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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关东煮、泡澡与“我养你”宣言 夕阳的最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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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也被夜色吞没,虎杖家小小的客厅里亮起了温暖的灯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混合了陌生与新奇的气息。
天使被安置在沙发上——确切说,是半陷在沙发里,因为他那对纯白的羽翼实在太大,只能一部分搭在沙发扶手上,一部分垂落在地板,像两团蓬松的、沾了灰的云朵。他本人则维持着那种标志性的、仿佛电量不足的慵懒姿态,背靠着沙发垫,橘红色的眼眸半阖着,目光没什么焦点地落在前方。只是,当厨房里开始传来洗切食材的声响,以及不久后,锅里“咕嘟咕嘟”炖煮的、越来越浓郁的香气飘出来时,他那双半睁的眼睛,似乎微微亮起了一点点难以察觉的光芒。
虎杖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他决定做关东煮,热乎乎的,汤底鲜美,食材也容易准备,适合晚上吃,也适合招待一位看起来有点疲惫的“天使”。他把萝卜切厚块,用米糠水煮过去除辛辣,魔芋丝打好结,竹轮、鱼豆腐、鸡蛋、蒟蒻……冰箱里能找到的适合食材都拿了出来,精心摆放在古朴的方形关东煮锅里。昆布和木鱼花熬出清澈的高汤,加入淡口酱油和味醂调味,汤色渐渐变成温暖的浅琥珀色。各种食材在汤中慢慢炖煮,吸饱汤汁,散发出诱人的复合香气。
当天使被叫到餐桌旁时,他依旧是一副慢吞吞的样子,挪到椅子上坐下,翅膀小心地调整角度,避免碰到身后的墙壁。但当虎杖将盛满关东煮、热气腾腾的碗放到他面前,并将一小碟黄芥末推过来时,天使原本空茫的视线,彻底聚焦在了碗里。
白萝卜炖得晶莹剔透,用筷子轻轻一戳就能陷进去;吸收了汤汁的竹轮和鱼豆腐胖嘟嘟的;半熟的鸡蛋蛋黄呈现完美的溏心状;魔芋丝结和蒟蒻在浅琥珀色的汤里沉浮。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天使拿起筷子——动作倒是很稳,没什么生疏感。他先夹起一块萝卜,吹了吹,小心地咬了一口。
瞬间,那双橘红色的眼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亮了起来。
不是比喻,是真的“亮”了。像是两颗原本蒙尘的暖色宝石,被瞬间擦拭干净,在灯光下折射出惊人的光彩。软糯甘甜的萝卜,浸透了鲜美的汤汁,在口中化开,温暖直达胃底。他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更快了一些,眼睛紧紧盯着碗里,又夹起一块吸饱汤汁的鱼豆腐,然后是竹轮,然后是鸡蛋……
虎杖正想提醒他小心烫,就看到天使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效率不低的速度,飞快而专注地消灭着碗里的关东煮。他吃得很认真,每一口都细细品味,脸上没什么夸张的表情,但那双发亮的眼睛和明显加快的进食速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好吃吗?”虎杖忍不住问,心里有点小得意。看到对方吃得香,比自己吃还开心。
“嗯。”天使从碗里抬起头,看了虎杖一眼,那眼神亮晶晶的,还带着食物热气熏染出的淡淡水光,配着他那张精致得过分的脸,竟有种说不出的……可爱。他点了点头,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对付碗里的食物,含糊地补充了一句,“还要。”
虎杖的心跳漏了一拍。刚才那个眼神……!他赶紧压下心里莫名的躁动,连忙说:“好、好!锅里还有很多!管够!”他起身又给天使盛了满满一碗,这次特意多放了他刚才似乎特别喜欢的萝卜和鱼豆腐。
第二碗,第三碗……虎杖自己那份才吃了一半,天使已经慢条斯理却坚定不移地干掉了三碗关东煮,并且眼神依旧亮晶晶地、带着无声的期待看向锅里。
“天、天使……你胃口真好。”虎杖惊叹,连忙把锅里剩下的都捞给他。他记得自己买了不少材料,本以为能吃两顿,结果一顿就见底了。但看着天使吃得满足——虽然脸上表情还是淡淡的,但眼神骗不了人,他觉得特别值。
最后,连汤都喝得差不多了,天使才放下碗筷,脸上似乎浮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餍足的红晕。他舔了舔嘴角,然后靠在椅背上,翅膀也舒展开一些,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吃饱了,很舒服,想睡觉”的气息,慵懒感比之前更甚。
“好吃。”他总结道,中肯的评价配上他那双还残留着满足光亮的眼睛,杀伤力十足。
虎杖觉得自己又被击中了。怎么能有人用这么平淡的语气和表情,做出这么可爱的反应!他收拾着碗筷,脸上一直带着傻笑。“你喜欢就好!明天我再做别的!我做饭还不错哦!”
