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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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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盯着洪河好一会,突然“噗嗤”笑出来:“是,俞亮不仅看上我,还死气白咧地追了我九年。”他拿过折扇啪地一声打开,摇了两下,接着打了一个冷颤,缩着脖子给自己脸上贴金:“谁不知道我时光是曾经打败围棋天才的天才。我浑身散发着天才的摄人光芒,不仅是俞亮追着我,你是没看见,那时候一堆堆的记者追着我跑,就差给我写《围棋神童赋》了!虽说我是‘伤仲永’了那么一段时间,可是……”
“歇歇歇歇歇——”洪河打断他,“我在和你说正经的呢!”
“我也没和你说不正经的啊!”
“我跟你说,时光,论下围棋我现在不一定能百分百赢你,但是说起恋爱,我可比你有经验多了。”洪河操着“老父亲”的心,“那,俞亮,那个,怎么说呢!你今天不是喝他饮料么,他那个,那个,对你那叫一个宠……”
“你说喝他奶茶啊?”时光转着眼珠子回忆,“我们那是老传统,老技艺了。我现在要是不喝俞亮的水,不吃他的饭,他反而会不习惯呢!说不定还掉头求着我喝,求着我吃。”
他偏头盯着洪河:“再说,我俩一起住时,不也是经常一个锅里吃饭,你怎么不说你看上我了呢!”
时光端起茶几上的两只杯子:“你要是吃‘哥们醋’,来来来,我不仅能跟你一个锅吃饭,还能和你喝‘交杯酒’!”
洪河急了:“是我表达能力不好!没办法,上语文课的时间都去想围棋了。是俞亮的眼神,还有很多细节……不管是男女、男男还是女女,爱情是相通的,有共同的特点。”
时光的脸上还挂着笑:“洪大侠,你别没吃上‘干锅花菜’就拿逗我当下饭菜。俞亮要是喜欢男的,还喜欢的人是我,那我就不叫时光了,立马改名叫‘俞光’。”
“呸呸呸呸,饭不能乱吃,话更不能乱说。‘一语成谶’懂不?别真上了人家的‘户口薄’了。”洪河敲桌子,“你正经点,我洪河不该开玩笑时候开过玩笑吗?”
“我的意思是,俞亮是肯定有那意思。我就是给你提个醒,你要是对人家没那意思趁早拒了人家,别吊着人。我们都是现代社会的进步青年,不是老古板,对这种事没偏见。就是俞亮跟一般人不一样。你看他就因为输了一盘棋,小小年纪就把你记上了,一记就是九年。这种性格正面讲是执着,负面讲是偏执。不达目的不罢休!但是我相信俞亮是讲道理的,人家那家世不可能出无赖。凡事讲清楚,摆明白,人家好歹有时间‘拨乱反正’不是。”
洪河话还没说完,凑近时光问他:“你知道啥叫‘白切黑’么?俞亮就是典型的‘白切黑’。他一个外人,却先你一步知道你的青梅和你的同学在一起了,这是有心专门‘调查’过的。目的是什么?就是断你后路!”
时光早就不笑了,他撇撇嘴:“你怎么一会把俞亮说得跟个人似的,一会把人家说得跟‘鬼畜’似的。我看你嘴里就没个实话。我才不信你说的。”
洪河拿手点着时光:“行行行,你小子不信是吧,我给你看过相了,你早晚被人家压得一辈子翻不过身来!”
俞亮合上笔记本,那一手工整有力的正楷钢笔字被黑暗覆盖。书房落地窗的窗帘还没拉上,书桌上台灯的那一小片暖黄在这偌大清冷的房间里显得单薄了。窗明几净。俞亮走到落地窗前,双手插在裤兜里,透过窗户向外看,冬日的夜也像被湿抹布擦过,清透洁净。然而再仔细一看,上面覆着抹布密匝匝的绒毛,扎着人的眼睛,也扎着人的心。
俞亮拿起手机快速打字,像隔空在棋盘上落了一子。棋落声响,时光拿起手机一看,一封短消息:吃饭了吗?
洪河做了回“不君子”,探过头来看时光的手机,时光说:“俞亮问我有没有吃饭。”
洪河轻哼了一声,反将一子:“这只是铺垫,下一句话才是‘正餐’。”
果不其然,不等时光回复,俞亮又发来一条:洪河回去了吗?
