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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   迎亲的队伍于子时出发。虽同在京西,郡王府在天子脚下,林府紧邻关门,迎亲之路,要过一座山,一条河。后半夜下了细雪,与新娘见过面后,显然被雷到沉默是金的家人们排着队休息去了。老祖母的话更少,脸色也不太好看,于是,林老爷体贴他母亲,便请她也回院里了。雪渐渐下得大了,那会儿,厅外,红光映着雪夜,厅内,只有满地的箱笼,挤着她,小栗子,还有林老爷,三个人取着暖。

      “颜颜,他翻山过海来娶你。”
      林老爷小胖手摩挲着她的指节,顶着那张胡子拉碴的大白脸,嘤嘤道:“要是见你消瘦至此,该如何?”

      小栗子不是说那就是一条水沟似的小河么。还有,什么该如何?小胖妞变身大美人,虽说,也还,不怎么算吧。但是——

      “我带那么多嫁妆,他敢如何?”
      蔺小将这人就是比较实诚。

      “不能说这种话。”
      林老爷捏捏她的脸,发觉没肉了,飞快地弹回手,又泪眼汪汪,道:“爹给你再多也是应该的,只为了你过去能好过些。你娘走了这么些年,懒得很,一次也没来见我。昨晚她来了,还问我,给你准备的,够不够?够不够,也就是这些了,也不是给了这些东西,从此不再给了,若你要什么,答应爹,要开口。一定开口。”

      “行。知道了。”

      虽说这副身体才十几岁,但她前身活了二十七年,爸妈都死了二十年了。忽然听到这一番长篇大论的嘱咐,心里怪怪的,说不出来什么话,也不知道说什么话好。

      林老爷倒是个话痨,细细地又说道:“你年岁尚轻,郡王府又无长辈操持,可怜你一嫁过去就要当家作主,爹实在不舍得。只是你老祖母说,这是再好不过的姻缘,也是,咱们这等人家,能与郡王府做亲,就是顶天的了。”

      蔺小将昏昏欲睡,只捕捉到关键信息:“无长辈操持!”这不就是最理想的,无婆媳矛盾的婚姻状态吗。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咧嘴一笑,林老爷见了,心中愁绪也消散几分。至少,后面再聊的,大多是一些比较轻松的话题,比如,出阁后几日能回来,还有,回来那天要吃什么好吃的……

      果然,原主的身材,她爹没功劳也有苦劳。

      “卯时快到了,老爷。”
      终于,小栗子阻止了两人接着“报菜名”,笑一笑,向厅外走去,道:“我去守着门前点灯,今日的灯,一定要最亮,最红。”

      不多时,墙外传来炮声,呼声,一阵阵的笑声。蔺小将无限惆怅,如果她没穿到这儿的话,按现在这个时间,她在原身里,应该正高高兴兴过年呢。

      可惜,现在只是凄凄惨惨结婚去。

      林老爷发觉她笑容苦涩,忽然道:“重要的日子,要笑,以后的人生,才能一直笑下去。”

      蔺小将一听,挺好,心想,要是真能穿回去,拿这句话当年会的致辞也不错。就是不知道,她“醉生梦死”之后,工作室解散了没有,阿罗估计能顶上一阵,但那几个为了她才签合同的明星,那几份违约金估计要走她自己的账户了。她要是破产了,还能再起来吗。唉,想她勤勤恳恳这些年,哪一年的除夕不是在晚会后台过的年啊……

      悲伤的思绪正在一片红色的喜气洋洋里游移着,忽然,蔺小将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震天响的鞭炮声。劈里啪啦的,把她脑中所有乱如麻的回忆全炸碎了,渣都不剩。所以,看着院墙外渐渐发白的天色,她现在只有一个想法:“擦干眼泪,上轿再说。”

      别想在那边怎么活,得先在这边活下去。

      虽说那日从虞香姑娘那儿拿到的工具有限,但凭借她削尖柴当砍刀的技术,的确还是将这副身体彻底改头换面了一番。虽说不能把握让那位“京西第一美男”眼前一亮,然后就爱得死去活来吧。但至少,在那边,凭着这张脸,还有她带着的,堪比搬家公司搞团建的嫁妆阵仗活下去,还是没有什么难度的。

      她相信。

      喧天的锣鼓,流水的宴席,列好队的车马,搬不尽的箱笼,长街十里铺红,行人争相一睹。蔺小将的目光始终在那片朦朦胧胧的红色里来回流转,看久了,得出结论:“婚庆公司要做到这地步,离关门大吉也不远了。”

      好像,她还是没意识到这就是她自己的婚礼。

      在红盖头里,她依旧对着那双毫无美感的绣花皂靴翻了个白眼,是谁想出来绣百花图还用绿色锁边的?哪个奢侈品的品牌敢这样做成衣,别说配货了,买衣服送包都悬。还有,这么大一朵绸花拿在手里,繁重不说,还拖了长尾,她走一步脚后跟扯一下,险些没摔了。低头,见满地琳琅,抬头,见那宝盖顶的大红花轿上,每个角都挂满黄金穗子流苏,插秧似密密麻麻,有风便响,风铃似地转。四平八稳落了地,只见一角镶麒麟,一角钳百花,这边是雕了送子图,那边刻着鸳鸯戏。顶上又是一个纯金掐丝珐琅的八宝葫芦,那根掐丝的葫芦顶摇摇欲坠,不是好兆头,直指漫天飞雪,风一吹,摇一下,跟信号不太好的天线似的。

      此等场面,穷奢极侈也好,感人肺腑也好。总之,坐进花轿里的蔺小将只关心——为什么从头到尾那新郎官连个声儿都不出?

