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以恶制恶，将永无尽头 对不起，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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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正是圣仙门掌门邬道昇，他身后站着十来个人，有圣仙门大长老二长老三长老，在他们身后，还有各自门院最得意的弟子。
十几个人乌泱泱站在那，这阵仗好像已经能看到了结局。
“思明，你伤势如何？”大长老走到季思明身侧，抬手为他输入灵力，关切的目光始终停留在他的身上。
“师父，我没事，只是思羽，他被怨灵附身了。”季思明捂着胸口，死死咬着嘴唇，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他没用，不能保护好思羽。
“你先运功疗伤，有师父在。”大长老眯着眼看向孤城城主，此时此刻，对方那张面皮，俨然是自己徒弟季思羽的脸。
与此同时，邬道昇亦上前一步走到邬暄跟前，伸手探查他的伤势，语气凝重，“怎么将自己搞得如此狼狈。”
邬暄虚弱的语气传来，却带着一抹坚定，“掌门。”
邬道昇微微叹口气，将视线从邬暄身上收回，抬眼看向这即将大成的复活阵，朝着身后的人开口，“你们三人随我布阵，其余人去查看青山镇的情况。”
“是，掌门。”
邬道昇将那缩小的罗盘放进怀里，身后三人一瞬不瞬看着他的动作，神色不明，这圣仙门的寻踪，何时有了这个用途。
“动手吧。”邬道昇淡声开口，并未理会三人那猜测的目光。
圣仙门四大高手齐聚在此，这场逆天改命的复活终于迎来了尾声。
这由上古神器无妄镜所掌控的复活阵，不过短短半柱香的功夫便被四人彻底瓦解，血红色光芒越来越淡，地面上的阵纹也慢慢消失，直至青山镇的天空终于迎回了它原本的湛蓝，无妄镜静静漂浮在半空之中，再无半点光彩。
三人的眼神同时看向它，蠢蠢欲动，却碍于邬道昇在此，只好静静站在原地。邬道昇神情未变，刚想上前收回时，无妄镜的背后却凭空出现了一道裂缝，下一秒裂缝中伸出来一只手，将无妄镜拿在手上。
见此，邬道昇立刻飞身过去，可他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那道裂缝在他眼前凭空消失，变故发生不过短短几息之间，他的脸色微沉，皱眉看着裂缝消失的方向。
大长老破口大骂道：“何人装神弄鬼，给我滚出来。”
二长老惋惜开口：“多少年了，好不容易才有了无妄镜的下落。这下，无妄镜又没了踪影。”
三长老看着那裂缝出现的地方若有所思，这隔空取物的手法倒是熟悉，转过身时，眼神微微一顿，随即恢复正常。
孤城城主倒在地上，偏过头猛地喷出一大股鲜血，他双手死死扒着地上那已经彻底的阵法纹路，眼前消失的纹路就像是孤城满城的百姓，正在一点一点在他眼前消散。
眼泪自他眼眸疯狂涌出，他撕心裂肺开口，整个人处在失控的边缘，“不可以，不可以，我要带你们回家的，我要带你们回家的。”
没了无妄镜的下落，邬道昇只好先去查看邬暄的情况，他将一颗丹药塞进邬暄口中，唤来三长老为他治疗，随之他站起身缓缓走向孤城城主。
抬手轻轻一拂，附身于季思羽的孤城城主瞬间离体，以最原始的怨灵形态示人，一团半人半魂的躯体，周身泛着黑气浓稠如墨，那双乌黑的眸子此刻血红，两行血泪缓缓流下，神色痛苦。
季思明急忙上前扶住季思羽，“思羽，你没事吧。”
