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回忆（十三） 我们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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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邬道昇看着她，脸上没有丝毫的触动，“这真是好大一顶脏帽子。”
“脏帽子？邬道昇，你真的很恶心。”苏慕攥紧了拳头，脑海中一一浮现出过去十二年来发生的一切，想起那日被灭城的百乐城，想起厌归十二年来经历过的痛苦，她眼中的恨意越来越重。
她自嘲着，“我曾以为，世间不会再有比我还坏的人了。”
闻言，邬道昇轻笑出声，“苏姑娘这句话可就说错了，你怎么会是坏人呢，毕竟当初可是你，救下了那个孩子。”
如果不是她，他的计划早已完美实现，又何必像今日这般费劲心思。
苏慕摇头，“我不是好人。”
她不是好人，她只想对厌归好。
“邬道昇，少废话，受死吧！”苏慕提起无相直直对准邬道昇。
“今日，死的是你们。”邬道昇抬起手，召来自己的本命剑。
一时之间，红光与金光相互交织，激烈的打斗声响彻整个山谷，被困在无独峰外的厌归不会知道了什么。
无独峰内，邬道昇看着不远处的人，他眼睁睁看着对方肩膀处的伤口一点一点愈合，这时，他脸上出现了一抹怪异。
“怪不得，你原来是她的女儿。”
苏慕抬手擦掉唇边的血迹，冷冷掀眸看向邬道昇，“你认识她。”
“何止认识，苏姑娘，今日，你必须死了。”说着，邬道昇脚下站立的地方金光大闪，刺眼的金光仿佛要穿破云霄，他将自身灵力全然注入到本命剑上，与此同时苏慕脚边的阵法隐隐成形。
“无相是世间一切阵法的克星，但无相也有一个致命的缺点。”
刺眼的红光迅速在苏慕的身侧交织成型，这个他准备多年的阵法，终于迎来了它的最终爆发。
本命剑自他身前化作无数把剑影，齐齐对准了苏慕，邬道昇嘴边溢出一丝血迹，强行催动体内的全部灵力已经让他吃不消，但他脸上没有表露出一分，“无相在破阵的那一刻最为脆弱，我的猜测没有错吧，苏姑娘。”
苏慕死死看着他，一字一句开口，“邬道昇，你、真、是、不、折、手、段。”
她曾在圣仙门的禁书里看到过眼前的这个阵法，此阵名为破灭，阵法一旦布下，里面的人只有死路一条。
而这个阵法，布下的条件也极为苛刻，以献祭自身两魄一魂为代价，以自身寿命为桥梁，可将身处阵内的人顷刻间绞杀。
死去的魂魄会接过布阵人的两魄一魂，成为破灭阵的核心，自此永生永世困在破灭阵中，与破灭阵融为一体，再无轮回机会。
而此刻在她眼前的破灭阵，阵的核心并不是邬道昇的两魄一魂，在她之前，已经有人死于破灭阵下。
或许，不止一个。
魂魄被强行撕裂的痛苦让苏慕的表情开始扭曲，唇边不断溢出鲜血，她死死咬着牙不肯让自己叫出声。
“无、相！”
手中的无相剧烈抖动，“苏慕，不可以，一旦打破这个阵法，外面的无数剑影会让你顷刻间毙命。”
“我别无选择了，无相。”她不破阵，迟早会被阵法活活撕裂魂魄。
“你放心，那些剑影奈何不了我。”这幅身体不会让她死的。
外面的邬道昇冷冷发笑，像是料定了对方的打算，脸上挂着一抹势在必得的笑。
在破灭阵被打破的那一刻，苏慕瞬间被无数剑影划破身体，可她却仿佛毫无知觉一般，提着无相猛地向邬道昇刺来，可却在无相剑距离邬道昇只有不到短短两寸的距离时，一道刺眼的金光闪过，那道金光强到让人睁不开眼，再也看见不了半分。
被风卷起的沙石沙沙作响，伴随着刺眼的红色映入苏慕眼帘。
她看见了，漫天沙石背后那张熟悉的脸，她眼睁睁看着厌归突然出现在邬道昇身前，看着那把凝聚了自己全部灵力的无相剑狠狠刺入他的心脏。
血肉被刺入的声音传来，与此同时邬道昇的发笑声响彻整片山谷。
金光散去，厌归的脸彻底出现在了苏慕眼前。