      她不会跟一个哑巴结婚了吧。

      “小姐,您好歹流流眼泪罢。”
      轿帘外,“随嫁”的小栗子冷汗淋漓,道:“家门前,老夫人和老爷,都在看着您。”

      废话。她当然知道。问题是她也哭不出来啊。化妆箱丢了会哭,干完活没钱会哭,骑车到一半摔了,引以为傲的鼻子差点磕歪了——这些事都能大哭一场。可她也没试过,莫名其妙穿到千年前,离开一群毫无感情的家人,嫁给一个从未谋面的男人。

      这到底该怎么哭?

      因为实在想不明白,蔺小将也懒得再想。她没回话,也没哭,坐在花轿上,摇摇晃晃的,像小时候姥姥带她去坐那小车,一个币投进去,就能摇起来。她总是一个又一个地投,投到睡过去为止。

      所以,今时今日,梦回当初——她也睡着了。

      从那辆摇晃的,唱着儿歌的小车下来的时候,也就是说,她终于下了花轿,并且,醒过来的时候,她可以清楚地感知到,她正被一双男人的手拦腰悬空抱着,很快,还昂首阔步地,走了起来。

      “我们,要去哪?”
      是这么想的,也就这么问了。蔺小将又补充一句:“还有,你是谁?”

      男人没有回话,也没有停止前行的脚步。

      忽地,一阵熟悉的乐声,炮声,还有,低低的笑声袭来,蔺小将肩膀一颤,在男人怀里抖了一下,然后,什么都想起来了。

      什么“要去哪”,“你是谁”——她不是来结婚的吗!

      完了,完了,这男的会不会觉得她智力不足?要是刚一结婚就被贴上标签,那以后不就粘得紧紧的吗。毕竟她还抱着“把活干好就能穿回去”的侥幸心理。

      她飞快地思考,然后,唤道:“哦!夫君。”

      ……

      鸦雀无声。男人也没理她。

      走了一会儿,她在这种异常尴尬的氛围中,终于意识到不太对劲,为什么忽然那么安静?刚才的乐声,炮声也是转瞬即逝,此刻,周围静得,好像只有男人的脚步声。

      小栗子呢?

      头脑风暴还没过去,她的身体竟突然被毫不留情地甩了出去。是的,甩了出去。这个刚才拦腰抱着她,手掌都不敢太用力的男人,突然,把她扔在了——

      一张铺叠柔软,底板又很坚硬的床上。

      看来这个时代连富人也没有好床垫啊?不过,她现在要先考虑的问题是:“这个没有礼貌的男人到底在干什么!”

      为了迅速弄清楚这个问题,她甚至,率先一步,扯下了红盖头。

      即便在轿子上睡过去之前,她的确听见小栗子千叮咛万嘱咐:“小姐,您不要再挑盖头了,这不是给您挑的。俗话说,新郎挑盖头,万事好兆头……”

      兆他爹——

      蔺小将满腔怒火,手中还紧抓着那条被她揉得变形的红布,还没看清楚这个没挑盖头,就先把她扔了个腰酸背痛的男人的脸之前,她抬头一掷,就把那条红布抛出了一个沉重又完美的抛物线,然后,像一条做工精美的红底裤,盖住了男人的整张脸。

      “哈?哈哈……”

      一声在她听来极其刺耳的笑声响起,随着那条“红底裤”的缓缓降落,终于,她看清楚这个被她在心里评价为:“毫无素质,毫无修养的负分男。”

      “听说引得内阁小姐们,争相一睹本尊呢。”

      虽然,并不想承认。但是,蔺小将看见,这个男人的的确确就长了这么一张所言非虚的脸。

      轻薄泛红的眼皮,弧度完美上扬的眼角,紧连着细细的杂毛的,是那对鬼斧神工,仿佛连眉头与山根相连的那几根眉毛都经过思考后才决定生长的,非但不显得冗杂,还为那对在男子脸上实际并不太合适的远山眉添了俊气。

      美人看眉目。这话不假。她从前上工时,总是在眼妆花费的时间最多。

      正出了神地欣赏,忽然,刺耳的熟悉的笑声再次响起。

      “怪不得外头谣言四起,说林家姑娘长得一般,脑子也不是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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