“你告诉他,”洪河拍拍时光的肩,“我明天还来。”
时光按照“指示”乖乖地给俞亮发:洪河说他明天还来。
“时光,你不是不信我说的话么,我和你打个赌,”洪河说,“俞亮明天这个时候铁定出现在你家门口。”
俞亮掐着时光的下巴,无奈道:“虽然你浑身是缺点,但除了宠你还能怎么办?”
俞亮捏着时光肉肉的腮帮子,蹙眉道:“听见了吗?叫老公!”
时光打了个激灵,梦中惊坐起,一身的冷汗。他茫然四顾,子夜,黑暗非常的黑。洪河在他心口种了根“朱砂刺”,惹得他恶梦连连。梦中的俞亮,让他一阵阵牙酸。
一时半会再难入睡,时光拧开床头灯,从床单下摸出一本杂志。还是那本老杂志,是他和褚嬴的共同秘密。如今这秘密也和这本老杂志一样,成了“老秘密”。翻开杂志,满目春光,刺激得时光倒吸一口薄荷味的凉气。早就已经成年,但时光还是有些羞意,趴着把下半张脸埋进枕头里,单露出一双眼睛。莫名的,曲线玲珑,小麦肤色的比基尼小姐姐的脸被俞亮替换,冲他大抛媚眼。
时光吓得把杂志一扔,气得直蹬腿:“洪河,我祝你起夜没卫生纸!”
那边厢,洪河半夜起来泄肚子,末了,舒服地长叹一声,去纸巾盒摸厕纸,空空如也。“我操,”洪河仰天长叹,“这天要绝我啊!”
人的思想很奇怪,越怕越想。时光的思维被杂志带着向外延伸,他想着俞亮的一字肩,薄而平的胸肌,穿衬衫、西服、大衣都非常好看,多一分则溢,减一分则少。独得上天的一份厚爱。
“啧,怪不得小姑娘们都不‘熟扑’,而是‘生扑’呢!”时光摇头晃脑地感慨。百度汉语里的“嫉妒”两字一笔一画写给他看。
时光翻过身,摸到枕边的折扇。“褚嬴,你走了快两年了,我已经能控制在想你的时候不哭了。”时光展开半边扇面,圆黑的眼睛里雾色朦胧,“洪河说俞亮喜欢我,其实他不知道,他喜欢的人是你。你别误会,这种喜欢是对棋艺的敬佩,仰望。我觉得我当不起,像个骗子。我偷拿了属于你的一切荣誉。这对俞亮来说,是不是也是一种耍弄?”
时光歪头用枕巾擦去蓄满眼眶的泪水,红着鼻头笑了:“你看到我的进步了吧!都没让眼泪掉下来。”
翌日,傍晚的厨房里,时光对着菜谱烧洪河留下的“干锅花菜”。由浅入深,循序渐进,时光不卖“白痴人设”,一道菜炒得也是像模像样。出锅,装盘,时光在围裙上擦擦手,满足地慨叹:“料理界的遗珠——时光。”
门铃响了。时光赶着去开门,边暗骂:“还是洪河小子你有福气,赶得早不如赶得巧,尽吃现成的。”
打开门,门外站得却是俞亮。
他左手提着一个超大号塑料袋,不等他进门,就被时光不客气地夺过去。时光激动地表扬:“俞亮老师,我们不愧是‘双子星’,心有灵犀一点通,我正想着城南那家的卤猪蹄和猪耳朵,你就给我带过来了。”
他抱着塑料袋急不可待地扑向茶几。时光卧室的灯开着,俞亮走了进去。被子蜷成一团堆在床头,床边摆着棋盘,俞亮略看了看,是场和自己的对弈棋。洪河的卧室和时光的只一墙之隔,他人不在,没开灯,俞亮拿手指在书桌上一揩。
时光坐在沙发上撅着屁股伸长了身子,捏着猪蹄的大骨头,已经啃上了。
俞亮觉得如果哪一天他先时光而去,必定是被他气死的,且死因是高血压。“你洗手了吗?袋子里面有两双一次性筷子,就是怕你用手吃我特意嘱咐老板放进去的。你眼睛也不近视,怎么就没看见呢?”
“哪呢?哪呢?”时光在塑料袋里扒拉,“你怎么跟我妈似的。不,你是我姥姥!”
时光躬得腰酸,直起身子动了动,瞥到靠在沙发上的黑色行李袋。“你怎么把换洗衣服带来了?”
“我今晚住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