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夜师傅何故沉思 很怪的哨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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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人工湖面上，映得一湖碎金。唐祈蹲在湖边的栈道上，双手揣在战术外套口袋里，墨镜滑到了鼻尖也没反应，只有偶尔缓缓眨动的眼睫证明他还醒着。
不远处的礁石上，一只看起来像是企鹅的生物和他一样蹲得一动不动，翅膀紧紧贴着身体，身体微微前倾，任湖水一浪一浪漫湿羽毛。
水鸟特有的沉思状.jpg
十二小时前，唐祈刚潜入目标的私家园林。几丛芦苇生得刚好，他选了一处落定，架上狙击枪，然后便与那丛芦苇再无区分。灰蓝色的夜鹭立在假山上，光明正大地与他共享视野，巡视的保安只当它是再寻常不过的野趣，甚至没人多看一眼——水边随机刷新一只等鱼的夜鹭太正常了。
沉静，专注，隐秘。这本该是一次无懈可击的伏击，直到夜鹭看到一只奶牛色的锦鲤。
目标恰好出现，唐祈手抖了一下，差点狙偏。
“唐师傅——”
中气十足的叫喊声惊起了湖中真正的水鸟，扑扇着翅膀嘎啊嘎啊叫着飞走，伴随着什么陆地生物啪嗒啪嗒跑来。
唐祈睫毛颤动了一下，没回头。夜鹭把脖子缩得更紧，假装自己真的是只企鹅。
一只黑白相间的边牧像枚导弹一样发射而来，尾巴摇成了快乐的螺旋桨，转眼间已经冲到了唐祈身边，正在用湿漉漉的鼻子热情地拱着他的靴子。
边牧的主人——李烨，随后也小跑了过来，打量着一大一小两只企鹅，选择插在他们中间蹲下。
“你不是今早上刚回来吗，不老老实实呆在宿舍补觉又来这思考人生？”他从口袋里摸出根能量棒，顺手丢给唐祈，又自己撕开一根塞进嘴里，“老大说你上周的任务报告好几处被系统查重标红了，你是不是又套了模板没改？”
“我改过的。”
唐祈接过能量棒，声音轻飘飘的，听得出来很困。
“他说你地点和时间填的都是上次的。”
李烨三两口喝完能量棒，还是有点饿，一摸口袋已经空了。他看到唐祈那根攥着没动，想着要不要拿回来。
唐祈没说话，半阖着眼睛，不知道是不乐意听还是睡着了。
李烨叹了口气，低下头折着自己手上的空包装袋，准备一会儿找个垃圾桶丢掉，“你最近怎么总是心不在焉的，一天到晚想些什么呢？”
“缅因猫。”唐祈忽然开口。
“啊？”包装袋被折得哗啦响，李烨眨了下眼睛，没听清。
唐祈不知道透过湖面看到了什么，语气梦幻，“一只很漂亮的缅因猫。”
“猫？”这下他听清了，但又觉得没听懂。
“奶牛色的，很大一只，软乎乎，毛绒绒，尾巴像松鼠，特别漂亮……”
李烨转过头，看到唐祈耳根越来越红，确认这小子在冒粉红泡泡。
“你有病吧？”他诚恳地问。
唐祈也转过头，墨镜后的眼睛困惑地眨了眨，“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你的精神体不是鸟吗，尊重一下食物链行不行？”李烨本想拍他脑袋，又想起来他刚出了一整夜任务，怕真给人拍睡过去，于是巴掌拐了个弯落到自己大腿上，“还缅因猫呢，那玩意儿长得比你的鸟还大吧？”
唐祈皱了皱眉，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随后理直气壮道，“缅因猫怎么了？那只缅因猫也很喜欢夜师傅的。”
李烨扣出一个问号，做了个你继续演的手势。
“那是个浪漫的初遇，”唐祈语气缓慢，带着回忆的美好，“当时夜师傅正在树上沉思，猫猫特意爬上来跟夜师傅打招呼，还带夜师傅去见了她的主人。”
脚边的企鹅——不，现在脖子拉直了，是夜鹭，骄傲地昂着头，发出一声短促的“嘎”。
李烨觉得自己好像不太懂中文，“什么叫带去见了她的主人？”
“就是叼过去啊，”唐祈语气雀跃，“她看了一会儿就和猫猫一起把夜师傅送回来了，好贴心的。”
李烨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那他妈叫捕猎！你的鸟被猫当猎物逮了，猫主人给你还回来了！不说我说你，夜鹭也是捕食者吧，那么大一只鸟不知道反击吗，就傻站着给它逮啊？”
唐祈不赞成地皱了皱眉，“夜师傅很喜欢和猫猫玩的，经常把羽毛送给它呢。”
李烨的目光落在夜鹭身上。这只鸟最近羽毛有点稀疏，总是乱糟糟，他还以为是唐祈压力大到连精神体都开始掉毛了。
“你的鸟拔自己的毛送猫？”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不全是夜师傅自己拔的，猫猫也会主动找它玩的，”唐祈纠正道，“而且猫猫也允许夜师傅把头埋进它的毛里，很舒服。”
李烨捂住额头。
“唐祈，你还记得我刚认识你的时候，越泽扑上去舔你的鸟吗？”
“记得。”
“然后你把我揍了一顿。”
“嗯。”
“理由是性骚扰。”
“是。”
“那现在你的鸟埋猫，猫叼你的鸟，这算什么？”
唐祈沉默了几秒，然后坚定地开口。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猫猫就是很好。”