身后邬道昇的嬉笑声褪去，他的声音狠戾又决然，“我一开始就没想过杀了你，苏慕。我要的，是那个孩子死！”
从始至终，他的首要目标都只有一个。
“不——”
苏慕失声尖叫，撕心裂肺的疼痛自心脏处蔓延开来，眼泪毫无征兆滑落，她怔怔地看着不该出现在此处的人，手上的无相还在静静地待在他的身体。
那双始终紧握着剑的手此刻不敢用半分力气，她轻轻喊了一声，“阿玖。”
这幅神情深深刺痛着厌归，他的视线没落到伤口处半分，眼睛始终看着苏慕。
心脏处剧痛翻涌，冷汗瞬间浸透衣袍，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抬眼看向她，眼底是不容置喙的急切。
他强压着喉间涌上的腥甜，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冲她喊道：“阿戚，你快走！”
“你快走！”
“走？你们都走不了。”邬道昇残忍的声音传来。
厌归的瞳孔骤然缩紧，再也顾不得身体传来的疼痛，他抬手死死握住无相剑身，猛地用力一拔。
“噗——”
滚烫的鲜血汹涌喷涌而出，溅了苏慕满脸。温热的液体黏在她的脸上，腥甜气息直冲鼻腔，她睫毛剧烈颤抖，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空。她指尖一松，无相剑哐当一声，重重掉落在地。
在苏慕的身后，无数剑影再次蓄势待发。
她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变得酸涩。
身后，无数凌厉剑影破空浮现，寒光森森，蓄势待发，只等邬道昇一声令下，便会尽数袭来。
厌归半跪在地，伤口处血流不止，脸色几近苍白，他倔强地抬眼望向她，眼底染着近乎卑微的乞求，声音沙哑破碎，“阿戚，走！”
“我说了，你们一个都别想走。”
邬道昇缓步上前，脸上的笑意扭曲又癫狂，积压多年的执念尽数迸发，眼底是志在必得的疯魔。
“这么多年了……我终于，要得偿所愿了。”
厌归苦苦哀求着她，“阿戚，我求你了，走！”
两行眼泪顺着苏慕的脸颊滑落，像是化作无数利刃直直刺入他的心脏一般，让他痛得快要呼吸不过来。
十二年来，他从未见过苏慕哭成这样。
从未。
苏慕的眼泪像是不值钱一样疯狂往下砸落，她跪在厌归身前，颤抖着双手轻轻触摸到他的脸，看着他越来越苍白的脸。
她的阿玖，不应该是这幅模样。
他应当永远肆意，永远自由，他应当自由自在活在世间，不受任何人束缚。
她努力提起一抹笑，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声音很轻很轻，“阿玖，答应我，要活下去。”
“阿戚，你要做什么。”厌归伸手去抓住苏慕，可他却连一块衣角都抓不住。
苏慕拿起无相重新站起，牢牢将厌归护在身后，她抬眼看向不远处的邬道昇，语气冷静，“你总以为能肆意掌控他人生死，你不将人命放在心上，肆意玩弄他人生死，你机关算尽，可你却唯独漏算了一点。”
她抬手猛地抓住无相剑身，血顷刻间染红了无相，本就为红色的无相此刻变得艳丽，苏慕脸上挂着孤注一掷的疯狂，“邬道昇，我从不信命，我只信事在人为，厌归的命，你永远夺不走！”
邬道昇眼底杀意暴涨，他骤然抬手一挥。
刹那间，漫天万千剑影裹挟着凛冽劲风，铺天盖地朝着苏慕狠狠刺去，没有半分留情。
寒光密密麻麻落下，锋利的剑气一寸一寸划破她的衣袍，割裂她的肌肤。细密的血痕瞬间爬满四肢，皮肉被利刃撕裂的痛感密密麻麻钻入骨血，鲜血顺着伤口不断渗出，染红了她单薄的衣料。
可苏慕握着无相的手死死不肯松开，猩红剑光依旧在她周身悍然暴涨，她脊背挺得笔直，哪怕被万千剑影凌迟，也半步不退，目光死死钉在邬道昇身上。
“阿戚。”厌归的声音越来越虚弱，他绝望地看着那道挡在自己身前的红色身影，身体动弹不了半分。
眼前这一幕，好像又将他拉回了十二年前的那天。
漫天的耀眼红光下，苏慕宛如从地狱里爬上来的厉鬼，红色彻底与她融为一体。
