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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夫人脾气不 ...

  •   “夫人既问你话,你且如实回禀。”

      暖风款款拂过廊庑,带着芍药花那股子甜腻腻的香气,栏边盛开的芍药花枝轻颤,而亭中气氛却骤然凝滞。

      那跪伏于青砖地上的粉衣丫鬟莲香,此刻浑身抖如筛糠,鬓发凌乱,连头也不敢抬。

      姜宁斜倚在铺着雪白狐裘的贵妃榻上,一身石榴红罗裙衬得她容色愈发明艳夺目。满园的芍药到了她面前,都失了颜色。肌肤则莹白似玉,欺霜赛雪。

      只是那好看的眉眼间却满是骄纵与不耐。

      侍立在姜宁身侧的琼琚,穿着一身的藕荷色比甲。她见姜宁懒懒地拨弄着自己指尖的蔻丹,并不欲开口,便对着阶下那瑟瑟发抖的身影,沉声开口道:“夫人早已传下话,府中丫鬟一概不许近前书房,你倒胆大,竟三日两头往书房处凑,旁人瞧着也不止一回了,这般行径,到底是何居心?”

      亭外周遭侍立的一众丫鬟,闻言皆垂首敛眉,屏息凝神,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这府里上下,谁人不知书房重地,素来只许小厮近身伺候,偏生莲香这丫头,一门心思往书房钻,旁人旁敲侧击劝过几回,她全当耳旁风,半分也听不进去。

      众人心里皆是门儿清,莲香这般费尽心思想要入书房伺候,不过是为了凑近姑爷跟前,博几分眼缘罢了。

      夫人那般喜欢姑爷,又怎能容忍莲香此行径。

      这莲香今日被当场拿住了错处,众人偷眼觑着她那副惶恐模样,无不暗暗倒抽一口冷气,心底只道,这一遭她定然是难逃重罚了。

      姜宁倚在亭中的美人靠上,换了个更舒坦些的姿势,纤纤玉指漫不经心地绕着一缕垂下的发丝。她那双漂亮的眸子淡淡扫过阶下那抹抖个不住的粉色人影,心底便腾起一阵无名的烦躁。

      紧接着她眉头微蹙,缓缓开口:“我又未曾打骂于你,不过是问你两句话,怎么能吓成这样。你先前违令想要去书房的时候可不是这个胆子。”

      莲香听后愈发胆战心惊,于是连忙磕头求饶。

      “夫人饶了奴婢吧,奴婢猪油蒙了心,是奴婢胆大包天…求夫人饶了奴婢吧…”

      莲香哭着求饶的声音在亭内回荡。

      姜宁原也未打算过多苛责,怎料莲香未等她再开口,便哭爹喊娘地絮絮叨叨,倒叫她一时语塞,反倒衬得她像是一个欺辱下人的恶主一般。

      耳边尽是莲香的啜泣哀求之声,像只扰人的夏蝉。

      姜宁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心头的火气也被这哭声一点一点拱了上来,终是按捺不住,冷声道:“给我闭嘴!”

      那声音虽不高,却带着十足的威压,莲香吓得一哆嗦,当即收了哭声,只敢咬着唇,肩膀微微耸动。

      姜宁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神色稍缓。身旁的琼琚见状,悄悄凑上前来,附在她耳边低低问道:“夫人,如今这般,可要如何处罚莲香这丫头?”

      姜宁动作一顿,闻言,缓缓抬眸,重新打量起阶下的莲香。

      这丫头生得倒是周正,眉如远黛,肤似凝脂,一副出水芙蓉的模样,瞧着倒有几分清纯动人。

      想来也正是因着对自己这副容貌颇有几分自信,她才敢这般三番五次地犯险,妄图去书房那边侍候。

      要说处罚,姜宁心底自然是想将这爱耍小聪明、屡教不改的丫头发卖出去,图个清净。

      可她也明白,这般容貌,若是随意发卖到市井之中,万一遇上那等刻薄歹毒的人家,怕不是要毁了她这一辈子。倒不如留她在府中,待满二十五岁,再放她出去自寻归宿,反倒稳妥些。

      姜宁仔细思忖了一番后道:“你三番五次犯禁,也休怪我无情。你们都知晓,我这人素来眼里揉不得沙子,断不能容这般心术不正的丫头在身边……”

      莲香听着这话,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如同坠入冰窖,哪里还等得姜宁说完,又忍不住哭出声来,连连磕头:“夫人饶命!夫人饶命啊!求夫人万万不要发卖奴婢,奴婢再也不敢了,求夫人饶了奴婢吧!”

