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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藏在活动室里的心动 之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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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训练日常,比时枳意预想的还要有意思,细碎又温柔。
每周二周四的自习课,两人都会泡在辩论队活动室。
江迟屿总带着本磨了边的笔记本,封面贴着枚小小的篮球贴纸。
据说是初中赢比赛得的纪念,里面记满了辩题漏洞与攻防思路,连字缝里都标着“此处可追”“对方大概率回避”。
时枳意则偏爱把立论框架写在活页纸上,红笔标重点,蓝笔写案例,末尾总爱画个小太阳,说是要给论点添点正能量。
一次练“网络匿名是否有利于言论自由”。
时枳意对着草稿纸皱紧眉,总觉得立论不稳,笔尖在纸上轻轻戳着,把“匿名”二字都戳得发花。
江迟屿悄悄凑过来,胳膊肘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臂,立刻往旁轻挪半步。
指尖轻点在她写的“匿名会让人肆意发言”一行上。
“这里可以补个数据。我上周看到新闻,某社交平台去年的匿名言论投诉量,比实名高出三成,加进去更有说服力。”
“真的?我得赶紧记下来,不然转头就忘。”
时枳意慌忙翻书包找便利贴,慌里慌张把笔袋里的橡皮、尺子全抖了出来,滚了一地。
江迟屿没说话,弯腰替她捡拾,指尖碰到那块纯白干净的橡皮。
抬眼看向她,语气里带点轻浅的笑意:“怎么又换新橡皮了?前天不还是粉色那块吗?”
时枳意接过橡皮,脸颊微微发烫:“……弄丢了。”
抬头时,恰好撞进台灯映着的侧脸。
他睫毛很长,垂着眼帮她把尺子放回笔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她忽然想起他帮她改英语作文时也是这般模样,认真又耐心。
连错用的标点都会圈出来,旁边补上一句“下次注意”。
“知道啦,下次我提前查好数据,整理好资料。”
她小声应着,笔尖在便利贴上飞快写着,心里却悄悄记下了他低头弯腰的模样。
江迟屿也有卡壳的时候。
一次驳论练习,对方持“学生应将所有时间用于学习”,绕着“学霸不参加活动照样第一”的例子反复强调。
江迟屿皱着眉坐在椅上,指尖轻敲桌面,一时没开口。
时枳意看他半晌没动静,从书包摸出瓶温水递过去——瓶盖早已替他拧松。
又把自己的立论拆解笔记推到他面前,红笔圈着一处关键。
“你看这里,他说的‘所有时间’本身就不成立。我们学过劳逸结合,而且他举的学霸,其实每天都跑步锻炼,那也是放松。他把学习和放松混为一谈了。”
江迟屿接过笔记,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连他没留意的小漏洞都被圈得清清楚楚。
抬头时刚好撞上她的目光。
时枳意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星光,晃了晃手里的水瓶:“先喝点水,别急,我们慢慢想。”
“嗯。”
江迟屿喝了一口,清凉的水压下心头的烦躁。
他指着笔记上的批注,语气带了点浅淡的笑意:“你这笔记,比老师讲得还清楚,以后我得多跟你学。”
