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如故》徐梦来

2、第二章

　　赵宅在开封内城的崇德坊里的护圣营官舍中，自赵弘殷搬来汴梁后，一直在这住着。
　　地面上浮雪虽然扫了，踩在上面还是冷的像冰块一样，赵匡义蜷起脚指头，只觉的越走越冷，摇了摇牵着的手：“阿兄，脚冷，要抱。”
　　赵匡胤弯腰抱起弟弟，踩着夜色往家走去。
　　曹叔早已回禀杜夫人，杜夫人也不去串门了，忙叫做了孩子爱吃的菜，给二郎接风洗尘。
　　晚间吃了饭，杜夫人留儿子在房里，问起这两年的行程。
　　赵匡胤回道：“儿子先去了复州，王伯父推故不肯留我，我就又去了随州投董伯父，董伯父看我拳脚功夫不错，让我做了军营教习，平日军营操练，城门巡检都还好，只是年前追流贼，我立了功，董伯父要再提拨我时，他儿子看不惯，百般刁难于我，我忍不了他这鸟气，就走了。”
　　杜夫人道：“也罢，他既然排挤你，留在那也没什么前程，我们另作打算就是。”
　　“听曹淳说你还带了一个姑娘回来？”杜夫人适时的询问八卦。
　　赵匡胤少不得又解释一遍，杜夫人还以为是什么异路同行，侠客情缘呢，听了缘故觉得没意思，又道：“贞儿这孩子，自从德秀早夭后，一直闷在心里，你又常常不在家，难得回来，好好陪陪她。”
　　德秀是赵匡胤和发妻贺贞的长子，不满三岁便一病死了，贺贞整哭了一个月，杜夫人看着，心里不忍，也常拿话劝她：“孩子还会有的，你看看我，生了五个孩子，头一个匡济没了，后面匡美也没了，不是也过来了。你还年轻，再有个孩子啊，日子就好过了。”
　　话是这么说，可是赵匡胤几年不在家，这事也就搁置了。
　　赵匡胤答应母亲：“儿子知道了，这回回来多陪她几日。”
　　德秀生下没多久，赵匡胤就往复州去了，见得少，感情也淡些，心里虽有些许惆怅，却没有贺贞那么难过。
　　杜夫人又道：“匡义见你没回来，城门口等了你好几天，这孩子从小就喜欢你，他现在慢慢大了，正是上学的时候，你回来，可不许带他整日闲逛，让他按时跟着赵学究好生读书。”
　　赵匡义从小就喜欢二哥，那时赵匡胤还在读书，他是百般的不爱读书，要不就是练骑射，要不就是四处闲逛，还带匡义去过赌场逛，杜夫人想起来甚至想翻白眼，15岁的孩子抱着3岁的孩子在赌场上下注，偏赵匡义还乖乖的呆在怀里不作声。
　　为这事，赵弘殷狠狠揍了赵匡胤一顿，后面虽有收敛些，还是不能改。
　　说来也怪，杜夫人发现，同样是兄弟，感情竟然也有个薄厚之分，就比如原先匡义两岁时，匡胤除了读书习武，成日就是抱着弟弟玩，各种玩具吃食买了半屋子。
　　匡胤对匡美就没这么上心，按说匡美，如今也是两岁的小孩，正是招人喜欢的时候，可平日看下来，匡胤仍旧操心匡义多一些，匡义喜欢二哥的劲儿就更不用提了，黏糊糊的跟在二哥身后，年糕似的。
　　杜夫人生怕三郎学的和他哥一样，读书读不出个样子，家里托人安排的禁军也不愿做，成天外面瞎跑，故此特别叮嘱。
　　“娘，知道了。”当夜赵匡胤回房间歇息不提。
　　第二天早起，吃了饭，赵匡胤先去寻发小韩令坤，韩家和赵家也是世交，两人从小一块玩到大的交情，韩令坤听父亲的安排，现在在宫墙站班，听说发小来找他，换了一天休沐，两人挑了个观景绝好，临着蔡河的酒楼吃饭，歌伎拨动琵琶，唱了一曲《定西番》：
　　细雨晓莺春晚。人似玉，柳如眉，正相思。罗幕翠帘初卷，镜中花一枝。肠断塞门消息，雁来稀。
　　落后，再唱了一首《杨柳枝》：
　　两两黄鹂色似金，袅枝啼露动芳音。春来幸自长如线，可惜牵缠荡子心。
　　唱了两首，赵匡胤因不爱听这侬词闺情，打发人出去，二人喝酒闲聊起来。