      她往日里也听过那些大户人家处罚犯了错的丫鬟,手段层出不穷,想来便叫人不寒而栗,只盼着姜宁能念在她伺候一场的情分上,留她一条活路。

      姜宁听见莲香又开始在那哭喊,最后一点耐心也消磨殆尽,她抬手指着莲香,语气有些不耐烦:“我方才是怎么说的?不是让你闭嘴么!”

      顿了顿,她又冷声道:“我原是打算罚你去刷一年恭桶,磨磨你的性子,可你这般不知好歹,倒叫我改了主意,就罚你刷三年恭桶!”

      姜宁别过脸去,语气硬邦邦的:“若是再让我发现你有半分不轨心思,什么时候刷到二十五岁,什么时候再出来。”

      责罚完莲香后姜宁理了理鬓发,又淡淡撇向亭内垂首侍立地一众丫鬟,幽幽开口道:“莲香的下场,想必你们都瞧得明明白白了,往后各自安分守己,莫要动些不该有的心思,免得自讨苦吃。”

      一众丫鬟皆应了声“是”。

      姜宁这才满意地起身,不疾不徐地拢了拢肩上的狐裘,对着一旁的琼琚道:“走吧,我要去给夫君送膳了。”说完,她又抬眼看向众人:“都散了吧。”

      话音落,姜宁迈着莲步款款离开凉亭,此时莲香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

      这边,莲香只觉自己像是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浑身瘫软,跪坐在地上,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

      莲香的老乡霜降见状赶忙将她扶起,“你说你……我先前不是再三跟你说了么?咱们这位夫人的脾气,可不是好相与的,眼睛里最是容不得沙子。你既知道,又何必非要上赶着来寻这份不痛快呢?”

      提起夫人的脾气,那便是说来话长了。这位姜宁,乃是当朝礼部姜尚书的掌上明珠,自小便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是真正的金尊玉贵。与姑爷陆淮渊成婚已有一年半的光景。而这陆淮渊是寒门出身,无甚家世根基,不过他寒窗苦读数载后,一举高中探花郎。

      当年陆淮渊高中之后,圣上赐宴,按例簪花游街,打马御前。那一日,十里长街,陆淮渊坐在高头大马上,真真是春风得意马蹄疾。

      偏巧被登楼赏景的姜宁瞧了去。

      这位娇滴滴的姜小姐本就眼高于顶,却偏偏对那丰神俊朗、气度不凡的探花郎一见倾心,自此便魂牵梦萦,情愫暗生,一发不可收拾。她性子本就骄纵,认定的事情便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当下便想着要嫁给陆淮渊,竟不惜动用姜家势力,硬生生促成了这桩婚事。

      姜宁性子娇纵、脾气急躁,乃是姜府上下人人皆知的事情,纵是嫁入陆家,这性子也未曾改半分。因此,府里的丫鬟仆妇们,平日里做事皆是小心翼翼,尤其是书房一带,更是有意无意地避开,不敢轻易靠近。

      好在,姜宁的脾气虽大,却也多是些小性儿,并非真的刻薄歹毒。纵然偶有不悦,责罚府里的下人,也从不用那些打打骂骂的狠法子,反倒尽是些稀奇古怪的门道。

      再说姜宁,带着琼琚,命她稳稳地端上了早已在小厨房用文火细细炖上的那一盅冰糖燕窝,一路分花拂柳,径直朝着陆淮渊的书房方向走去。

      行至书房门口,姜宁的脚步忽然顿住,往日里骄纵张扬的模样褪去大半,娇俏的眉眼间染上了几分紧张。

      她轻轻抿了抿涂着口脂的红唇,又抬手细细理了理鬓边的珠钗。末了,她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才转身看向身旁垂首侍立的琼琚。

      “琼琚,你说我今日看起来如…”

      姜宁的话还未说完,琼琚便抢先开口,语气诚恳:“很美。”

      见姜宁未作声,她又补了一句:“夫人今日很美,眉眼精致,衣饰得体,大人见了定是欢喜的。”

      姜宁听后心里略微放松了些,不过她还是有些不放心,生怕在陆淮渊面前展露出不完美的一面。这般想着,她便又止不住问道:“当真?”