“无相！”随着她一声低喝，刺眼至极的猩红光芒骤然自无相剑身爆发开来，磅礴汹涌的灵力以她为中心疯狂席卷四方，血色剑气翻涌盘旋，硬生生逼退了身后蓄势待发的万千剑影。
风声骤乱，剑气翻涌的间隙里，一道冷冽寒光破光而来，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就在万千剑影被逼退的刹那，一柄淬着寒气的长剑，毫无预兆的直直刺穿了她的心脏。
“阿戚！”
撕心裂肺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旁，厌归的声音绝望又恐惧。
会死的，阿戚会死的。
他趴在地上挣扎着向苏慕爬去。
尖锐的痛感瞬间炸开，比方才万千剑气割裂皮肉更甚百倍。苏慕浑身猛地一颤，握着无相的指尖骤然收紧，指节泛白，猩红的灵力猛地一滞。
温热的血顺着剑尖汩汩淌出，浸透衣襟，眼前阵阵发黑。她艰难抬起头，撞进了邬道昇那张阴狠得意的眼。
她的另一条手死死攥住刺入心口处的剑身，温热的血顺着指缝汩汩涌出，那双白皙的手上已经数不清是多少次浸满染了鲜血。
眼底翻涌着近乎疯魔的快意，她提起一抹笑，“邬道昇，你输了。”
话音落定的刹那，山谷上方骤然浮起逆天罗盘。罗盘上飞速旋动的指针猛地僵滞，只听一声清脆的脆响，指针寸寸崩碎，偌大的罗盘骤然变小，重重砸落在地。
不等邬道昇有所动作，苏慕抬手硬生生拔掉身体的剑，与此同时一股凌厉的剑锋猛地袭向邬道昇，她的速度很快，快到邬道昇都没反应过来，她便和厌归消失在了这片山谷。
邬道昇捂着胸口，低头看着静静躺在地上的罗盘，眼底的不甘最终化为一句叹息，他自身灵力全部耗尽，却也是得了一个这样的一个结局。
幸好，他的计划终究是成功了。
可他不会知道的是，他的计划只成功了一半。
厌归还活着，苏慕再次救了他。
用她自己的那一身血液。
在万千剑影向她袭来时，她硬生生承受着剑影割破皮肤的痛苦，为的就是暗中将自己的血液注入到厌归身上，让他活下来。
而后她会故意让对方刺破自己的心口，她在赌，赌邬道昇知道这是她的死穴，只有这样，他才会认为自己杀死了他们。
她杀不死邬道昇，他们也逃不走，眼下的结局已经是她求到的最好。
她的阿玖，往后不会再有人能欺负他。
“阿玖，你看，我说了你不会死的，我厉不厉害。”
她虚弱的声音传来，厌归拼命压下颤抖的声音，“嗯，阿戚很厉害。”
“阿玖，我们回家，好不好。”
厌归双眼猩红，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好，阿玖带阿戚回家，我们回家。”
月光下，厌归抱着苏慕，像在抱着一件绝世珍宝，他一步一步走回家，那件红色的衣裳被鲜血浸染，看不清原本的颜色，所走过的地方鲜血洒满了一地。
他的怀中，苏慕的脑袋靠在他的胸前，裸露出来的皮肤上不断往外渗着血，心口处的伤口同样血流不止，往日里那张扬明媚的脸此刻血色全无。
“阿玖，到家了你叫我一声好不好，我好困，想睡一下。”
“阿戚，你别睡好不好，你陪我聊聊天，我们不睡好不好。”
“好。”
“阿戚，回家后我做你最喜欢吃的红烧排骨怎么样。”
“我还要吃红烧鱼。”
“好，我都做给阿戚吃。”
“阿玖，其实你做的菜一点也不好吃。”
“我知道，可阿戚爱吃。”
“嗯，很爱吃。”苏慕的眼皮越来越沉重，但她还是努力提起精神看着厌归，像是要彻底记住他的模样。
“阿玖。”
“嗯？”厌归浑身发抖，他能感受到得到苏慕的呼吸声越来越弱。
“对不起，我……真的好困。”苏慕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她努力睁着眼看着厌归，眼中带着浓浓的不舍。
厌归低下头看着她，两行血泪缓缓流出，“阿戚，我求你，别离开我，好不好。”
苏慕温柔地为他擦去血泪，“阿玖，不要忘记我。”
她是一个自私的人，她不想说那种让厌归忘了自己的大话，她不想厌归忘记自己，不想让厌归爱上别人。
她很自私，无论她是死是活，厌归都只能属于她。