天使又“嗯”了一声,眼皮开始有点打架。吃饱喝足,温暖的环境,让他那本就所剩无几的精力似乎消耗得更快了。
虎杖把碗筷收进厨房水槽,打开水龙头准备清洗。哗哗的水声响起。
就在这时,他听到客厅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慢吞吞的脚步声。他探头出去,看到天使正晃晃悠悠地、凭着虎杖之前随手一指的记忆朝着浴室的方向走去。
“天使?你要用浴室吗?”虎杖问。
“嗯。脏了。”天使头也不回,声音里困意更浓,还带着点对自己沾了灰尘的翅膀和衣服的嫌弃。他摸索着打开了浴室的门,走了进去,然后“咔哒”一声,门关上了。
虎杖愣了一下,随即想起还没告诉对方毛巾和沐浴用品放在哪里。他加快速度洗完碗,擦干手,走到浴室门前。里面已经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听起来像是在放浴缸的水。
“天使!”虎杖敲了敲门,“毛巾和沐浴露洗发水在架子上!蓝色的毛巾是新的,你可以用!”
水声停了片刻,里面传来闷闷的、带着水汽回音的声音:“哦。”
然后水声继续,还传来了衣物落地的细微声响。
虎杖站在门外,突然觉得有点不自在。浴室里,是一个长得超级好看天使在洗澡。这个认知让他耳朵尖有点发热。他甩甩头,试图把奇怪的画面赶出脑海。
对了,衣服!天使那身衣服确实脏了,而且有破损,得给他找换洗的。虎杖赶紧跑去自己房间,打开衣柜翻找。爷爷的房间虽然也有衣服,但都是老人款,肯定不合适。他自己的衣服……天使看起来比他矮一些,也更瘦削,骨架纤细。
虎杖找出一套自己初中时穿的、比较宽松的居家服,棉质的,柔软舒适。上衣是灰色的T恤,裤子是深蓝色的运动裤。想了想,他又拿出一条新内裤(未拆封的)。应该……可以吧?
他拿着衣服回到浴室门口。里面的水声已经变成了浸泡时那种轻柔的晃动声,还隐约传来一声极轻的、舒服的叹息。看来是在泡澡了。
虎杖的脸又有点热。他清了清嗓子,敲敲门:“天使,衣服我拿来了。放在门口吗?”
里面安静了几秒,然后水声哗啦一响,像是有人从浴缸里站了起来。接着,门锁“咔”一声轻响,门被拉开了一条缝。
蒸腾的热气立刻涌出,带着沐浴露清爽的香味。一只湿漉漉的、白皙纤细的手臂伸了出来,手掌向上,手指还滴着水珠。“给我。”
虎杖下意识地把叠好的衣服放到那只手上。手指触碰到对方微湿冰凉的掌心,他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心跳莫名加速。
手臂收了回去。但门并没有立刻关上。
虎杖正疑惑,就听到里面天使用那种平淡的、理所当然的语气说:“没有擦翅膀的大毛巾吗?还有,上衣,有翅膀,不方便。”
“啊!对、对不起!我忘了!”虎杖这才想起那对巨大的羽翼,湿了之后更不好处理,而且有翅膀的话,普通上衣确实穿不了。他慌慌张张地跑回房间,又找出一条最大号的浴巾,然后看着手里的T恤,犹豫了一下,只把裤子和内裤拿过去,T恤留下了。
再次回到浴室门口,他敲了敲门:“浴巾!还有……上衣可能真的不方便,你先穿裤子吧?我、我再想办法……”
门又被拉开一些。这次,虎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顺着那条缝隙飘了进去。
水汽氤氲中,他看到了一个裹着白色浴巾的背影。浴巾只堪堪围在胸口以下,露出大片光滑白皙的背脊,肌肤因为热水的浸泡泛着淡淡的粉色,水珠顺着优美的脊线滑落,没入浴巾边缘。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对收拢着的、湿漉漉的纯白羽翼。羽毛紧贴着,不再蓬松,显得更加轮廓分明,水珠沿着羽毛尖端滴落,在灯光下闪闪发光。橘红色的湿发贴在脖颈和脸颊边,几缕发梢还滴着水。
只是一个背影,却带着惊心动魄的、出水芙蓉般的美丽,混合着一种非人的圣洁与无意识的诱惑。
