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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礼物” 入了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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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十月,风里便多了几分凉薄。
江迟屿对着手机敲了一行字,发给时枳意。
【天冷了,多穿点,别感冒。】
发送成功的瞬间,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突兀地弹了进来。
【你是江迟屿吗?江建明是你爸爸吧?他现在伤得挺重的,你过来一趟吧。】
江迟屿盯着那行字,指尖僵了很久。
那些被强行压下去的、早已结痂的恨意,在这一刻猛地翻涌上来。
他几乎是冷笑一声,指尖飞快回复。
【我没有爸。别再联系我。】
发送,拉黑,一气呵成。
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个缺席了他整个青春、毁了这个家的男人,彻底从生命里剔除。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看不见的远方,江建明早已不是当年面目可憎的模样。
逃到外地后,他隐姓埋名,干最苦最累的活。
洗过盘子,搬过货物,睡过地下室,从不敢与人深交。
直到某天,饭馆墙上的电视里,正在转播一场小型拳击赛。
镜头里的少年身形挺拔,拳风利落,眼神冷硬又明亮。
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他的儿子。
是他亏欠了半生的儿子。
那天,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挺直了腰板,指着屏幕,声音都在发颤。
“你们看……那是我儿子。”
他翻出老旧的手机,里面存着江迟屿小时候的照片。
小小的一团,抱着拳套,笑得眉眼弯弯。
那是他曾经发誓要用一生去守护的模样。
可最后,把一切砸烂的,也是他。
江建明笑着笑着,就红了眼。
他拼了命地干活,省吃俭用,只为兑现当年一句轻飘飘的承诺。
他不敢回家,不敢露面,不敢打扰。
只想在死前,把欠儿子的,补上一点点。
他托人买了一套当年江迟屿心心念念的拳套,仔仔细细打包好,又颤抖着手,写下一封很短很短的信。
字歪歪扭扭,满是泪痕。
信刚写完,他还没来得及亲手寄出,当年的仇家便找上了门。
债太多,孽太重,就算洗心革面,也躲不过过往的纠缠。
那一晚,他倒在冰冷的巷子里,最后脑子里闪过的,是儿子小时候抱着他腿,撒娇要拳套的样子。
第二天傍晚,拳馆训练结束,江迟屿被前台叫住。
“有你的包裹,昨天就到了。”
小小的箱子,没有寄件人,只有一个陌生的外地地址。
江迟屿皱眉拆开。
一瞬间,呼吸猛地顿住。
是一套拳套。
不算昂贵,却是他童年趴在商场柜台前,看了整整半年、江建明答应他考满分就买的那一款。
这么多年,他自己都快忘了。
原来还有人记得。
箱子最底下,压着一张折叠起来的纸。
字迹潦草,带着未干的泪痕。
“小屿,爸错了。
爸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妈。
爸不是个东西,把家毁了,把你们伤透了。
你妈葬礼我不敢去,我没脸见她,更没脸见你。
我知道你恨我,我不怪你。
你打拳的样子,爸看见了,很骄傲。
这套拳套,爸欠你很多年了。
以后,好好照顾自己,好好打拳,好好活着。
别像爸一样。
——致我的儿子。
江建明
封笔”
最后那两个字——封笔,力道重得几乎戳破纸张。
江迟屿捏着信纸,指节泛白,心口一阵发闷。
他不懂这两个字的意思,只觉得莫名沉重。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站在门口,神情严肃而克制。
“请问是江迟屿吗?”
“我们是外地警方的,在这边处理一起案件,需要跟你核实一下信息。”
“江建明,是你父亲吧?”
得到确认后,其中一名警察才缓缓开口,语气放轻:
“我们在一处出租屋内发现他已经离世,初步调查是猝死。
结合情况来看,应该是年轻时长期劳累、酗酒、作息混乱,身体早就垮了,这次突然发作,没救过来。
现在联系你,是通知家属,并配合走一下后续相关流程。”
“猝死”两个字砸下来,江迟屿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瞬间冻住。
他猛地低头,看向信尾那两个刺眼的字:
封笔
原来不是写完了。
是再也写不了了。
是这辈子,再也不会有下一句话了。
他昨天那句冰冷的“别联系我”,还清晰地停留在屏幕里。
而那个写下“致我的儿子”的人,那个写下“封笔”的人,
再也收不到他的任何回应,再也听不到他的任何情绪。
恨了那么多年,怨了那么多年。
等到他终于硬起心肠,彻底断绝。
那个人却用死亡,用一套迟到的拳套,用一句来不及的道歉,
给他的青春,划下了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句号。
风从窗口吹进来,翻动着信纸。
江迟屿缓缓蹲下身,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
没有嘶吼,没有崩溃。
只有一片死寂的、无声的恸哭。
原来最痛的不是恨。
是我终于肯原谅你了,可你再也听不到了。
就在江迟屿蹲在地上,浑身僵冷、无声恸哭时,
门外传来了轻缓的脚步声。
时枳意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生日蛋糕,盒子系着温柔的丝带,她身后还跟着林秀敏——时枳意的母亲。
两人本是笑着过来,想给江迟屿过十八岁成人礼,可一抬头看见屋内站着的警察,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时枳意的心猛地一沉,指尖攥紧了蛋糕盒。
林秀敏也立刻收敛了神色,轻轻按住女儿的肩,安静地站在门外,没有出声打扰。
直到屋内警察交代完毕,转身离开,和她们对视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那一眼,让时枳意浑身发冷。
门关上。
时枳意和林秀敏才慢慢走进去。
蛋糕被轻轻放在桌上,本该甜暖的气息,在这一刻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秀敏看着蹲在地上的江迟屿,眼圈瞬间就红了,却什么也没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安静地站在一旁,把空间留给两个孩子。
时枳意在他身边缓缓蹲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颤抖的肩。
风翻动着信纸,“致我的儿子”与“封笔”二字,刺得人眼睛发疼。
她声音轻得发颤,却无比清晰:
“阿屿……
今天是10月6日……”
江迟屿身体猛地一震
“你的成人礼啊!”
他缓缓抬起头,眼底干涸,脸色白得吓人。
十八岁。
母亲不在了。
父亲也走了。
桌上放着为他准备的成人礼蛋糕,
他却在这一天,彻底成了孤身一人。
时枳意轻轻将他揽进怀里,抱得很轻,却很稳。
“我在。”
“我妈妈也在。”
“从今以后,我们都在。”
林秀敏站在一旁,悄悄抹了抹眼角,声音温柔又沙哑:
“阿屿,别怕,我们以前就是一家人,以后也是,未来都有我。”
这一夜,十八岁的少年,在本该最热闹的成人礼上,
卸下了所有坚硬,
在那温暖里
终于无声地崩溃,也终于有了一点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