听话。刚才试镜时的陈默还留在里面，那些台词、那些情绪、那些“不是自己”的感觉，像一团雾，把什么都罩住了。

　　“哲导。”他把协议往前推了一点，像是想让对方看到自己的困境，“这些词……您能……用别的说法吗？”

　　出乎意料的，黎明哲没有露出任何不耐烦的神色。

　　他只是略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前倾了一点。这个姿态没有压迫感，但简星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百分之百在自己身上。

　　“这份协议的核心，”黎明哲开口，语速比刚才慢了一点，“是邀请你作为一项长期研究的合作参与者。研究的主题，是你所拥有的‘高共情能力’在表演中的运作机制。以及探索对其进行科学化认知与管理，以优化表演状态、减少角色残留负面影响的可能路径。”

　　那些词简星依然不全懂。但有一句，他听懂了。

　　【减少角色残留负面影响。】

　　“您说的那个……”他顿了一下，把“角色残留”四个字在嘴里含了含，才继续问，“能减多少？”

　　“不知道。”

　　黎明哲的回答干脆得让简星愣了一下。

　　“这是探索性研究。不是治疗，是理解你为什么会残留，研究什么方法可以减少残留。”

　　简星低着头，看着协议上的字。那些他看不太懂的词，此刻突然变得有点烫。

　　“研究不会干扰你的正常生活与工作。部分观察可能与《触觉记忆师》的拍摄过程自然结合。”

　　“所以，考虑到实验需要你极高程度的投入与配合，以及可能涉及的个人状态暴露，我单方面将你的电影片酬提升至原合约的双倍。这是对你所付出时间、精力，以及所承担独特风险的尊重。无论实验最终是否达到预定目标，这笔报酬都不会受影响。”

　　双倍。那个数字又回到简星脑子里。

　　双倍，够他看医生。够他在下一次崩溃的时候，不用数着日子问自己“还能撑几天”。

　　但代价是——

　　把自己剖开。让这个人看。

　　看他怎么崩溃的，怎么变成别人的，怎么从衣柜里爬出来的。看他最狼狈、最不堪、最不像人的样子。

　　然后把这些变成数据。存档。分析。研究。

　　“哲导。”他开口，声音比刚才轻，“您为什么……选我？”

　　黎明哲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变化，但简星觉得那一瞬间，好像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因为你是唯一的。”

　　简星愣住了。

　　“我分析了市面上所有适龄演员的公开表演影像及有限访谈。”黎明哲说，“你的匹配度，在评估中位列第一，且断层领先。”

　　“你的困境，恰是理解‘记忆承载与剥离’这一核心电影主题的最佳心理样本。”

　　简星听着。每一个字他都听懂了。连在一起，他也听懂了。

　　他是样本。最合适的样本。断层领先的样本。

　　他应该站起来，应该拒绝，应该对这个人说：

　　“不，我不当你的小白鼠。”

　　但他没有。因为他听见自己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很轻，很细，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如果……真的能减呢？

　　他低下头，看着协议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

　　双倍片酬。减少残留。

　　把自己剖开让别人看。

　　他攥着协议边缘，攥了很久。

　　“哲导，您说的那个……退出机制。我随时可以走，对吧？”

　　“是。”

　　简星点点头。

　　他又低下头，看着协议。那些词还在那儿，他依然不懂。但他突然想起另一件事——

　　两周前，他砸碎镜子后躲在衣柜里，唐姐找到他时，说的第一句话是：“我就说你昨天怎么不回复我信息……”

　　他在衣柜里待了两天一夜。

　　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下一次会在衣柜里待多久才被人发现。

　　简星闭上眼睛。

　　两秒后，他睁开。

　　“哲导，我签。”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签完最后一笔，简星放下笔。他看着那个签名，看了两秒，然后抬起头。

　　“哲导，有一件事我得告诉您。”

　　“我不是……一直都很清醒。有时候我会变成别人。自己不知道。别人也看不出来。”

　　他笑了一下，很短，没什么温度。

　　“可能您研究着研究着，研究的就不是我了。”

　　黎明哲看着他：“我知道。”

　　“您……知道？”

　　黎明哲没有回答。

　　他只是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推向简星。

　　那是一份打印出来的文档。标题是加密编号，但简星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照片——

　　是陈默的定妆照。

　　旁边标注着时间、戏名、角色名，还有一串串他看不懂的数字和波形图。最右侧写着一个数字：78%。

　　“这是什么？”简星的声音有一点抖。

　　“角色剥离障碍指数。”黎明哲说，“78%，接近临床意义上的认知混淆临界点。”

　　简星看着那个数字，看着照片里陈默那双冰冷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