虎杖的脑子“轰”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血液猛地冲上脸颊,耳朵,脖子,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他赶紧别开视线,手忙脚乱地把浴巾和裤子递过去,眼睛死死盯着地面。
天使似乎没察觉到他的窘迫,或者说根本不在意。他接过东西,门又关上了。
虎杖站在门外,心脏狂跳,刚才看到的画面在脑海里挥之不去。背脊的线条,湿漉漉的翅膀,滴水的发梢……还有,浴巾包裹下的身体轮廓,似乎……有点过于平坦,但又并非完全男性的骨骼感……
他正胡思乱想得满脸通红,浴室门再次打开了。
这一次,天使直接走了出来。他依旧裹着那条浴巾,只是换了个方向,堪堪围在腰间,上半身完□□露着。湿透的翅膀无法完全收起,在他身后微微张开一点,滴着水,将走廊的地板弄湿一小片。橘红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颈侧,水珠顺着精致的锁骨滑下,流过平坦的胸膛,他确实没有明显的女性特征,但线条柔和,没入腰间的浴巾。他的皮肤被热水泡得白里透红,脸上也带着被热气熏染的淡淡绯色,那双橘红的眼眸因为舒适而显得比平时更加氤氲水润,慵懒中透着一丝餍足。
美丽得极具冲击力,又因为那种全然不设防的、理所当然的态度,而更添了一种纯然的天真与诱惑。
虎杖的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脸烫得能煎鸡蛋,舌头打结:“你、你怎么……不穿好……”
“有翅膀。”天使重复了一遍,用看笨蛋的眼神瞥了虎杖一眼,然后拿起虎杖刚刚给他的运动裤,就这么当着他的面,松开浴巾一角,开始往身上套裤子。
“哇啊!”虎杖惊叫一声,猛地转过身,背对着天使,整个人都快冒烟了。“你、你等一下再穿啊!”
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以及天使平淡无波的声音:“都是男的,有什么关系。”
虎杖:“……”问题是他根本不确定啊!而且就算是男的,这画面冲击力也太强了吧!
过了一会儿,声音停了。“好了。”
虎杖僵硬地、一点点转过身。天使已经穿好了那条对他来说有点长的运动裤,浴巾随意地搭在肩膀上,正在用大浴巾的一角,慢悠悠地、不甚熟练地擦拭着背后湿漉漉的翅膀。水珠还是不断滴落。他上半身依旧赤裸着,白皙的皮肤和线条优美的脊背在灯光下一览无余。
虎杖感觉鼻腔一热,赶紧捂住鼻子,深吸几口气才压下那股冲动。“你、你……那个,天使,你是男生还是女生啊?”他问出了纠结已久的问题。
天使停下擦翅膀的动作,橘红色的眼睛看向虎杖,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奇怪。他偏了偏头,湿发上的水珠滑落,语气理所当然:“无性别。或者……双性?都可以。”他想了想,补充道,“恶魔……唔,我们那边,很多都和人类不太一样。我这样,比较方便。”
方、方便?虎杖被这个答案和随意的态度震得有点懵。无性别?双性?这完全超出了他平凡高中生的认知范畴。但看着天使那副“这有什么好问的”的平淡表情,他又觉得纠结这个的自己好像有点傻。
天使擦了半天翅膀,效果甚微,羽毛还是湿漉漉地耷拉着。他放弃了,把浴巾扔到一边,看向还僵在原地的虎杖,忽然开口:
“你看光了。”
“诶?!”虎杖差点跳起来。
“后背,前面。”天使指了指自己,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像是在陈述“今天下雨了”一样自然,“都看到了。”
虎杖的脸红得快要滴血,语无伦次:“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是、是你自己开门……”
“哦。”天使应了一声,似乎并不在意这个。他朝虎杖的房间走去,很自然地仿佛那是自己的地盘。“现在怎么办?”他在房间门口停下,回头看向跟过来的虎杖,橘红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清澈见底,带着一丝纯粹的疑问,“你养我吗?”