　　听完赵匡胤这两年的经历，韩令坤哈哈大笑道：“先是复州，再是随州，你出去怎么到处碰钉子，照我说，你要不回来和我站班算了，我们下了值，要饮酒听曲，要蹴鞠打牌，要纵马打猎都使得，还有红巾翠袖，美人添香，这汴梁繁华，难道还留不下一个你，何必到外面去吹风吃土？”
　　赵匡胤道：“这有什么意思？”
　　“有什么意思？”韩令坤故意排挤他道：“自从杜重威投降契丹，三年间换了四个天子，皇帝尚且如此，何况我们，安安生生的找些乐子，也就是了。”
　　赵匡胤道：“我要再出去。”
　　韩令坤便问他：“复州，随州都跑了，这回要去哪？”
　　赵匡胤道：“去太原，投刘崇。”
　　“为什么？”
　　“太原临燕云十六州，是与契丹接壤的前线，后面必有战事，我要去军前效力，看看契丹的铁骑到底有多硬。”
　　韩令坤拿筷子点着盘子，笑道：“你啊你。”
　　二人说了一会话，落后散了，各自回家。
　　回到房里，贺贞刚把年里的账簿看完，见他来了，笑道：“三月里是你的生日，你难得回来一次，想怎么过？”
　　赵匡胤道：“娘子费心，我只怕不到三月就走了，不用折腾。”
　　说着，拿出一个木盒来，道：“自成亲后，我不常在家里，辛苦娘子这几年操持家物，侍奉母亲，打点的诸事妥当。你生辰时我也不在，些许小物，娘子收了。”
　　贺贞接过来，只见盒子里装着一个莲花纹细金镯，道：“夫君心里有我就是，不可再买这样贵重的东西，当兵辛苦，所得的也有限，你又常在外面跑，盘费多留着自己使用，照顾好你自己，我就安心了。”
　　两人又说些闲话，看着到了酉时，赵匡胤估摸着弟弟学习也该结束了，便走去书房找他。
　　正好下课，赵匡胤碰见学究出来，学究向来不喜欢赵匡胤这个刺头前学生，也不多说话，打了招呼回家去了。
　　赵匡胤进去看弟弟趴在桌子上，道“往常早就跑出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没精神？。”
　　匡义道：“哥，我觉得身上有点乏，困的很。”
　　赵匡胤觉得不对，上前一摸额头，果然发烫，一边抱匡义回房歇息，一边请大夫来，又告诉杜夫人等。
　　大夫一来紧着开了药，道：“夫人别怪我多嘴，最近风寒发烧的孩子多，有的烧的浑身通红，汤药到底见效慢，要是早早艾灸，也能让孩子少受些病痛。
　　说着，从药箱里拿出艾条，等杜夫人示下。
　　杜夫人还没说话，赵匡义看见手腕粗的艾条，直叫不要，杜夫人道：“他这么小的孩子，哪里经得住疼，还是吃汤药吧，劳烦大夫，加重些药量就是了。”
　　大夫另开了重药来，嘱咐道：“今晚要紧，吃了这服药，还得有人守着，隔半个时辰用冰水给小官人擦洗身子，明早只要不是高烧啊，就好了，后面只吃汤药将养就行了。”
　　当下送走了大夫，众人煎药的煎药，打水的打水，折腾了一个时辰，好歹给病人把药喝了。
　　贺贞叹气：“怎么好好的，得了风寒？”
　　杜夫人懊悔道：“怪我不是，我是见天晴了，才让他出去透风，谁知道，唉。”
　　因说：“你们俩回去睡吧，我守着。”
　　赵匡胤道：“娘回去睡吧，匡美还小，要你照顾，别熬坏了身体。”
　　又道：“娘子白天操劳，明日还要打理家务，也回房歇息吧，我守着阿弟。”
　　杜夫人叹口气，道：“也好，这孩子平日最喜欢你，你守着也好。”说着，二人也各自回房。
　　赵匡胤端了冰水，守在床边，看着床上瘦削的身体，摸了摸弟弟手心里的汗，忧心的一夜没合眼。
　　隔半个时辰就给弟弟擦洗一次，小孩皮肤嫩，赵匡胤也不敢使劲，怕擦破了皮，还是疼。
　　擦洗后，又不住的摸他额头，守到第二天天明，幸好没有高烧。
　　这下不用艾灸，只烧汤药吃着，将养了十余日，病才完全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