“阿玖永远……”他哽咽着开口，每一个字都说得极为认真，“永远都不会忘记阿戚。”
闻言，苏慕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阿戚，你别离开我好不好，我只有你了。”他像个无助的孩童一般，紧紧抱着怀里的人，拼命抓着自己的全部。
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乞求，“阿戚，阿玖只有你了。”
“对不起。”苏慕将手上的归一取下，她将归一缓缓戴进厌归的手指，这枚她从不离身的素戒会代替她陪在厌归身边。
“阿玖，归一会陪着你，无相也会陪着你。”
厌归执拗开口，“可我只想要你。”
苏慕咽下一声苦笑，最后一次摸向厌归的脸，她多想说她不会离开阿玖，她会一直陪着阿玖，可是她不能了。
万般不舍终究化成了一句话，“阿玖，你忘了我吧。”
我允许你忘了我，因为我想让你好好活着。
所以，哪怕忘了我也没关系。
下一秒，那双手脱力般猛地滑落。
厌归崩溃喊出声，“阿戚！”
他抱着怀里渐渐失去温度的人，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不是说要我等你吗？你不是说要永远陪着我吗？你不是说还要一起行走江湖……”
夜色寂静，只剩他一人徒劳的追问在山林里回荡。
“你不是说，你还要成为我的妻吗……”
所有的期许，所有的念想，尽数在这一刻碎裂。
他指尖死死扣着她染血的衣料，身体剧烈颤抖，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委屈，“你怎么能骗人……你分明说过，永远不会骗阿玖的。”
压制许久的痛苦彻底冲破桎梏，一声凄厉的痛喊冲破喉咙，响彻山谷。
“啊——！”
第二次，这是第二次，苏慕再次救了自己。
而这一次，他失去了所有。
为什么，为什么要一次次夺走他在乎的人，为什么！
夜晚终会过去，清晨终将到来。
可厌归的世界，再也不会亮了。
“阿戚，我不会忘了你，我不会忘了你的，阿玖带你回家，我们回家。”厌归的眼中再无半分光彩，他眼神空洞没有聚焦，身体紧紧抱着苏慕的尸体不放，像具行尸走肉般一步一步走向他和苏慕的家。
一缕阳光打进小院，厌归被这抹阳光刺得眼睛生疼，他偏头避开了这抹光亮，眯着眼看向这间小院，低头温柔和怀里的人说话，“阿戚，我们到家了。”
怀里的人的身体早已没有半分温度，冰冷僵硬，可厌归浑然不在意，像个没事人一般给苏慕重新换上了一件新的红衣裳，“阿戚，你看，这是你最喜欢的衣服。”
“阿戚不是最喜欢让我帮你画眉吗？往日我总找理由跑开，今日我不会再跑掉了。”
“阿戚，你看，我画得好看吗？”
“阿戚，我再给你梳一个好看的头发，阿玖知道，阿戚最爱美。”
“阿戚，再等等我，我也换一身衣服好不好，换成你最喜欢的红色，这样别人一看见就知道我们是夫妻。”
“阿戚，你看，我们很相配，对不对。”
厌归看着镜子，里面清楚倒映着他们此刻的模样，他的唇角微不可察笑了下。
苦涩又决然。
阿戚，对不起。
我知道自己应该好好活着，他这条命，是苏慕以命换来的，他应当带着苏慕的期许，好好活下去，去看他们从未看过的风景，去享受他们从未有过的自由。
可他做不到。
阿戚，没有你，我活不下去。
没有你的自由，我一点也不想要。
放在一旁的无相和无生沟通着。
无相：“动手吧。”
无生还在犹豫，见此，无相毫不留情开口，“无生，你还想回到那个地方吗。”
苏慕死前，求无相，让厌归忘了她，一定要让厌归活下去。
它答应了苏慕的请求，“无生，动手。”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回忆（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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