轰——!
虎杖觉得自己的理智彻底被这句话炸飞了。眼前是刚刚出浴、美丽得不真实、用平淡语气说着“你养我吗”的天使,身后湿漉漉的翅膀还在滴水,赤着的上半身还沾着未干的水珠,眼神干净地望着他。
养他?养这个从天而降的、胃口很大、有翅膀、长得超级好看、还说自己是无性别的天使?
虎杖悠仁,十五岁,身体健康,性格开朗,此刻胸膛里却鼓动着前所未有的、滚烫而坚定的冲动。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视着天使的眼睛,大声说:
“我养你!”
声音响亮,在安静的夜晚甚至有点突兀,但充满了少年人特有的认真和炽热。
天使眨了眨眼,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只是点了点头,非常自然地说:“好哦。”但在转过头的那一瞬,他美丽的脸上浮现出了笑容。真的答应了呀,该怎么说呢?不愧是高中生吗?天使本来想随便扯一个理由留在这里,因为再出去找个庇护所,实在是对于低能量的天使来说太累了。这里有吃有喝有地方睡觉洗澡,天使感觉再好不过。
天使:*^_^*
虎杖:⊙▽⊙
然后,他走进虎杖的房间,目标明确地走向那张铺着深蓝色床单的单人床。他试着躺上去,但翅膀在背后硌着很不舒服。他调整了一下姿势,侧躺,把一边翅膀展开些搭在床沿,另一边蜷缩在身侧,这才满意地吁了口气。
“那这个床是我的了。”他宣布,闭上眼睛,困意涌上来,声音变得更含糊,“你随便在哪里睡。”
虎杖还沉浸在刚才自己那句脱口而出的“我养你”和对方干脆利落的“好哦”带来的双重冲击中,愣愣地看着天使已经快在他床上睡着了。
“对了,”天使忽然又睁开一点眼睛,补充道,语气像在点单,“明天,给我带个露背的睡裙。有翅膀太麻烦。”
说完,他脑袋一歪,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竟然就这么睡着了。湿漉漉的橘红色头发散在枕头上,羽毛未干的翅膀微微随着呼吸起伏,赤裸的上身还带着水光,安静睡着的容颜精致得如同沉睡的神祇,如果神祇会这么随随便便霸占别人床铺的话。
虎杖站在房间门口,看着眼前这一幕,感觉心跳还是快得不像话,脸上热度未退,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胀胀的,暖暖的,还有一种不真实的高飘感。
他真的……要养一位天使了。
轻手轻脚地走进去,虎杖拿起自己床上多余的毯子,小心地、尽量不碰到翅膀,盖在天使身上。然后他退出房间,关上门。
他去了爷爷的房间,简单收拾了一下,躺下。房间里还残留着爷爷的气息,很安静。
但虎杖毫无睡意。
脑子里像走马灯一样回放着今天发生的一切:从天而降的身影,纯白的翅膀,慵懒的表情,吃关东煮时亮晶晶的眼睛,浴室门缝里的背影,出浴后美丽惊人的模样,那句平淡的“你养我吗”,自己热血上头的宣言,还有天使毫不客气霸占他床铺、要求睡裙的样子……
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过分,每一次心跳的悸动都真实可感。
他失眠了。翻来覆去,脸颊时不时发烫,嘴角又忍不住上扬。
家里多了一个人。一个特别的人。
而此刻,仅一墙之隔,那位特别的人正裹着虎杖的毯子,枕着虎杖的枕头,睡得无比香甜,翅膀上的水渍慢慢晕开在床单上,留下浅浅的痕迹。对于漫长的、充满孤独与警惕的过往而言,这一夜,或许是久违的、安稳无梦的沉睡。
窗外月色如水,宁静地笼罩着这栋普通的住宅。属于虎杖悠仁和这位慵懒贪吃天使的、微妙而暖昧的同居生活,就在这个虎杖彻夜难眠的夜晚,正式拉开了序幕。而明天,还有更多挑战,比如如何搞到一件露背睡裙?还有更意想不到的日常在等待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