李烨还没来得及开口反驳，唐祈就已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上次我感官过载，她给我做疏导，让猫猫趴在我的腿上，告诉我可以摸。”
“然后？”李烨挑眉。
“然后我就摸了。”唐祈的眼神飘向远方，显然又陷入了一些柔软的回忆，“毛很厚，很暖，摸起来像云一样软乎乎的。”
“猫猫还在我腿上踩奶，”他顿了顿，脸更红了，搭在膝上的手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感觉很充实，心里麻酥酥的。”
李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首先，物理老师应该告诉过你云是附在凝结核上的水蒸气，所以不存在软乎乎的云。其次，成年缅因猫体重快二十斤，在你腿上踩了一个小时，你说的麻酥酥有没有可能是血液循环不畅导致的肢体麻痹，俗称腿压麻了。”
唐祈充耳不闻，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喜欢猫猫也是人之常情。”
“狗就不喜欢猫，而且我觉得鸟也不该喜欢猫，”李烨冷酷地说，“退一万步来讲，你觉得一只鸟和一只猫在一起合适吗？”
唐祈这次沉思得比较久。
湖水轻轻拍打着栈道，又一次溅湿了夜鹭的羽毛。夜鹭结束沉思，开始用喙梳理自己的胸脯。
“我觉得很合适。”唐祈最终说。
“理由？”
“他们都是黑白两掺的，很般配。”
李烨缓缓转过头，不确定地看向那只傻乎乎的夜鹭。
“你的夜鹭严格来讲是蓝灰白三掺的，不要碰瓷我们奶牛色。而且照你的逻辑，越泽也是这个配色，你怎么不喜欢我？”
唐祈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我是直男。”
“我他妈也是直男！笔直！比狙击弹道还直！”
唐祈松了一口气，无视大狗突如其来的暴躁，继续列举着合理性。
“还有，我们都喜欢吃鱼。”
“猫确实喜欢吃鱼，”李烨正在气头上，决定吓唬他一下，“而且鸟可能也在她的食谱上。”
唐祈皱了下眉，不太喜欢这个说法，决定先越过这一点，“它们都很爱干净，夜师傅经常给自己洗澡，猫猫也会帮夜师傅梳毛。”
李烨又看了一眼正在雷霆抖水的夜鹭，抽了抽嘴角，“猫舌头有倒刺吧，你的鸟答应吗？”
唐祈再次选择性失聪，“它们都很漂亮优雅。”
“哈哈，那我的越泽也很优雅。”
“它们还都喜欢独处。以后出完任务，我可以和她靠在一起安安静静坐着。”
唐祈想象着那个画面，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个有些傻气的弧度。
李烨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幻想，“猫没有沉思的习惯，而且一天要睡十几个小时。你想安安静静坐着，没准她已经睡着了。”
唐祈脸又红了，吞了口唾沫，眼神有些飘忽，“是吗，我还没想过要睡觉呢。”
李烨觉得有点心累。
两人，一鸟，一狗，安静地蹲在湖边，久久无言。
“所以到底是哪个向导给你迷成这样？”最终还是李烨先叹了口气，“奶牛缅因向导，居然没什么印象，叫什么？我见过吗？”
唐祈没有说话。
李烨侧头看他。
“忘了问。”
“什么叫忘了问？她不是给你做过精神疏导吗，那次也没问？”
“疏导太舒服了，我断片了，醒来的时候怀里只剩猫了。然后猫看我醒了，也消失了，”唐祈的眼神又开始抽离，嘴角噙着一抹诡异的笑，“她特意让猫猫陪我诶。”
李烨张着嘴，好半天才发出声音。
“所以，你连人家叫什么都不知道。”
唐祈似乎没听见，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几片边缘灰蓝色的羽毛。
“她的猫好像很喜欢夜师傅的羽毛，”他捏起一片，对着光看着上面的纹路，自言自语道，“上次那些她都收下了。”
李烨没话说了。
于是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边牧也跟着站了起来，甩了甩毛。
午休时间快结束了，下午还有训练。他最后看了一眼唐祈手上一点没动的能量棒，怕他蹲久了低血糖，想了想到底是没抢回来。
“我走了，你继续在这儿沉思吧。”
一人一狗远去，唐祈含糊地应了一声，还是没回头，看着自己的精神体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阳光给夜鹭镀上了一层金边，也柔和了哨兵的侧脸。
“今年的繁殖羽，又长出来了？”
夜鹭歪了歪头，然后炫耀般地晃了晃脑袋，五根细长的白色呆毛在风里轻轻颤动。
唐祈盯着那几根得意的呆毛，又发了一会儿呆。
“那你注意一点，和猫猫玩的时候别被扑掉了。”
“嘎！”
夜鹭欢快地叫了一声。
波光粼粼的湖面映着流云，怎么看都像是缅因猫柔软的肚皮。
唐祈抬起手碰了碰自己的耳垂，被太阳烤得滚烫。
“不过，”他小声补充着，声音被一浪接一浪的波涛淹没，“如果她喜欢的话，也可以给她。”
“嘎！”
夜鹭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呆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夜师傅何故沉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