“那你也要教我抓漏洞啊。上次和别人对练,他说了半天,我都没找准突破口。”
时枳意弯着眼笑,笔尖在纸上画了个小对勾。
“你教我抓逻辑,我教你理框架,我们刚好互补。”
男生唇角弯起好看弧度,轻轻点头:“嗯,刚好互补。”
训练结束时,天已经全黑。
活动室灯光偏暗,江迟屿自然走在她左侧,替她挡着走廊里的晚风。
路过小卖部,他忽然停下:“要不要吃烤肠?刚放学,应该还热着。”
时枳意点头。
看着他走进小店,她指尖攥着方才的笔记,纸角都被捏得微微发皱。
等江迟屿拿着两根烤肠出来,递过来的那根,特意把脆嫩的肠尖朝向她。
“这里脆一点。”
晚风裹着烤肠的香气,拂在脸上暖融融的。
时枳意咬下一口,酥脆香甜,心里也跟着甜软起来。
原来一起备赛、一起捡文具、一起在夜色里吃烤肠,比直白的甜更让人安心。
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廊灯将两道身影拉得很长,偶尔轻轻相触,又很快分开。
快到门口时,江迟屿忽然开口:“对了,徐老师今天说,离暑假还有三周。暑假要集中备赛两周,到时候可能要天天见面练。”
时枳意心头轻轻一跳,表面却故作平静:“好啊,暑假查资料方便,刚好能多练几组辩题。”
心里却已经悄悄盘算,到时一定要把资料提前整理好,不能再像今天这样手忙脚乱。
活动室窗外,夕阳早已沉下,只有廊灯静静亮着,将两道身影叠成一幅安静又温柔的画。
训练日志上的日期一天天被划去。
自习课的台灯、活页纸上的小太阳、小卖部的烤肠香,不知不觉就把日子叠到了六月底。
学业上,江迟屿和时枳意依旧稳坐年级前二。
月考后一起分析错题时,连辩论的逻辑思路都能挪到解题上。
江迟屿帮她揪英语阅读里的干扰陷阱,她教他用拆解步骤理顺数学压轴题。
连徐老师都打趣:“你们俩这是把辩论和学习拧成一根绳了。”
期末考一结束,暑假的风就吹进了校园。
离校那天,时枳意抱着一摞辩论资料,和江迟屿在校门口道别。
他说“暑假有事随时找我对题”,她乖乖点头。
心里却留意到他说“要去处理点私事”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沉郁。
江迟屿回到家,倒头便睡,却在深夜被一场支离破碎的梦拽醒。
梦里是老房子的阳台,夏天的风裹着栀子花香。
父亲抱着年幼的他坐在藤椅上,电视里播着少年拳击赛,拳套相撞的声音闷而清晰。
父亲指着台上举奖杯的男孩笑:“迟屿以后想不想像他们一样?”
他攥紧父亲的手指,把脸埋进肩头大声喊:“想!我要当最厉害的拳手,拿好多第一名!”
父亲揉着他的发顶,声音温软:“好,爸爸陪你练。等你拿了第一,我们全家去吃你最爱的糖醋排骨。”
画面一转,是十岁那年的拳馆。
他戴着迷你拳套,站在领奖台上拿下少儿组第一。
台下,父亲用力鼓掌,母亲笑着递来冰镇汽水,指尖还沾着糖葫芦的糖渣。
那是他记忆里最清晰、最完整的“家”的模样。
可下一秒,画面骤然碎裂。
栀子花香被酒精味吞没,温和的笑变成嘶吼,母亲的眼泪砸在他手背上,冰凉刺骨。
他看见父亲摔碎母亲最爱的花瓶,看见警灯刺目的红。
最后是母亲背对着自己坐在法庭上,回头望着他,声音轻得快要被风吹走:“迟屿要好好的。”
江迟屿猛地坐起身,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料。
他喘着气,目光落在床头柜那只落了薄灰的小拳套上。
沉默许久,他摸出手机,翻到那个从未备注的号码。
是启航拳馆的陈教练,这几年断断续续找过他五次,都说“你这底子不打拳太可惜”,全被他以学习为由推掉。
这一次,他直接拨通。
电话那头传来陈教练惊喜的声音:“江迟屿?你终于肯来了?”