      琼琚忍不住笑了笑,并未立刻作答。

      她心中清楚,自家夫人素来天不怕地不怕,是姜府出了名的小霸王,可唯独在陆大人面前,会这般患得患失。

      每次姜宁来书房,进门之前总要反复问上好几遍,问自己穿戴是否得体、妆容是否精致,哪怕她次次都真心夸赞,夫人也依旧放不下心来。

      以防姜宁继续追问个不停,琼琚早已知晓如何应对,于是她笑道:“夫人,若是再耽搁下去,燕窝该凉了,大人处理公务辛苦,凉了便失了滋味了。”

      这招果然奏效,姜宁不再追问,强装镇定地推开了书房的门。

      书房内静悄悄的,唯有笔墨划过宣纸的“沙沙”声,陆淮渊正埋首案前,专心处理公务,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清冷之气。

      他生得极为清俊,面如冠玉,眉如墨画,一双凤眸狭长深邃。

      纵然听到了开门声,他也只是微微顿了顿,并未抬头,神色依旧冷淡,那份不冷不热的模样,恰是他对姜宁一贯的态度。

      琼琚将燕窝递给姜宁后便识趣地候在门口。

      姜宁笑盈盈地走到陆淮渊面前将燕窝推到他的面前,语气软糯道:“夫君,我命人炖了燕窝,你总是忙于公务累坏了身子可如何是好。快些尝尝,若是凉了可就失了滋味了。”

      说罢,她便在陆淮渊对面坐下,纤细的双手轻轻托着粉雕玉琢的下巴,一双杏眼满含笑意,一瞬不瞬地瞧着面前的人,眼底的欢喜与期待藏都藏不住。

      陆淮渊闻言,缓缓停下了手中的笔,继而伸手端起桌上的瓷碗,动作从容不迫,细细品尝起来,神色依旧淡淡的,瞧不出半分波澜。

      见他肯吃,姜宁心底悄悄涌上几分雀跃,嘴角的笑意又深了些。但她很快按捺住那份欢喜,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轻声询问:“夫君,你今儿个回房歇息吗?听下人说,你近来总在书房忙到深夜,身子如何吃得消……”

      她的话,满含着关切。可陆淮渊却好似浑然不觉。他用完了燕窝,将那瓷盅轻轻放回桌案上。他自袖中取出一方素净的白色绢帕,垂眸,仔细地擦了擦自己修长的指尖,动作一丝不苟。

      随后,他薄唇轻启,终于开了口。声音清冷平淡,只淡淡一句:“今日,不是十五。”

      姜宁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随即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们二人成婚已有一年半,自成婚那日起便定下规矩,唯有每月十五,才是他们例行夫妻之礼的日子。这一年多来,无论她如何热情似火,如何体贴入微,陆淮渊待她,始终是这样一副不咸不淡的疏离模样。

      纵然是那些极少数的同榻共枕之夜,他也始终谨守着那份近乎苛刻的克制与礼数,从不逾矩,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每月必修的差事。

      她在心底默默地劝慰着自己,让自己尽量看开些,不必与他计较这些。毕竟,是自己非要强求这强扭的瓜。

      想当初陆淮渊簪花游街被她看上之后,她当即便命人把陆淮渊绑到了面前。彼时她给了陆淮渊两个选择。

      要么娶她,要么入赘。

      那时候,陆淮渊那双深邃凤眸里燃烧着的羞愤、不甘与恨意,仿佛两簇灼热的火焰,至今似乎都还历历在目,偶尔想起依旧会灼痛她的心。

      想想刚成婚的那段日子,他恨极了她,甚至连话都不愿意跟她多说一句。

      如今……如今可真是好得多了。至少,他肯吃她亲手送来的膳食了。

      姜宁压下心底的涩意,转瞬便换了个由头,继续不死心询问道:“过段时日是我的生辰,父亲母亲让我回去陪他们一块吃晚膳,夫君,你陪我一同回去吧?”

      怎料话音刚落,陆淮渊便头也未抬,语气冷淡,一口便回绝了:“我公务繁忙,日日缠身,怕是不得空陪你回去。”

      这话入耳,姜宁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往日里的骄纵劲儿瞬间翻涌上来:“我又没说哪一日,你怎么就不得空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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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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