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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第九十九章 谁是哪个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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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怜青迎着那把利刃挡在了她的身前。
在前身时,面对那种一个特效妆要改上数十次的剧组,她内心无数次吐槽过,像这种为爱人肉身接白刃的烂俗剧情,是绝对赚不到她的眼泪的。
但是,此刻,抱着沈怜青的腰身,在这片泥泞大地上跪倒时,她发现,掌纹中流过去的,不仅有他的血。还有,她好像怎么流也流不完的眼泪。
她发现她在哭。
四个人里,有四个人很害怕。误伤了人的男人,还有望风的男人,还有,怔在峭壁边缘的挽春,还有,抱着沈怜青,双手正在不断颤抖的她自己。
很快,有两个人逃走了。
“等等。”
她叫的不是那两个逃走的人。而是眼前血流不止,痛得浑身发抖的沈怜青,他看着她动了动嘴唇,好像想说些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有说。
“等等,不要再流了……”
原来,不是将死之人才有走马灯。
看着一个将死之人的人,眼中,脑中,可以感知到的所有感官,她感知得到正在疯狂地闪回和沈怜青有关的一切。第一次见到他,第一次碰到他的身体,和他躺在破庙的大地上,和他第一次拉紧缰绳逃亡的那个夜晚,所有的记忆,像从掌纹中不停,不停流过去的血水,她想叫它停下来,但怎么也抓不住。
她觉得抓不住的——还有沈怜青的命。
马夫来得其实还算及时。在那两个男人逃走之后,在沈怜青还没闭上眼睛之前,她觉得自己手中那具修长又庞大的身躯逐渐缩小,一直到被马夫放到了一个类似于微缩景观的小房子里,她已经意识不到那是马车的车厢,恍惚间,她竟以为那是一口棺材。
直至她听见挽春的声音,唤她道:“颜君。”
她的目光渐渐再次聚焦起来。于是,那口棺材变成了床的形状,药箱的形状,还有,郡王府的牌匾的形状。
她回来了。
但沈怜青还没有醒。她不太记得今天是第四天还是第五天,坐在床边不怎么吃不怎么喝,睡眠也极少的日子,她判断时间的方式是以一根蜡烛从长烧到短,然后换上新的蜡烛。不知道换到第几根的时候,挽春来了。
挽春脖子上的血痕还没有消,她看着那些红痕的时候,脑子会忽然闪回那天的记忆。所以她又变得无比清醒,怎么也睡不着了。
“昨夜谁在这儿守着?”
“墨语。”
她回了话,才发现自己回错了。昨晚仿佛是自己在这里坐着,没有别人。
“医师说了,这两日便能醒。”
她的手被挽春握住了,等到房间里那个换水的姑娘出去了,她听见挽春又重复昨天说过的话,道:“是我害了你。那几个人是来找我的,若是我回水乡关去,若是我告诉你,不会有这种事,是我该为你——”
“不是。”
听到这里,她终于回了回神。她觉得自己该接着说点什么,但实在想不出来,看着挽春的时候,看着床上的沈怜青的时候,还有,洗面时,看着镜子这张林颜君的脸,她觉得一切都翻天覆地了。从摸到沈怜青的血的那一刻起,她觉得,过去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好像不是两年,是二十年才能整理清楚的。
敬山公主来过一次。
“我已经做了我答应你要做的事。意外也罢,你答应我的,不要忘了。”
说完,挥一挥衣袖,敬山公主只留下了两颗说是能止血补气的“血丹”。
当然,在这个医疗科学还没有全面发展起来的时代,这种东西只能滋补,实在没法救命,她让沈怜青吃了,还是没见他醒。她想过报官,但没有证据,那两个男人找不到了,天涯海角亡命之徒,这笔账看来要另找人算。
尽管那医师说了:“下手虽重,却不致死。您且宽心,从前我记着,有这么一个人,一样的,好像刀口么,差不多深浅,最后也醒了。”
人是墨语去敲开沈怜青那几个好友的“官门”,求来的名医。如今沈怜青无官无封,人办完事,自然急着走,后面再也没有来了。
大部分时间只有她一个人在床前守着,守着守着她经常出现一种念头,她想此刻躺在床上的人是她该多好,她最不爱欠别人的。有时候守到后半夜,她靠着床头睡着了,说了梦话自己也不知道,直至终于有一次,挽春叫醒了她。
“你在说什么?”