第二天下午,江迟屿穿着洗得发白的运动服,站在了启航拳馆门口。
推开门,陈教练正擦着拳套,抬头看见他便笑:“我就知道你会来。你这孩子,眼里藏着一股劲儿,和当年在门口偷看训练时一模一样。”
江迟屿没说话,目光落在拳馆中央的沙袋上。
戴上拳套的那一刻,指腹触到熟悉的橡胶质感,梦里的画面汹涌而来。
父亲曾经的温笑、母亲的眼泪、那句没说出口的“我好想你”。
他挥出第一拳,沙袋发出沉闷的声响,堵在胸口的闷重被砸开一丝缝隙。
第二拳、第三拳,力道越来越沉,汗水顺着额角滑落。
直到最后一拳重重砸在沙袋上,他扶着袋身大口喘息,眼眶却红了。
陈教练在旁没多问,只递来一瓶水:“把心事往拳头上放,比闷在心里强。”
江迟屿仰头灌下一口凉水,心底那团又酸又涩的情绪,才稍稍散开。
他不知道的是,斜对面星光书店二楼的窗边,时枳意正抱着一本摊开的《辩论案例集》,指尖无意识地抠着书页。
她一早来查暑假备赛资料,刚上楼就看见江迟屿走进了拳馆,心脏猛地一跳。
她早听他提过,小时候跟着父亲练过拳,还拿过少儿组冠军,只是后来再也没提过半个字。
她一直以为那是他不愿触碰的过去。
可此刻隔着小道望去,那个总穿着校服、温温和和讲题的男生,换了素净运动服,握着拳套走向沙袋时,肩背绷得笔直,竟透着一股她从未见过的凌厉。
她就那样静静坐着。
看他挥拳时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看陈教练拍他的肩,看他扶着沙袋喘息时,仰头望向天花板的眼神里,藏着她读不懂的沉郁。
直到傍晚,她才猛然回神,合上书抱在怀里,绕到拳馆旁的小道边等着。
听见门轴吱呀转动的声响,她立刻转过身,假装低头摆弄书包上的钥匙扣,耳朵却竖得笔直。
“查资料查到这儿来了?”
江迟屿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运动后的微哑,混着一点橡胶与汗水的气息。
时枳意心头一跳,故意慢半拍回头,眼底带着点促狭的笑意。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江小屿啊。怎么,今天不练驳论技巧,改练拳头技巧了?”
她晃了晃怀里的书,目光却轻轻落在他泛红的指节上。
“我可记得某人说过,拳套早扔了,怎么现在又捡起来了?”
江迟屿耳尖倏地一热。
没料到会被她撞破,更没想到她还记得自己从前随口说的话。
他下意识攥了攥手心,那里还留着拳套的压痕,语气强装自然。
“陈教练找了我好几次,刚好今天有空,过来……随便活动活动。”
他没提那场梦,没提重握拳套时的酸涩与疼。
他怕一开口,那些藏在“不提过去”背后的狼狈,就会被她一眼看穿。
“随便活动?”
时枳意往前轻凑半步,眼睛弯成月牙,故意逗他。
“我刚在楼上可是看得清清楚楚,有人把沙袋打得砰砰响,比对辩的时候凶多了。”说着,她收回了开玩笑的神情“但是江迟屿,你打拳真的很厉害”
江迟屿被她逗得没辙,伸手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
“就你眼尖。”
他扯了扯领口,掩去颈间的薄汗,语气软了几分。
“就是瞎打,算不上厉害。资料查完了?一起走吧,这边巷子绕,我送你到分岔路口。”
“好啊。”
时枳意点头,却故意落后半步,目光落在他垂在身侧的手上。
指节带着练拳后的淡红,比握笔时多了几分力量。
她没再追问,心里却悄悄记下了他打拳的模样。
原来这样温和的人,也藏着这样鲜活又倔强的一面。
从那天起,放假的每一天,时枳意都背着书包来书店。
资料摊在桌上,眼神却总不自觉飘向拳馆的方向。
江迟屿也像是摸清了她的心思,每天中午 12 点准时出现,五点结束训练。
一抬头,总能看见窗边抱着书、笑意浅浅的她。
“今天又‘偶遇’啊?”时枳意每次都先开口逗他,有时晃着手里的冰棒,“刚买的绿豆沙,给拳击手降降温?”
江迟屿总会接过,偶尔也会轻轻回逗:“你这资料查得,比我们备赛还准时。”
她不戳破他“随便活动”的借口,他也不拆穿她“查资料”的小心思。
两人就顺着小巷慢慢走,一路聊到分岔路口再各自回家。
把那些没说破的在意,全都藏进了夏天温柔的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