季思羽神色迷茫，朝着对方看去，“哥，我这是怎么了。”说完便晕死过去。
“啊！”恢复怨灵形态的孤城城主仰天发出长吼，凄厉的叫声仿佛传遍整个青山镇，那张扭曲怨毒的人脸时隐时现，伴随着其余无数怨灵的凄厉哭嚎。
一瞬间，万灵哭嚎，撕心裂肺的喊叫声传响了整座青山镇，他们仿佛被这情绪侵染，一时之间再无任何动作。
“为什么，为什么，我只是想让孤城的人活过来，为什么要阻止我，为什么！”
邬道昇丝毫不受其怨气侵染，淡声开口，“你执念太重，再如此下去，将无法步入轮回。”
孤城城主看着他，眼中尽是嘲讽，“轮回？我不需要这种东西，你们不会懂，你们根本不会懂！
“你们以为这些怨灵为何而生，他们为何甘愿变成这幅不人不鬼的样子也不进入轮回！我们满城百姓被这所谓的天灾无情屠杀，我们逃不出去，逃不出去。”
“可是有些人却能随意进来，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才几岁大的小孩啊，这些畜生连他们都不肯放过，那时，孤城就是一座只困住我们的死城。”
“三天三夜，整整三天三夜，我们没有一丝反抗的能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家人，朋友被肆意凌辱，践踏，你说我们如何能不恨，如何能不恨！”
“天灾无情冷漠，偏偏降临到我们头上，我们想问它，我们做错了什么，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这样对待我们！它要困死我们，那便彻底困死就好了，为什么还要派人来践踏我们，为什么！”
邬道昇顿了顿，最终还是说道：“抱歉，十二年前的这场天灾，是我圣仙门的疏忽，我邬道昇身为圣仙门掌门，对此事一无所知，是我的失职。”
孤城城主拼命摇头，那张扭曲的脸上，血泪不断渗出滴落在地，“回不来了，他们再也回不来了，妹妹，阿尘，阿厌，孤城的百姓，他们再也回不来了。”
“你说这是你们圣仙门的失职，所以单单是道歉又有何用，你们得为你们的失职付出代价啊。既然他们再也回不来，那么，你们便为他们陪葬吧！”
下一刻，他的身体骤然爆发出一股浓郁腐朽的黑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席卷整个青山镇。
他要自爆怨灵本源，以燃尽自身魂火为代价，死后放弃入轮回，哪怕永生永世说身处炼狱，他也要强行连接整个青山镇游离的所有怨灵。
刹那间，在街上四处游荡的无数怨灵被这股力量强行扯来，如飞蛾扑火般汇入城主那团黑气之中。
黑气疯狂翻涌，万千怨魂融为一体，黑孤城城主身上红色的怨气急剧膨胀，扭曲的人脸在这雾气中层层叠叠，无数身影变化，皆是一个个孤城枉死之魂。
在场的人身形一僵，这一刻，他们竟握不紧手中的剑。
他们眼底有不甘，有憎恨，有痛苦，有撕心裂肺，却唯独在闪过两张人脸时，竟是笑着的模样，他们从孤城城主身上抽身离开。
他们的模样不如其他怨灵那般面目狰狞，而是以一个人的面貌站在孤城城主面前，身形透明却面带温柔，身上无半分黑气。
在看清这一幕时，远处的柳筠轻声呢喃，“妹妹，阿尘。”
声音很轻很轻，但苏慕还是听到了，她眯着眼努力看清对方的相貌。果然，与她在那记忆碎片中看到的一模一样。
而厌归的视线在触及到这两道身影时，心脏蓦然一痛，丝丝缕缕的疼痛从心脏蔓延至全身，一瞬间，他只觉得如坠冰窖。
此前，他对孤城所发生之事并无半点动容，可当他看见这两道异常熟悉的身影时，鼻子突然一酸，眼泪不受控般一滴一滴往下砸落。
尽管他知道那只是一场幻境，可身体传来的反应骗不得人。
“他们，是我的父母，对吗？”