猛地惊醒之后,她望着挽春,全然不知道刚才迷迷糊糊中自己口中不停念着“我替你去死”这句话,醒来后她先眯着眼打了个哈欠。而她也不知道,在挽春眼中,她此刻真是泪眼蒙眬,一脸悲催。
于是,挽春拉着她的手,便直直往外走。
深夜了,郡王府自“缩编”后,后半夜便只有一人点灯,刚点过灯的长廊静悄悄的。挽春拉着她在这儿坐下了,她见这架势,心中感到不妙。
“你,是颜君吗?”
的确,很不妙。
大概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预感的?她回想起来,也许是她从林家逃出来那一次,如果连只是营造“慈父人设”的林贯都能看出来,如今在这副身体里,早不是林颜君了。那么,和林颜君总角之交的挽春,可能在更早之前就发现了。
只是,为什么现在才问呢。
但她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突然有一种非常放松的感觉,她站了起来,看着挽春,道:“我叫——”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蔺小将。”
出乎她意料的,接下来,挽春什么都没有问了。
“海栗找到了。”
像刚才没有发生过任何对话。挽春静默片刻后重起了话头,背对着她,接着道:“我那么晚来找你,也是为了这事,你托了敬山公主找,自然是能找到的。林家把她送出京西了,她身上没有钱,年纪又小,无落脚之处,只能一边做些苦力,一边想法子探听你的安危。”
“找到她的时候,她知道你一切安好,很开心。”
虽然挽春没有说,但是她知道,除了挽春,第一个看出她不是林颜君的人——
是海栗。
“海栗被送出去的这些日子吃了很多苦,要回来,也要费几天时间休整一番。”
虽然沈怜青还没有醒,但眼前的事情也不能不解决。海栗的事情,她放心地托了书心去办,
接着,她又翻来覆去地,和前段时间一样,找林颜君的嫁妆箱子。她这段时间常常会想起莲蓝从嫁妆箱子上摔下来的场景,如果能让林家大费周折送一个人过来,只为找某一样东西,那么,这件东西,一定至关重要。
再结合目前她知道的所有内幕,她甚至猜测,这件东西——
只是,那时,她还没打开那个笨重的箱子,箱子上,有一个东西,咕噜噜地滚下来,砸中了她的脚背。她低头一看,原来是那天,她从林家那个神秘房间里带出来的那个粉盒,她拿了两个,看起来一模一样,所以她只拿了一个出去四处找线索,另一个,那天就被她随手这么一放,放在了箱面上,她自己都忘了。
这一摔,盒子还开了。她本能地就想把它合上,越合不上,她越纠结,最后,她坐在了妆台边,点了蜡烛,在那一点点地扣掉余粉,企图让它完好如初。
忽地,扣掉那块说是余粉,更像是生锈的绣块后,她看见了一行字。
“吾妻窦颜。夫,林……”
后面的字,她看不清了。或者说,经过岁月的摧残,它被磨掉了。但从长度依稀能看出来,是一首诗。
一首,男人写给女人的诗。而且,是丈夫写给妻子的诗。
妻子叫“窦颜”。
那么——谁是哪个丈夫?
“林……”
“颜君。”
后面的字实在看不清了。她紧紧抓着那个粉盒想再找出一丝蛛丝马迹,身后,却忽地,有人幽幽地唤了她一声。
于是,她将那个粉盒摔了个粉身碎骨。
秋季多雨,昏天暗地里,她回过头,看见的是神色肃穆的挽春。挽春叫了她一声,接着,便直直地走了过来,像看一个死人一样看着她。
然后,在她的身前,停下了脚步。
“我有话要和你说。”
“哦……”
她想先捡起那个盒子,可是挽春先一步抓住了她的手。她只能怔怔地抬起脸,看着挽春,然后,像一个被摆弄的木偶,挽春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到了妆台前。
仿佛是有意的,挽春让她看清楚镜子中,林颜君那张脸。
“我也忘了,我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我只记得——”
挽春的声音,像从镜子里传来的,在她听来非常疏远,空洞,像穿过她,对着另一个人说话。
“颜君的眼睛不是这样的。”
她应该回挽春的话,但她不太确定,挽春是不是在和她说话。
“京平十四年间,至今已有五十载,奇书有记,有心诚者,心意相通,可跨千年,以此魂,换彼身……”
“多少年前,我听说,已有过这种奇事。”
那面镜子看久了,她忽然,神游天外。
直至挽春再次按住她的肩膀,注了最后一句道:“所以——”
“我信你,蔺小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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