低沉的声音传来，苏慕偏过头看向他，此刻他的神情，与儿时失去父母的他别无二致，她轻轻开口，“他们很爱你。”
“苏慕，我的心脏好疼。”厌归垂下眼眸，他依旧不记得过去发生的事情，可他的身体却在哭泣。
苏慕轻轻抱住他，眼泪很快浸湿自己的肩膀，她死死咬着牙，眼中翻涌着源源不断的杀意。
这一刻，她那副旁观者的姿态亦有所松动，身体内疯狂叫嚣着复仇，可终究，她还是闭上了眼。
以恶制恶，将永无尽头。
柳筠猛地朝着对方而去，他透明的身形站在两人面前，不可置信地看着其中一人，声线颤抖，缓缓出声，“妹妹。”
可对方看不到他，也听不到他的声音。
在场的所有人都能看见他，可唯独他想看到的人看不见他。
柳筠闭上眼，下一秒那本就透明的身形瞬间破灭，化作一缕魂灵进入孤城城主体内。他放弃了好不容易修炼出来的灵体，选择重新回到那副怨灵身躯里。
当年天灾降临孤城，柳筠含恨而死，滔天怨气下魂魄碎裂，将他生生拆成两半，满腔不甘与执念在孤城生根发芽，直至成为一心只想复活村民和复仇的孤城城主。
而那一点未被恨意吞没的善念，机缘巧合之下离开孤城，进到了与世隔绝的古茶镇，依靠聚灵盒修炼，成为了后来的柳筠。
如今善魂归位，残魄终得圆满。
从此再无孤城城主，亦无游离善魂柳筠。
世间只余一个，以怨灵之身，携完整魂灵归来的，孤城城主柳筠。
周身翻涌的黑气骤然消失，他缓缓睁开眼，里面有眼泪流过，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说出了这个时隔多年都没再说出的称呼，“妹妹。”
这一次，他终于听到了梦寐以求的回应，“哥哥，你辛苦了。”
她身侧的那道身影也同样开口，“阿筠，你辛苦了。”
两人的语气一如当年，可这淡泊的身形却无时无刻都在告诉他，他已回不到过去。
柳筠眼泪啪嗒一声砸落到地面，他知道，他眼前此刻的两人只是一道幻象，可他真的好久好久都没看到过这两张脸，久到他似乎要忘记他们长什么模样。
柳絮抬起手细致地为他擦去脸上的眼泪，可无论怎么擦都擦不干净，那双没有一丝眼白的眼眸直直看着她，像是要彻底记住这张脸，“妹妹，哥哥这幅模样是不是很丑？”
柳絮对他笑道：“哥哥在我心里，是除却阿尘以外最好看的人。”
柳筠的眼泪再次翻涌而出，泣不成声道：“妹妹，阿尘那小子哪里有我好看。”
“哼，哥哥你真是不要脸，阿尘明明就是比你好看。”
“嘿，你这丫头，有了夫君就不要哥哥了是吧。”
“哥哥你在说什么鬼话，我柳絮，永远喜欢我的哥哥，哥哥要一直陪着我们，陪着阿厌一起长大，柳筠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也是阿厌最好的舅舅。”
“真的吗？”
“真的。”
柳絮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半晌，上前轻轻抱住了柳筠，低声开口，“哥哥，孤城一事，不是你的错，你不要自责了，好吗。”
柳筠没有说话，此刻的他不仅仅是那一缕善魂，更是一心只想复仇的孤城城主。
厌尘抬手握住他的肩膀，语气一如当年他奔波各地，为厌归寻找名医差点死那会，厌尘对他的心疼。
“哥，放手吧，厌归是我们的家人，你也是。”
柳筠看着两人，笑着说道：“我们永远都是一家人。”
而后他低笑出声，“你们圣仙门的幻术，真是名不虚传啊。”
连他的过去都能窥探，只可惜，幻象终究只是幻象，他的家人早已死在了十二年前的那场天灾人祸之下。
他抬手虚虚一握，怀里的那道身影，连同他眼前的厌尘顿时消散。
邬道昇没想到，这孤城城主的魂魄竟不完整，但眼下看来，孤城的事即将告一段落了。
“城内的其他怨灵我圣仙门会为他们诵经超度，送他们进入轮回，柳筠，你该放下了，你的家人还在等着你。”
柳筠的眼神越过他，看向了青山楼最高处，那两道一红一黑并肩而坐的身影上，他看到了厌归泛红的眼眸，看到了他嘴唇微动之间，喊的那一声舅舅，他们同样在看着他。
如他们所言，除去那一丝的不忍，他们只是一个旁观者。
这样也好，阿厌，愿你此后佳人相伴，身体康健，岁岁平安。
愿你永远幸福，我们永远爱你。
天道，我可以原谅你此前的所有不公，我只求你，求你从此放过厌归，让他平安，顺遂，得偿所愿。
求你。
他再度闭上眼，唇边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妹妹，阿尘，我来找你们了。
魂体一点点变得透明，多年的执念被他一点一点放下，在意识即将彻底消散那一刻，他好像看见了柳絮和厌尘，看见了孤城满城百姓在对着他笑。
对不起，我还是没能把你们带回家。
邬暄在这时缓缓醒来，他一睁眼，看见的便是那灰头土脸的林洛梓，对方身上同样带着伤，眼神紧紧看着他，脸上是藏不住的担忧。
见他醒来，林洛梓对他笑了笑，“师兄，你终于醒了。”
柳筠的最后一丝怨气彻底消散于世间，城内各处飘荡的怨灵亦被圣仙门弟子收入葫芦之内，他们会将孤城百姓带回圣仙门，诵经超度，送往生。
邬暄借着林洛梓的力道起身，走到邬道昇面前，轻声开口，“师父，在回圣仙门之前，我想再去一趟孤城。”
那个与世隔绝的镇子，应该迎来属于它的白日。
邬道昇偏头看向他，他这个最为得意的孩子，明明一身狼狈，说话时的语气也很虚弱，可从他嘴里说出的话依旧坚定。
“好。”
而不远处看戏的两人早已没了踪影，青山镇的某条小路里，小五牵着阿爷的手，眼睛一动不动看着眼前那两道越来越远的身影。
许久，他缓缓开口，说出了这句在心底练习过无数次的话，“阿戚姐姐阿玖哥哥，谢谢。”
阿爷同样看着那两道身影，眼眶湿润，“小五，我们回家吧。”
闻言，小五抬起小脸看向阿爷，朝着他笑道：“好，阿爷。”
厌归揽着苏慕的腰，低头恶狠狠的威胁，“给我忘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苏慕低笑出声，抬眼朝他看去，“厌归，你是在不好意思吗？我竟然看到你哭了哎，还哭得那么伤心，这真是难得。”
“闭嘴。”他脸色阴沉，却在触及苏慕眼底，那笑意下的一抹疼惜时，脸色蓦地缓和。
苏慕脸色微微泛白，却还是努力提唇朝他笑，“背我，我就忘记刚才发生的事情，怎么样？”
厌归蹲下身，眼神示意她自个走到身后，苏慕微微挑眉，走到他背后趴在他的背上。
趴在他宽阔有力的后背，感受着对方身体上传来的温度，苏慕眼神暗了下。
厌归背着他，身体微微弯了一个细小的弧度，让对方趴得更舒服。
“你还是心软了，苏慕。”以自身血液加上无相剑意，补全了小五那先天魂魄缺少的一窍，给了他一个健全的身体。
苏慕无所谓笑着，双手搂着他脖子的力道加大了几分，凑到他的耳边，轻声开口，“那是我给他的礼物，厌归，我允许你也向我讨要一件礼物，如何。”
天生命运坎坷的人，终将迎来心疼他的神明。
“那我便收下这份礼物了。”
苏慕不是一个容易心软的人，可她似乎总对关乎自己的事情心软。
“我们去哪？”
苏慕抬眸看向前方，眼神坚定，一字一句开口，“花影城。”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以恶制恶，将永无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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